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得紫钗话奇缘》子衿鹿鸣

5、五、演技的较量

　　卢靖澜完全无力地望着面前两位争吵不休的同伴：“你们两个别痴线了，纳兰东好像正下楼来了。”

　　“老板娘，靖澜，你们在说什么？”

　　纳兰东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时，樱桃赫然背过身去。然而脚步踏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未灭，随着那音响逐渐靠近，她已经完全无法躲避。

　　“樱桃？你怎也在此？！”

　　这个声音中带着莫大惊讶，难掩声音的主人波动的情绪。

　　樱桃无力转身，有些心虚地缓慢抬起头颅，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不出所料，面前的纳兰东目光并未定格在她身上，只是左顾右盼中，仿佛在寻觅一个既定的目标。

　　应该——是在找纳兰慈瑞吧。既然她的随身侍女已出现在此处，正常人的思维，一定会想着她是否一同前往。更何况纳兰东，比正常人又多了三分智慧。

　　“少爷，别找了，夫人不在，是……小姐。”

　　身后的卢靖澜与铁镶玉很有默契地并肩而立，挡住了椅子上尚未转醒的女主角，面上一派的神情自若，优秀的演技仿佛是下一届金像奖的候选得主。

　　樱桃自是配合，面上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自从少爷离别后，小姐表面与李公子日日承欢，但其实，她心里是十分想念你的。眼见她日渐消瘦，我和夫人都十分心疼……”情至深处，她早已融入其里，细声抽搐两下，“李公子心生不安，小姐精神不振，终于在前日早晨，不慎欲跌河中，幸得李公子在旁，拉住了小姐，才使她免于湿身之苦……”

　　叙述至此，樱桃稍作停顿，用余光瞟一眼纳兰东，果见他愈发凝重的神色。

　　“那后来呢？”

　　樱桃心下窃喜，她印象中的男主，不是位爱打断他人说话的人，此刻如此表现，自是对大家关注的女主角紧张至深。她于是拉了一张椅子临桌而坐，胳膊撑起下颔，继续道：“李公子为了救小姐，自己跌入了河中，秋阳才赶紧陪他回家换衫。夫人知此消息，心有戚戚，终于忍不住，着我陪小姐前来寻你。天大地大，我与小姐结伴出城，不知你的去向；茫茫芳草，前尘慢慢，我俩骑着瘦马，在西风中化成了两道孤寒……”

　　目睹了全程对话的铁镶玉微微侧目，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要不要这么夸张？”

　　卢靖澜掩面而笑：“我是没想到，她的演技竟在你我之上……”

　　“呸，是忽悠能力在你我之上……”

　　纳兰东听得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两人的窃窃私语，只是伸手欲去握住樱桃的双手，说一声：“劳累了。”

　　然而樱桃在被他握住之前已迅速抽回了双手，动作大得连带身子也一颤。纳兰东不明所以，忆及片刻前卢靖澜如出一辙的反应，心生疑虑。

　　“你……小姐……”

　　“我们在绝望深重之时，收到了龙城客栈的宣传单，幸得老板娘机敏，识的用少爷你做活招牌，终于让我们寂如死灰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樱桃动幅度巨大地将客栈传单拍在桌面，粉色纸张上，赫然绘着纳兰东身披黑色斗篷的背影！旁边还有一行大字：一间让御赐黄衫客赞不绝口的客栈！

　　纳兰东在见得广告词的刹那双眸放大，侧头相向。铁镶玉以手扶额，尴尬的神色爬上两颊。“额，那个，名人效应什么的，会增加广告的效果。如果纳兰兄不嫌弃，在下决定用黄衫客、长安郡主和洛阳郡主三人之名做本店的长期招牌，若因此收益获增，在下会考虑给几位一点报酬，将来若生意扩张，更会有定期分红……”

　　“这不是重点好吗！”樱桃强硬地截断了她的长篇大论，“重点是，虽然我们有了方向，但在赶路过程中奔波劳碌，所以小姐刚到客栈已经昏迷了！”

　　铁镶玉与卢靖澜自觉地退到两边，期待中的男女主角终于重逢。然而，霍小玉仍旧靠在椅背上，不省人事，而纳兰东担忧的神色，眼中有两团小火苗。

　　这是她们从未见过的纳兰东。即使在荧屏上，小玉受命西行和亲，即使在朝堂里，李适追究伪王叛乱时要治罪于小玉，纳兰东眼中的交集忧伤，与此刻也截然不同。

　　饶是卢靖澜见惯世面（见惯世面= 一秒不漏地看完了整部《紫钗奇缘》），也依旧被此刻的情形赫住，连连退后两步，无言以对。铁镶玉伸手握住她的右手，报以一笑，之后跨上前去，关切询问：“纳兰兄，在下略通岐黄之术，可否让在下与小姐一诊？”

　　“……好~~好……”纳兰东有些手足无措，连音色都带着颤音。

　　“那就有劳两位姑娘扶小姐回房了。”

　　卢靖澜和樱桃用眼神射杀了铁镶玉，神色怏然地一左一右扶起霍小玉，来到了二楼天字一号房。

　　“此房乃是为上宾准备的，故而一直空着未租，如今正好派上用场。”铁镶玉莞尔，“纳兰兄不必太过忧虑，听刚才这位水果姑娘的叙述……”

　　“是樱桃！”樱桃纠正道。

　　“樱桃不就是水果？不要在意那些细节。”铁镶玉打发完她便继续道，“依姑娘所述，小姐是疲劳过度，所以应该无大碍。”

　　纳兰东轻轻颔首，面上的凝重神色却未见得退却半分。

　　铁镶玉为霍小玉盖上凉被，又从妆台上取了一只精致的木漆小匣子，打开，掏出一卷鱼线状的细丝：“待我悬丝把脉。”

　　“等等，”卢靖澜伸手制止了她，“悬丝把脉一般不都用在大夫与病人性别不同时，避免男女授受不亲的么？你们同为女子，何需……”

　　铁镶玉心下咆哮：‘你就不许我向东东展示我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吗’，然而面上却笑的人畜无害，低下头去整理细线：“此乃一秘术，通过悬丝把脉，能够感知病人微小的脉象变化，从而可以更准确地辨析病因病况。”

　　丝线两头连着床里床外，铁镶玉捻着末端，面色却忽变。“不好！小姐定不知何时不小心中毒了，是一种叫做七星海棠的植物枝叶的毒，解此毒需得同种植物的果实。然而这种植物七年一开花，七年一结果，每次只得三枚。一般人用两枚入药，剩下一枚留取种子继续播种，是以甚是难找。”

　　“那现在怎么办？”纳兰东脸色铁青，摇摇欲坠。

　　“纳兰哥哥不要太伤心。”卢靖澜柔声劝慰，“现在小玉需要我们的照顾，若你太伤心垮了自己的身体，反而成为她的牵绊。我们要振作起来，想想有什么法子才好。”

　　纳兰东偏头望她一眼，心神稍定，又问：“老板娘可知，哪里能找到这种七星海棠？”

　　“药王谷。”铁镶玉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樱桃此时已在讶然：不是说A计划，骗纳兰夫人到客栈吗？现下谎称小玉中毒，又是什么节奏啊？啊喂昔昔童鞋，你能照本演吗？不要自由发挥啊，人家编剧们都说了，自由发挥容易发挥脱啊。

　　卢靖澜心下亦不平静：好你个二货昔，你是不是看《雪山飞狐》入迷了，为什么想出来的毒药梗这么像程灵素那个啊？

　　铁镶玉扬起嘴角，看面部神情便可知两人在吐槽，然她并不理会，只道：“纳兰兄不识此植物，不便寻药，我且飞鸽传书我的朋友，让他们去寻。厨房还有些枫茄花，可抑制毒性蔓延，纳兰兄现在但去熬药，给小姐先饮下。劳烦水果姑娘先照顾小姐，澜澜随我去安定客人，我们各司其责，便会赢得些时间待解药来。”

　　她尚未言毕，纳兰东便风一般冲出了房门。半晌后又折回来，喘着粗气问：“请问厨房在哪里？那种花放在厨房何处？长相如何？”

　　屋内的三位女子不约而同地笑了。卢靖澜前跨一步，替老板娘答来：“厨房在一楼最东面，靠近天井内水源的那间。那花……放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形似长条喇叭，白色、浅粉至浅紫色，尖端浅裂，很好找的。”

　　“在灶台边的柜子上，从上往下数第三格。一次不可用太多，一朵便可。”铁镶玉在他再次消失以前补充道。

　　樱桃睁圆杏目：“哗，晴晴你厉害啊，竟然知道那种神奇的药材长什么样。”

　　“且……”卢靖澜毫不吝啬她的鄙夷，“枫茄花不就是曼陀罗，只有昔昔忽悠人才说了那个罕用的别名。”她侧头寻思，“不过，曼陀罗有麻醉性，可致人昏迷，看来，小昔你是想让小玉多睡一阵咯。”

　　老板娘一笑嫣然：“自是。拖些时候才好。如今唯盼纳兰慈瑞早些到来，好接着施行下面的计划。”

　　“我有个问题。”樱桃举起右手，彷如乖巧的小学生，“曼陀罗哪里来的？”

　　“后山有片竹林，下面零星长了些。我也觉得奇怪，这个平行空间的植物都不符合我们所知的生长习性。”

　　“对呀对呀。”卢靖澜随声附和，“首先你这个老板娘就够山寨，别人叫金镶玉，你叫铁镶玉，铁跟金，原子量一个28一个79，生生低了好几个数字级别。其次别人开龙门客栈，你开龙城客栈，怎么听这名字都像黑店，居然有那么多人来住店。”

　　铁镶玉笑靥如花：“那是我人格魅力所致。你嫉妒啊，嫉妒不来的。”

　　“且，等我有钱了，定要在你的对面开一家‘财神爷客栈’，搜罗天下奇珍异宝。”

　　“你不知道财神客栈的结局是被沙漠的龙卷风吹跑了的吗？老板娘失踪了。”

　　“呸！诅咒同伴的不得好死。”

　　“算命的说我能活一百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