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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揭开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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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东下定决心的眼神里,带着莫大的斩钉截铁。既是妹妹又是爱人的霍小玉命悬一旦(纯属他个人的危机想象),纵使要他牺牲亦在所不辞,何况只是割取他身体的一个部分?
此刻他所纠结的,并非是割抑或不割,而是究竟割哪里比较合适?是割一块肉好呢,还是断一只指头?
即使二十年不在身边,身为母亲的纳兰慈瑞依旧看出了他的意愿,欲阻止,却不知凭什么理由。
怪只怪自己当初狠心至彼,为了自己的一个执念就牺牲了两位孩子的幸福,以致于东儿远走他方,小玉兀自追寻,否则,也不会在途中意外中毒,酿成这场惨剧。
她好像完全不知道,霍小玉,其实是为了去见卢靖澜,才出走的。
“老板娘,厨房有刀吗?”
纳兰东一语既出,惊了在场其余几人。
铁镶玉睁大眸子看他,心中不免生起怜惜:虽然我们愿意看到你为伊人付出一切,然而我们不愿你伤害自己。好半晌以后,她方回过神,幽幽地说:“恐怕只有水果刀,菜刀概不外借。”
“你……”樱桃一声惊呼,上前捉住了铁镶玉的双臂,不住摇晃,“你好狠心啊,你就真忍心看着我们东东……少爷伤害自己的身体吗?你说句没有刀会死吗?哼,无情,无耻,无义,无良心,毫无功德可言!”
“我哪里无情,无耻,无义,无良心,毫无功德可言了?”
“你哪里不无情,无耻,无义,无良心,哪里有功德可言了?”
如此言情的台词,让许如是听出了一丝喜感。“所谓解药”在她手上,一切全凭她主宰。若她想要挽回境况,只需说一句“甚为感动于纳兰兄的深情重义,所以就无需要交换条件了”,便能平息干戈。
只是,现下还不到时候。
卢靖澜侧身插入小幅度争吵的两人之间,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位请消停一下。我有几句话向许姑娘说。”
“好,我不吵,你说。”
两人终于闭嘴,安静地等待卢靖澜的下文。
“许姑娘。”
“卢小姐有何贵干?”
“尊师与吾师父甚有些渊源,可否卖个人情给我,将来我自当请师父亲自到尊师那里奉还。”
许如是虽不想听这些繁琐借口,但对渊源一说却颇有些兴趣。果然卢靖澜话音刚落,许如是的眸子便火星一般地亮起来。“哦?愿闻其详。”
卢靖澜约略思考一小阵,其实并未组织好语句,然而,却自信凭着特别的忽悠技巧便能成事。她开口:“尊师许仙有娇妻,为白素贞娘娘,伉俪恩爱无比羡煞旁人。娘娘身边得一位小妹,亲如亲生,名唤小青。家师公孙大娘与小青姑娘乃是至交,曾在白素贞娘娘诞下麟儿之时协助生产,使娘娘免于难产,母子平安。所以我记得许师父曾有一言,能满足我师父的一个愿望,只要非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皆可。”
许如是耐着性子听完她的叙述,漫不经心地打破了众人面上的惊喜:“抱歉卢小姐,家事并未与我说过此事。如要确定,便可飞鸽传说,让你我二人的师父说明情况便可。只是这耽误的时日……”
卢靖澜听罢她的说话,怒火中烧,吼道:“好吧,我就知道你难缠!老板娘快拿剪刀来!我现在就满足她的愿望,割取身体的一部分给她!”
铁镶玉迟疑了半晌,终于下楼去取来剪刀。
“靖澜,让我来。”纳兰东果然抢风。
卢靖澜心想:你这表现算是挣够了吧,所以就不劳你出手了。于是她眉眼温和地望着纳兰东,说:“不必抢功,你留力气来救小玉便好。”言罢便大义凛然地夺过剪刀,大气豪迈地下了手——咔嚓!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却见卢靖澜咔嚓咔嚓几刀,将十指的指甲悉数剪下,拢成一堆,交与许如是手上:“拿去吧!种子拿来。”
许如是好气又好笑地将果子奉上,道:“卢小姐倒是女中豪杰。”语毕转身欲离去。
“等等!”铁镶玉眼疾手快地阻了她的去路,“你还没说,这果子怎么用?整颗服下?还是捣碎?”
“你不知道?”许如是张大的嘴,几乎可以塞下一整个鸭蛋。
“我应该知道吗?别废话,救人要紧!”
许如是面上温和地笑来:“报上中毒者的出生年月日。”
这……
屋中的几位姑娘面面相觑,《紫钗奇缘》里只提到小玉生于天宝五年,完全没有提到月份和日期这种东西好么?
看向纳兰东时,他也一脸迷茫。纳兰慈瑞却开口了:“天宝五年腊月二十六。”
许如是伸出左手,掐指计算一番,道:“需要一位天宝二年冬月出生男子,用血和着捣碎的海棠果,一起给霍小姐服下,便可解毒。”
纳兰东一阵惊呼:“我正是天宝二年冬月出生。”
许如是连连摆手,道:“你不行。”
“为什么?”
“亲兄妹的血,不能为彼此入药。”
纳兰东向后踉跄几步,扶住桌子才勉强没有摔倒,身子仍是摇摇欲坠。“我们……需要张贴榜文求符合条件者么?”
“太……慢。”铁镶玉挥手否决了他的建议。
纳兰慈瑞把眉心皱起,深深地提沉着气息。每一呼吸,都像是受到了严重的创击。
打铁趁热,当然是加把火为上。樱桃两手提起齐胸下裙的褶子,三两步蹦到纳兰慈瑞身边,略带为难地开口:“夫人……这……是不是……告诉他们……”
“什么?告诉什么?”纳兰东通红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你们有什么方法,快说。”
“没有方法。”樱桃低眉颔首,“只有少爷你。”
“东儿,”纳兰慈瑞开口了,“你听我说……你……小玉……她是……”
铁镶玉单手托腮,语气散漫地道:“常言道,生娘不及养娘大,养育之恩才是最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无论何种原因,做母亲的,总不希望自己含辛茹苦带大的孩子,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因为一些扭曲的原因,撒手归西吧。七星海棠的毒有多厉害,昔日毒王的手记里写得清清楚楚。”
卢靖澜忍不住在心底吐槽:毒王这时候还或在第二十八代的前世吧?还昔日?你想说药王孙思邈么?可惜他没有遇到过七星海棠这种神奇的物种。
纳兰慈瑞自不知卢靖澜的想法,只是被铁镶玉那段话深深地触动了心灵。她再纠结一番,终于开口说:“东儿与小玉,并非亲生兄妹。”
“什么?”“哈?”“What?”“Don’t be kidding。”
在场的四位女子齐齐表现出莫大的震惊。纳兰东亦然。
只是与纳兰东不同的是,四位女子内心的想法其实是:哗,真的坦白啦?哗,就这样招啦?咦,我们成功了?
卢靖澜靠桌子坐下,偏起脑袋“火上浇油”:“我不信,当初纳兰哥哥和小玉如此追问身世,纳兰妈妈你都一口咬定他们俩是亲生兄妹,不可能在一起。如今你却说两人不是兄妹,莫不是为了小玉的毒可以解,所以撒谎?”
许如是摇了摇头,慨叹道:“我知夫人救女心切,乃是好心,可是要知道,亲兄妹的血是会融合的,如果发生了溶血反应,解药不但不能被吸收、发挥功效,反而会加速毒性的蔓延。”
然后她就在内心吐槽了自己:是谁告诉你非亲生兄妹的血就不会融合的?谁和谁的血都可能融合的,哼!
吐槽完,她又是一句嘱咐:“夫人切不可好心做了坏事。”
“夫人没有撒谎,我可以作证。”樱桃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真切。
纳兰东在她的解释里抬起头,问:“你早就知道了?为何连你也骗我?”
“我……”她的声音怯生生的,“夫人不愿说明真相,我便一切依夫人的意愿。少爷若是不信,便可滴血验证。”
“好主意。”铁镶玉应声,立即下楼去取工具。不多时,一只青花的瓷碗,大半碗水,还有一只用于搅拌的竹筷子便备好了。
纳兰东在众目睽睽之下咬破了手指,滴了一滴血入碗中的水里。铁镶玉知他不忍伤害小玉哪怕半根汗毛,于是自己代劳,用剪刀的刀剑戳破了小玉的手指,亦滴了一滴血入碗中。她在做这些时,心中仍有些心疼,只是,比起将来的结果,这心疼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接下来,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许如是拿起竹筷小心搅拌,片刻后,两滴血仍旧没有半点要融合的样子,各自凝成了一团。
这……
“试验很成功嘛……”樱桃挑眉一笑,“少爷这下可以放心了。”
在遭受了巨大的震惊之后,纳兰东迅速平复了内心的起伏,事不宜迟下楼去研药。纳兰慈瑞尚不放心,也跟了下去。
卢靖澜心生疑惑,待两人远去,方小声地开口问:“你们怎么做到的?”
“一看你就没有看过《寻秦记》。”铁镶玉对她嗤之以鼻,“在筷子上蘸上食醋,便可阻止血液的融合。”
许如是笑了笑,进一步解释到:“血液里含有纤维蛋白单体,不稳定,可溶,醋酸会令血液中的纤维蛋白与相邻的纤维蛋白发生快速共价交联,形成不溶的稳定的纤维蛋白凝块,于是阻止了血液的融合。”
“Soga。”卢靖澜笑靥如花。为什么呢,明明又被鄙视嘲笑了,可是内心却如此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