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决木

16、【016】

　　“我想你也许会来。”她声音里依稀带着笑意，“果然被我猜中了。”
　　我的心在狂跳，尽管不敢相信，却仍是不由得冒出那么一个念头：她是为了我么？
　　我终于抬起头来看她，她在微笑。我想说什么，可我口干舌燥，我只能是看着她，我在想，也许我能转身回去，也许其实一切真的有机会……有什么机会呢？我脑子里有许多声音在吵架，可我没舍得不看她，我只能是看着她。
　　她仍然在笑，黑夜里也如一抹阳光，明媚而温暖，“怎么，不进去么？”

　　“我……”我禁不得她这样对我笑，心还是很不争气地在怦怦乱跳，我微微挪开视线，便瞧见了周含青。
　　她自始至终面带礼貌的微笑，站在一旁看我们交谈。她显然认不出我，只当我是她朋友的相识。
　　我不觉得奇怪，她当然认不出我，当年的小初中生不过是一面之缘。
　　可是……可是，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沈初安的那句话。
　　沈初安说，宁缺就要结婚了。
　　对，结婚对象不是周含青。
　　而她……她离婚了。

　　我觉得我心中突然冒出的那个想法真是荒唐，只有八点档电视剧才会有这种写法。
　　怎么可能呢？
　　但是我再看着她，心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虽然在对我说话，可视线却总是在周含青身上。
　　她的神情，我最熟悉不过，我曾在镜子里看见我自己。
　　我知道一个人若是爱着一个人，会有怎样的充满爱意的眼神。
　　只是我不知道，她们……她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的，我好像打着哈哈，说我有事，祝她们玩得开心。
　　又或者我根本什么都没有说，便落荒而逃。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走到商厦前面。工作日的晚上也并不冷清，来来往往的人流如织，我寻了一条长凳坐下，只觉得自己可笑。
　　我又在自作多情了，过去的明明已经过去，我俩早已两不相干。可我抬手覆上自己心口，仍是觉得那里好疼。
　　真的好疼，疼得我忍不住想，要是能掏出来，摔碎了，没了，或许就再也不会痛了。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起她。
　　眼前放电影一样的闪过一幕一幕。
　　她在湖边支起画架，描摹出蓝白的天与云。
　　室友强拉我去凑数的联谊会上，她说她的名字。
　　她看见我的歌单，微笑着问我：“你喜欢宁缺么？”
　　她拿出两张宁缺的演唱会门票，“我想，也许你愿意陪我一起去？”
　　路灯的光温柔地晕染，我着魔似的凑过去的那一个吻……

　　学姐，于我而言，曾经是那样美好的两个字。
　　我以为真的能有一辈子，却不曾想她要与我分手。
　　她说有一个出国深造的机会，她不想放弃，更不想耽误我。
　　我以为我爱她，不想给她牵绊，所以我不能留下她。
　　我想我做的没错，我还觉得我很伟大，可为什么偏偏要叫我看到今天，为什么偏偏……是周含青？

　　我心里忽地一凛，我突然想起，周含青也是师大的学生，什么专业我虽不记得，可以她们的年纪……
　　也许，她们本就是一届。
　　也许，她们相识根本比我还早。

　　——你喜欢宁缺吗？
　　——嗯嗯，我喜欢她好久了，从初中就喜欢她了。

　　——宁缺唱歌真好听，她们真好啊，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吧，能叫彼此变得更好。
　　——也许吧。
　　——我也想有这么一个女朋友。
　　——女朋友？
　　——啊，不，男朋友……

　　——嗯……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我真的喜欢女生，学姐你会不会讨厌我？
　　——不会啊。

　　——你真的喜欢我么？
　　——好罢，我答应你。

　　原来一切能有另外一个解释。
　　原来我只是别人故事里的小配角。
　　不，连配角都算不上。
　　我只是一个，没有面孔的路人甲。

　　既然是这样，那么她在台下，听着宁缺为周含青而写而唱的歌，看着聚光灯打过去时周含青的喜极而泣，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她答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她下定决心结婚再离婚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我想我是真傻，我什么都没有发觉，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伟大。

　　我把沈初安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沈初安的声音里带一点嘲笑：“怎么？臣妾被从冷宫放出来了？”
　　我不想与她兜圈子，“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知道的事多着呢。”沈初安嗤了一声，“你说哪一件？”
　　我说：“我看见她们两个了。”
　　沈初安沉默了一霎，“你在哪儿呢？”

　　*

　　我跟着沈初安进她的房间时，已经回了不少神，看着地板上摊开的行李箱以及另一张床上乱堆的东西，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几天就住在这儿？”
　　沈初安白了我一眼：“我不住这儿还能住哪儿？你又不欢迎我。”
　　我没有反驳，我自然是不欢迎她的，我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把外套挂到衣架上去，“现在说吧，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沈初安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没比你早多久。”
　　我将信将疑：“是么？”
　　沈初安倒了杯水给我，然后在床上坐下，“半年前我去参加她的婚礼，那时候猜到的。”

　　“你为什么……”我说不下去，沈初安替我补全了，“为什么去参加她的婚礼？我想你这个缺心眼要是知道，肯定也会去，所以我就想替你去看看咯。”
　　“你胡说八道。”我决不承认那是我可能会做的事。
　　沈初安看着我笑了笑，“你要是不会，今天也不会去蓝狗了。”
　　我瞪着她，“你非得这样吗？”
　　沈初安又笑了笑，“你放心，她不认识我。”
　　我：“我不关心这个。”
　　沈初安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跟我争论，“我当时觉得那个伴娘很面熟……后来才想起来，她是宁缺的女朋友。我才知道，她们早就认识。”

　　“那周含青……就是宁缺的女朋友，”我很是犹豫了一下，“她们是因为这个分手的么？”
　　沈初安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我想，她应该不知道。”
　　我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说……”
　　沈初安点头，“要是换作是你，你能若无其事的去做她伴娘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初安忽然又笑了，“你可能真会。毕竟你还是个死心眼。”
　　我威胁地叫她的名字，“沈初安。”
　　沈初安收敛了笑意，“但我想，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是真喜欢宁缺……我看得出来。”沈初安摊了摊手，“可能人渣总是招人爱吧。”
　　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若是周含青其实并不喜欢她……是啊，若是周含青喜欢她，又怎会有我的位置。呵，倒真是一报还一报。
　　一想到她也尝过我受的这般痛苦，我便忍不住生出一种隐秘的快乐。
　　也许我并没有那么爱她，也许我到底还是本性自私，也许我还是不甘心，为什么只有我自己痛苦。
　　这样就好了，她也是求而不得，她也是戒而难断。

　　可是……
　　我抬起头来看着她，“沈初安，你还没有回答我。”
　　沈初安似乎有点惊讶，“回答什么？”
　　我盯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去参加她的婚礼？”
　　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为什么要告诉我她结婚了，又为什么要告诉我她离婚了。
　　要是我没有立刻走开，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我一直以来喜欢的人，其实从不爱我。

　　沈初安悠悠地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个死心眼。”
　　我说：“死心眼就死心眼吧，你赶紧说，别瞎扯淡。”
　　沈初安：“因为你是个死心眼。”
　　我：“啊？”

　　沈初安站起身来拉开窗帘，从这个角度看去，全城灯光辉煌，尽收眼底。她背对着我，说话前似是先笑了一下，“虽然你缺心眼，脾气差，长得也不怎么样，可我还是觉得……”
　　“你值得更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昨天突然有个许久未见的朋友来……s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