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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淮南郡王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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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都城的路上,云青轩一直嘴角噙笑,目光不时的从手中的书卷上挪到南心媚的脸上。
满脸的甜蜜。
再看一下,更甜蜜,满眼爱意。
只要没眼瞎的都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他云青轩的。
张豹觉得自己像吃多糖一样牙疼,缩在角落里假装会隐身术。
谁叫他没抢到驾车的差事呢?
张豹生平第一次恨自己打不过林虎。
当初怎么就没好好学呢?
回到云府,叮叮铛铛也已经从凌细细那儿回来了,府里正热热闹闹忙着做春装呢。
请安时,云老夫人忽略掉长孙的表情,就跟小时候吃到糖后的得意一模一样。
臭小子!
对于南心媚,云老夫人和蔼又慈祥,叮嘱她洗梳后来墨韵堂挑春装的样式。
对于云青轩,云老夫人实在无法直视他一副傻笑的样子,挥挥手就让他下去了。
出了墨韵堂,南心媚有些踌躇:“我那里还有不少衣裳,用做新的吗?”
云青轩理所当然道:“当然要,叮叮铛铛还有呦呦打小就是这样呀,每季六套新衣裳。”
回到云府后,南心媚洒脱的心情不翼而飞,反而觉得有些畏首畏尾,她想说自己不是叮叮铛铛,更不是云呦呦这个嫡系正牌大小姐。
云青轩挠着头笑:“春天到了,当然得做新衣裳,过去的衣裳怎配得上今天的你。”说到最后,语气中带着些许调笑。
南心媚瞪了他一眼,云青轩正色道:“银子不就是用来花的么?你放心,祖母说她把你当叮叮铛铛看待,叮叮铛铛从小就是这样的啊。祖母给你,你只要接着就行。”
接着就行?南心媚想到以前父亲给他讲的那些贫贱不能移的故事,感觉好像不应该是这样,云老夫人会怎样看待她?爱慕虚荣?攀附权贵?
云青轩一撞她的肩膀,低声道:“你放心,以后我挣了银子也给你花。”
这……
好吧,南心媚觉得有点被感动了,一颗心好像泡在温水里,暖意遍达身体每一个角落。
三月初,众王进京。
荣郡王更因年纪轻轻便功勋卓越而受到最高礼遇,由六皇子率诸几位皇弟和百官相迎。
云青轩也在迎接荣郡王的百官之中,他远远看了一眼,荣郡王与十皇子颇为相像,面庞白净,一对丹凤眼黑白分明,眼尾很长且略微上挑,高约八尺,身材比普通人要胖上几分,身着四龙皇子袍,朝冠上镶着东珠和红宝石,整个人气度雍容,颇具王者霸气,只是左手用淡黄色的布吊在颈间,应该是受了伤。
不知道为何,云青轩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什么都说不上来。
此时他顾不得理清这些,先打听了淮南郡王是否如期进宫,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云青轩定定心神,紧握拳头。
是时候了,搅得这都城风起云涌。
萧家皇室大聚会,大幕才刚刚拉起,就有一来自淮南府落樱村的王姓老农夫妻带着年幼的孙子去都城府尹衙门鸣鼓告状。
一告淮南郡王建百美园时,强征民地,他家的良田房屋均被强行占用;
二告当他们的苦主儿子在淮南王府哭求补偿时,被淮南郡王的爪牙活活打死;
三告当他们的儿媳前去县衙告状时,淮南王府扣押了他的儿媳,至今不见人影。他们夫妻年老体衰,孙子年方五岁,只得流浪到都城。
此状一出,朝野震惊。
倒不是因为这个案子如何血腥,而是告状的时间居然选在皇亲宗室满聚都城的时候,一时间这案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万民的目光都放在金殿上。
翌日萧衍在早朝时宣召了云青轩,云青轩叩首道:“禀陛下,臣奉命审查落樱村一案,这条条桩桩,皆人证物证俱在。淮南郡王草菅人命,鱼肉乡里,祸害百姓,导致淮南一府百姓苦不堪言,落樱村有半数乡民失去安居之所。淮南知府曾多次与淮南王交涉,要求淮南王归还土地,释放那王家妇人,皆被拒绝。”
大家才想起来淮南知府不就是云青轩的亲爹么?他这是来给他爹出头啦?
不待萧衍有所表示,程直早已出列:“我朝竟有这等恶王,人神共愤,请陛下严惩淮南郡王,以儆效尤。”
朝中自有清流跟着程直请命,而更多的官员看云丞相和沈丞相没什么反应而持观望之色。
这太奇怪了,云丞相一系的人犹豫着要不要为云青轩呐喊助威,可是丞相大人那里,没有任何暗示啊。
沈丞相一系的人则在心中琢磨说辞,要怎么样求情显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好官,而不是助纣为虐。
这大早朝,满朝文武站满金殿,居然安静了下来,还是程直重新重重叩首,请萧衍严惩淮南郡王。
萧衍心中有所犹豫,只道他要亲审淮南郡王,容后再议。
待萧衍回到御书房,沈淑妃求见,言辞恳切:“陛下,自我朝开国以来,还没有赐死宗室的先例,还请陛下看在列祖列宗的份上,饶过淮南郡王这一次。”
萧衍神色未动,沈淑妃跪行到他膝下,眼圈一红,哭道:“陛下,当年陛下能够荣登大宝,皆是有简王和王等宗亲力保。陛下,您不能寒了皇室宗亲的心啊。”
萧衍抬了抬眼皮,道:“那你说怎么办?”
沈淑妃知道,这便是网开一面的意思,连忙道:“陛下,不如将淮南郡王禁足王府,令他在祖宗面前思过,又令其返还百美园里的女子,将土地还耕百姓,死者厚葬,生者赔银。”
萧衍挥挥手:“你且去吧,朕想自己静静。”
沈淑妃知道这事成了,微微一笑,便行礼离开。
淑妃娘娘带着不无得意的表情离开勤政殿御书房,这事很快便传遍勋贵之家,程直恨得跳起来:“我要上折子!”
永福长公主劝道:“皇兄向来对宗亲宽容,驸马又何必较真?”
这公主驸马,也是皇室宗亲,淮南郡王还是永福长公主的堂兄呢。
程直怒道:“淮南郡王败坏国法,难道我身为御史中丞,还不能谏上一谏啦?”
此时,小厮来报,欧阳尚书与大理寺卿来访。
午时,刑部尚书欧阳少林、御史中丞程直、大理寺卿方拙言三人一同上书,欧阳少林拿出一份盖满落樱村全体村民手指印的御状呈上,三人在御前叩首不起,请皇帝严惩淮南郡王。
程直长泣:“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对于淮南郡王这种败坏国法家规的人而言,恐怕世祖皇帝在世,也饶不了他。陛下,请您想想,那淮南郡王欺男霸女,抢占良田,恶贯满盈。整整一村人,被他祸害得无家可归,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人丁飘零。这等蛀虫,倘若陛下宽恕,那我大梁朝将国将不国。”后面的四个字,程直咬牙切齿重重说出。
萧衍表示一定会慎重对待此事,三人才起身离开。
云丞相问云青轩:“你跟程直、方拙言有交情我知道,欧阳少林为何会为你所用?”
云青轩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他祖父,道:“欧阳少林是太子妃的父亲,淮南郡王是昭和宫的势力,恐怕这满朝文武最希望整垮淮南郡王的人便是这欧阳少林了。无风还起三尺浪呢,何况我递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给他。若是他握不住,当年也没能耐爬到这尚书之位。”
亏他精心设计,让欧阳尚书拿到御状。
云青轩晃晃悠悠道:“程伯父才是一个一心为国的人,我听说他连上十道奏折。”
云丞相笑着点点云青轩,云青轩扭动脖子活动筋骨,道:“简王该进宫了吧?”
简王是皇室宗令,且是皇室中最高辈分的人,他会如何劝萧衍呢?
简王是这样说:“臣已老矣,臣这一生一共有九子,留下的唯有老大和世子,老大还……一想到淮南郡王也是本王与先帝的侄子,臣心中就心痛不已。百姓都讲究阖家团圆,臣是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人,眼下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陛下,臣心痛啊!”
简王也是一个悲催的人,明明出身高贵,位高权重,却连连死儿子,唯一的嫡长子还因一场高烧变成弱智,只得把仅存的庶子立为继承人。
看着简王老泪纵横,萧衍心中十分感慨。当年父皇偏爱怀信二王,唯有简王事事为他着想。
萧衍情不自禁道:“那朕便下旨将淮南郡王圈禁宗人府,着简王叔管教。”
简王颤巍巍跪下:“臣谢主隆恩。”
此时陈正蔚拿着一封折子进来,脸色凝重:“禀陛下,淮南郡王世子有密折呈上。”
萧衍摆手:“不过是一些求情之言,朕不听也罢。”
陈正蔚道:“此密折是血书,而且陛下,臣方知没有淮南郡王的允许,淮南王世子的折子已经递不到御前了。此折是淮南知府云知逊夹在家书里递到京城的。陛下,里面的内容,恐怕……”
恐怕是非听不可啊。
简王心中大呼不好,用眼神恳求神情疲惫的萧衍,萧衍却没有注意到他,道:“那你念给朕听吧。”
不得不说,这份密折写得相当棒。萧景在折子里剖心示主,言辞间满是愤怒,列数淮南郡王多件不法之事,还道:“更令臣无地自容的是,父王言辞间多次辱及陛下,曾对臣言若怀信二王健在,这龙椅岂会由安王来坐?为子,萧景无力谏改父王行事;为臣,萧景有负陛下数年爱重。臣愧对萧家列祖列宗,求陛下恩准臣辞去淮南郡王世子之位,臣将昼夜为陛下祈祷,愿陛下福泽绵长,愿诸神庇护萧氏江山。”
陈正蔚念得抑扬顿挫,感情充沛,念完后便跪下将密折呈上。
萧衍一目十行扫过,触目惊心的血红,大怒,将桌上的笔墨纸砚纷纷扫下地。
简王硬着胆子辩解:“萧景所说,不一定是真的啊,陛下。”
萧衍指着他怒斥:“子不言父之过,他这是忠孝难两全,都自请辞去世子之位了,还要怎么真?如果不是这样,淮南郡王为何要拦下儿子的折子?”
这明明就是心里有鬼!
萧衍恨道:“简王,怀信二王也是你的侄子,你是不是也心痛他们英年早逝!”
简王哭着长伏于地:“臣没有,臣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