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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南音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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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柒禀道:“公子,小的从那些常去余杭的商户那里打听到南音姑娘消失已十五年,环采阁七年前换了东家,已无人在追究她的去处了。而且小的找了一些当年有幸听南音姑娘弹奏上几曲并亲眼得见的人,只是他们的印象早就模糊,也说准画中的女子到底是不是当年的南音姑娘。”
云青轩轻轻阖首,云柒压低声音迅速说出一句话:“公子,小的还听说传闻十七年前简王世子下江南时曾经到过环采阁。”
云青轩眉目微挑:“哦,看来这焦尾一说不是空穴来风啊。”
简王深得先帝和当今圣上的宠信,焦尾如果真是皇家收藏,落到简王手里,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云柒仔细想了想道:“小的还打听道,都城郭家的五爷对南音姑娘青睐有加,多年前曾数次向老鸨提出要给南音姑娘赎身,都被老鸨拒绝。”
云青轩思索了一下全无印象,问道:“都城郭家,是做什么的?”
云柒道:“郭家是走镖的,威武镖局,多地都有他们家的分号,号称天下第一镖局。”
云青轩道:“那明天一早起来,咱们先去郭家见见这郭五,也许他会记得什么。”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狂风大作,寒意袭来,守在门口的几个壮仆揣着手哈着气跺着脚,等主人们出门当差了好躲进厢房里取暖。
南心媚和叮叮铛铛都换上了厚实的云锦斗篷,南心媚还收到针线房里送来六双的厚底棉鞋、四双小皮靴,都做工精细、用料考究,最近夜里都在疯狂赶做新鞋的娟如终于松了一口气。
云青轩大清早被小蒜数落半天,出门的时候也裹得厚厚的,披着青刻丝镶灰鼠皮的大披风,只不过穿得臃肿,依然俊拔如竹。云青轩一眼瞧过去,南心媚与叮叮铛铛姐妹的斗篷都是针线房里新做出来的,用料式样都相似,只是花色略有不同而已。他的目光落在南心媚脚底的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上,满意一笑,再一瞧她头上的鎏金花托包镶橄榄形阳绿翡翠长簪,腰间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上还挂了个玉佩,笑容就更满意了。
众人顶着严寒前往郭府,一到门口,递上帖子,八十多岁郭老太爷亲自带着儿孙迎出来。十几口人都笑得真挚又谄媚:“云大人少年俊才,亲自寒舍,蓬荜生辉啊。”待云青轩说明来意,郭老太爷命郭大带着郭五请云青轩一行人到厅堂说话。
郭五站在云柒展开的画卷前,仔细端详半晌:“没错,禀大人,此人便是琴音绝伦的南音姑娘。多年前草民奉父命前往余杭谈桩生意,就宿在环彩阁中。与南音姑娘有数面之缘,此后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南心媚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你爹让你去谈生意,结果你住到青楼里去了,你爹知道吗?
云青轩问:“你还记得南音惯用的琴长什么样吗?”
郭五有些尴尬,那时候他的全心全意都在美人身上,根本没有留意过琴。不过此人有些机敏,很快就接上话:“回云大人,南音姑娘当年所使的琴,草民是不记得了。但是草民曾与南音姑娘月下小酌,她说作为琴女,她毕生的愿望便是得天下名琴而弹之,后来有一位贵客承诺会帮她实现这个愿望。”
云青轩问:“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郭五仔细算算:“应是十七八年前的事了。”
云青轩点头:“后来呢?”
郭五面露遗憾之色:“后来小的便奉父命回到都城,大约过个三年左右,我曾再次去到余杭,可惜环彩阁还在,佳人已离去。”
云青轩示意他仔细讲清楚,郭五道:“小的听环彩阁里的大茶壶说,那一两年间,南音姑娘居然无心接客,与老鸨妈妈发生多次争执。后来有一天夜里,她突然就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环彩阁的人在余杭搜查许久都没有下落,此事便不了了之。”
云青轩阖首,又问:“听说当年你有心给南音赎身?”
郭五看了郭大一眼,郭大皱眉:“云大人问什么,你就照直说。”
郭五点头:“南音是环彩阁的头牌,王公子弟都是慕她的名而去,老鸨怎么会舍得这根摇钱树。无论小的愿意出多少银两,老鸨就是咬牙不答应。听说简王世子也有意为南音赎身,老鸨并不敢拒绝,但是南音却未答应。具体缘由,小的也不清楚。”
云青轩揉着太阳穴思考,屋里静悄悄的,郭五突然轻声嘀咕:“这些年南音在哪儿呢?云大人您来问南音的事情,是不是知道她的下落?”
云青轩见他脸上的淡淡思念之色,不忍将南音惨死之事告知,道:“哦,有人到都城府尹来击鼓,说他的兄长不见了,我搜查其兄长的书房,发现这幅画,所以来问问。”
郭五笑道:“那一定是和小的一样,是当年被南音姑娘的风采所征服的俗人。”
说完众人哈哈一笑。
出了郭府,上马车前南心媚问云青轩:“此事与简王世子有瓜葛,我们是不是要去简王府?”
云青轩摇头:“简王世子乃天潢贵胄,没有确定的证据,不好惊动,还是先查查别的吧。”即便简王世子十五年前心仪于这位南音姑娘,把名琴焦尾送予她,南音姑娘收了琴,人却没有跟他走,也许当时简王世子心中愤恨,可时光飞逝十五载,对于简王世子这等身份来说,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挂念记恨十五年呢?
话说南音又是如何跟着解昆来到都城的呢?解仑难道不知道吗?也许他知道,但是没有说实话。云青轩决定好好的审一下解仑。
都城府尹里,衙役们把解仑拎来,云青轩先让人押着他的脑袋把墙上的刑具细细看过一遍,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我要听的是实话,实话你知道吗?”
解仑唯唯诺诺应下。
云青轩问:“你大嫂就是环彩阁的南音,对吗?”
解仑不肯说,衙役上前重重的踢了他一脚。
解仑才惨叫着道:“是的,是的。这事我大哥不让说,他说让我彻底的忘了此事。”
云青轩又问:“南音是如何认识你大哥的?”
解仑道:“十七年前,我十五岁,我大哥二十岁。我们兄弟俩做生意亏了本,经过余杭时没了路费。我大哥身手不错,就去环彩院里做短工当护院,认识了我大嫂。”
云青轩点点头:“然后你们是如何把南音姑娘偷出来的?”
解仑道:“大嫂给了我大哥五百两银子,我大哥叫我买了许多木料,掏空其中两棵大树,我大哥在环彩阁的饭菜里下了迷药,带着我大嫂逃了出来,然后他俩就藏在木头里,由我带着几个车夫把木料运出了余杭城。我大哥觉得在环彩阁做事给爹娘丢脸,从不叫我在那里露面,所以环彩阁的人从未见过我。”
看来解昆还有几分聪明,云青轩道:“焦尾在南音手里,对吗?”
解仑破罐破摔,点头:“是的,简王世子送给我大嫂的。听大哥说,大嫂只弹奏一次之后便将焦尾收起来,从不示人。”
听起来解昆和南音都像是谨慎之人,云青轩逼近解仑:“那么焦尾在解家的消息,是你说出去的咯?”
解仑惊讶得几乎要跳起来,抿着嘴不肯说,但是看着云青轩半眯的眼睛,心里十分恐惧,抱着头哭道:“是我不小心说出去的。昨天我赌输了,没银子付。赌坊的人都笑话我们解家是打肿脸充胖子装富户。我一时意气之争才说出去的。”
云青轩心下了然,焦尾不仅是天底下所有爱琴之人都希望得到的一把名琴,更是价值连城,一旦风声传出去,怕是各路魑魅魍魉都会出现,有人会像宁静一样登门来买,更有人会强行来抢。时间一久,听到风声的人越多,动乱怕是越多,云青轩十分头疼,看来得派一些人去看守并监视解府。也许有人杀了南音,掳走解昆,就是为了逼问焦尾的藏处。一旦没有问出,怕是还会回解家搜寻。
云青轩叫来一个衙役去宁府:“我想请宁小姐帮一个忙。”
一行人坐马车回云府,南心媚皱着眉思量许久,才问云青轩:“从解仑言辞之间可以看出解家两子多年互相依靠,兄弟情深。但是我觉得好奇怪,为什么他从来不问你什么时候可以找到解昆?如果有一天我的兄长被人掳走,我对官府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他们快点找到我的兄长。但是我看他支支吾吾的,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连问也不问一句。”
叮叮握着铛铛的手道:“对,大哥哥,此人说话前后矛盾,我也觉得其中定有蹊跷。”
云青轩想了一下云青轲和云青轶,又想了一下云呦呦的粉团模样,如果这三个团子哪一个被歹人掳走,他一定会心急如焚、食不下咽:“的确如此。”云青轩唤来林虎,令其跟踪并监视解仑。
回到云府门口,云青轩嘱咐叮叮铛铛:“今天跟大哥哥出门,灌了一肚子冷风,回到院子里先让你们的丫鬟给们煮一壶热热的茶喝,暖暖身子,千万不要着了风寒。”又叫云柒去厨下吩咐,做几道上好的汤羹等晚膳的时候用。待叮叮铛铛转身离去之后,云青轩才轻声对南心媚说:“你也是,要当心的。”语气十分温柔,像一片羽毛轻轻在心头撩拨,南心媚听得脸红心跳,连忙拽着娟如离开。
云青轩看着她的背影,笑容宛如一轮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