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流浪过的一片云》蜉蝣无生

4、三 人群安静下

　　人群安静下来的时候，方煜明站在了张曼的旁边，已是最外侧。摄影师这时已架好机器，号召大家整理衣着和位置。方煜明转过头来，自然地问张曼，我的领带正了吗？眼里全是笑意。仿佛早知道她在这里，早约好了一起留影。张曼除了微笑点头回应，只能若无其事转回头整理头发，她又语塞了。心里的涟漪一圈圈泛开，但只能不动声色，这仿佛是一场大富翁游戏，显然方煜明比她熟悉游戏规则，她走自己的轨迹，方煜明却有捷径轻松赶上她。
　　说好的大聚餐因为很多外省市的一些机关、公司人员赶着回去没有出席，变成了小型的交流餐会。张曼原本不打算参加了，但因为陈卓和杨校长交谈甚欢不舍离去，杨校长也热情相邀，就一起参加了餐会。包厢很大但一共就两桌，张曼落座后抬头就看见方煜明这个阴魂不散的人就坐在她的正对面。隔着两三米的桌面还能看到他眼里的意气风发，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这一顿饭让张曼真是不食其味，一边是陈卓侃得忘乎所以说得兴奋处还推拉张曼问其意见，她笑着应付，但她根本没有听进去一个字。眼神不知不觉便悠悠地飘去对面，只看见方煜明在杯盏交错间从容应付，和旁边几人也是交谈甚欢，偶尔眼神扫过来张曼急忙把眼神移开，假装夹菜或者看向陈卓。结束的时候，陈卓和杨校长几乎已经是称兄道弟了，杨校长还力邀陈卓来京发展各种，可气的是陈卓有点喝高了还满口应承，说一定一定。
　　出了酒店搀着摇摇晃晃的陈卓，大中午的一样冷到极致。冷风一吹张曼一个接一个哆嗦，一边唠叨着陈卓不应该喝酒一边走向外面。到他们住的酒店还有一段距离，走路过去是不可能了，张曼只好搀着喋喋不休的陈卓去街边打车。其实陈卓没喝两杯，只是酒量不好，导致走路稍稍有些不稳，出来还眉飞色舞地告诉张曼刚刚听到的重大要闻。街边刚站定两分钟，方煜明的车在两人身边停下，车窗降下来看见方煜明侧过身来冲她喊，上车。张曼无奈地看了一眼陈卓，再看看方煜明那不容分说的脸，本还想推辞一番，但似乎没什么推辞的资本，带着这个糊涂的微醺的师弟在呼呼冷风中等出租车，算了吧。两人都坐后排，又有点像把人当司机的感觉，于是把陈卓扶上车，张曼坐上副驾的位置。刚坐定就听见后排咚地一声，陈卓整个身体倒在了座椅上呼呼大睡了。
　　张曼想起方煜明好像席间也举了杯，慌忙问他，你不也喝了酒吗，你能开车吗？方煜明歪嘴一笑，我喝的葡萄果汁。见张曼回转头去也不说话，他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本来这个会我也是要参加的，只是太忙了就找领导周转了一下，三天工作日用来学习对我来说有点奢侈，所以只有结业合照来活动一下。宁老师发函来通知的时候我问了他参会名单，才确定你也来了。张曼不出声看着窗外，他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个男人的话，似有似无的心意，还有这有意无意的顺风车，都让她不知如何回应。这时方煜明却换了音调，有点懊恼的语气说道，哎，这么多的会议内容我只有靠自己看了，听说还有新规的解读，也不知道能不能借到笔记呢。说完瞟了一眼张曼这边，张曼这般灵巧的女孩早已明白他的话外之音，没办法苦笑一下没好气地回答，知道啦，我的笔记可以借给你。但一说完，张曼马上感到中了圈套，想起了那句话，追女孩子就要找她借东西，一借一还就有了下次见面的机会，听到了左边哼哼的笑声，于是马上补充，拿回去扫描或者复印，马上要还给我。
　　到了酒店，方煜明帮忙把陈卓掺进房间丢进床上，竟丝毫也没有醒来的迹象。张曼把笔记给他，想起还有前两天的录音文件，于是趁方煜明在沙发上休息的空当回自己屋取硬盘，拿好东西看见方煜明竟站在了自己房间的门口。“还有什么事吗？”张曼一边走出一边问道，房间里窗帘没有拉开所以光线很暗。“没有什么，只是看看”，方说完接过去硬盘，那你休息吧，不用出来了，我回去拷贝了再还你。张曼还想送他出去，但他只是径直走了。关门窝进沙发里，张曼想起回程机票订的是晚上，但鬼使神差她竟然答应了借笔记，所幸明天是周末了，起来开了电脑把机票改签，才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张曼的习惯，每次出差都会带满一大箱自己的东西，包括一些出差不太用得上的小物件，一定要带在身边才能安心。那个床头小熊，应该已经有四年了吧，是那个去了英国的男人送的，并不是怀念，只是习惯了小熊的陪伴。桌上的小闹钟，从大学起就开始用了，需要经常校准时间，不然每过几天就会走慢一点。可张曼还是习惯这个走得慢的闹钟，有时候起早了，还能下楼转悠转悠，去江边走走。还有妈妈买的小枕头和浴袍、睡衣，全都要去哪带到哪。
　　整理好大概的东西，休息了一会，张曼想去隔壁房间叫醒陈卓，也不知道他早上收拾行李了没有。可是敲门居然都叫不醒这个糊涂蛋，只好作罢，反正还早，张曼长吁一口气，在心里卸下了前辈同事这个角色。随便你！反正你知道回程的时间，自己看着办吧。
　　大学时张曼学的专业是英语的语言文学，对国外的文学、风土都有浓厚的兴趣。读书时就看了很多相关的书籍和电影，所以骨子里一直有着小文青的情结，喜欢买书，看各地的故事，尤其喜欢诗集，喜欢泡图书馆，去到新的城市都要找时间去图书馆看看，看到喜欢的诗集就要手抄下来带走。今天既然不着急走，索性去国家图书馆看看，打发一个人的时间。主意打定，张曼留了字条塞进隔壁的房间，便独自出了门。
　　天气一样的冷，风一样呼呼地吹，张曼这时的心情却升起了半边的太阳，觉得有些意外的轻松，走在路边脚步轻快，第一感受到的竟不是冷风吹到脸上轻微的刺痛，而是愉悦。就像陈卓提到的，做一个快乐的自己，张曼好像找到了这种感觉，突然就像在走着走着的同时，身边一些陈年的乌云慢慢地飘散了的感觉，也像古装戏里中毒之人，意外得到了解药，喝下去以后那种慢慢活过来的感觉。
　　整个下午张曼都体会着轻快和愉悦，她甚至找到了一本馆藏的聂努达文集，早已经绝版了，曾经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突然她就在一个架子上看到了，好像它就静静在那里等着她来翻阅，一切都很自然。张曼很久没有这种平静的喜悦了，翻着书，去感受文字里的情感，把周围的所有的人都用友善和爱的名义去理解，整个图书馆都安静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