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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案发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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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向云转头回避那具已无气息的尸体,“刘庄主,报官吧。”
听到乔向云这话,刘庄主身形一顿,神色犹豫了起来,正要编出一个拒绝的理由,侍从来报说官府的人已经到了。
“好快!”整理衣衫迎接县令,刘庄主却只见县令对着玉商的大老板点头哈腰。他心中大惊,对齐向云几人的身份更是猜测怀疑。
待县令视线转向他,他连忙拱手行礼,“见过县令大人。”
县令咳两声不多耽误,直接带着人勘察现场。
现场很乱,桌椅歪斜东西四散,一看便知有过打斗。仵作验看尸身,发现其头部曾遭重物撞击,于昨夜戌时窒息身亡。
县令判断壮汉应该是在房中与某人起了争执,而这个某人一怒之下趁壮汉背身的一刻用重物狠狠击打其后脑。壮汉晕厥后再将其吊起,致其身亡。
“依本官之见,凶犯应是个力大无比且身材高大的男子,不然如何能将此等壮硕之人悬吊于房梁之上?”县令边说边注意唐宗霖的脸色。见其神色正常,悄悄松口气,问:“刘庄主,这位死者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可要通知家里人前来?”
刘庄主老实回答:“此人名为李锦,是草民的结拜兄弟,据我所知是没什么亲人的。”
县令点头示意他知道了,之后为了避免有人串口供,他让衙役守着人群,分别问话。问话内容基本就是昨夜戌时在哪做什么,可否有人作证。
一一排查下来,发现昨夜最后一个与死者李锦接触的是口技师,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傅鸠。
她正好是最后一个被问话的人,她伏身跪着说:“小女子从李老爷房中出来时已是戌时一刻。”
“你在他房中做甚?”
“李老爷想听曲,我便唱了几些。”
县令一拍身边的木桌,发出的巨大响声仿佛劈到了傳鸠那羸弱的身上,她颤颤巍巍不敢抬头。
“哼!我看不只如此吧,难道不是他欲行不轨之事,你百般抵抗后将其杀死装作自缢?”
傳鸠猛然抬头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小女子哪里有这胆子啊?大人明鉴!”
“大胆!”县令这才发现她脸上的面纱没摘,“见本官为何不露真面目?”
傅鸠快速将头低下,双手揭开微微面纱,带着点哭声答:“小女子幼时遭遇大火,烧毁了脸,方才没摘只是怕惊扰大人。”
看了那发黑的伤疤,县令心生怜悯,本来也没怎么怀疑这个瘦小的女子,只是按惯例吓一吓。
“对了大人!有人能为小女子作证。昨夜小女子离开时,正好遇上几名侍女,她们能证明小女子并未行凶。”
县令按照她形容的身材样貌找到这三名侍女,侍女中胆子比较大的那个说:“昨夜婢子们要为二位添茶时,听到李老爷大笑说‘这曲子不错’,然后傅小姐就开门出来了。她见婢子们准备进去,就跟婢子们说李老爷在喝洒,就别上茶了。随后她与婢子们一同到了膳房。”
傅鸠接过话:“那之后小女子一直在膳房给戏班子的孩子们做夜宵,很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摸了摸下巴,县令使了个眼色给主簿师爷,主簿师爷暗暗点头,让人将记录全数上交唐宗霖。
齐向云拿到这份记录看得眼睛痛,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没人可疑。但又不可能是外来的凶手,这凌竹山庄守卫不说森严,但绝无可能让人入侵。
翻看着大本的记录,一动脑就容易饿,齐向云端过一旁的莲子粥一饮而尽。
他打着呵欠带齐霁重回现场。尸体已被抬走,留下满屋凌乱。
齐向云在屋中四处环顾喃喃道:“这可难办了,没有啊。”
一番探查下来,无事发生。
晌午过后,齐向云率先开口:“之前我的猜测八成是中了。这山庄里的侍仆都是流言四起后才来的,估计是庄主怕露馅就把之前的人都遣散了。”
“也太离奇了吧。上回你那么说,我们就去查,但是难度太大了。”三十一如既往地挑刺,也不是厌恶齐向云,他本身就这个性子。
辉阳的士兵为了能够落叶归根,会在里衣中绣上自己的名字。按理战后全有人清扫战场且分辨身份,不过大多都是清点还活着的人。
齐向云话锋一转,问唐宗霖:“你还有多余的人吗?”
“已经安排了。”
凶犯明显是来寻仇的,假设其目标不只一个,最有可能被盯上的自然是刘庄主和他那个结拜三弟。本来齐向云想让唐宗霖派人看好这二人,没料到他已经安排好了。
给聪明人打工真不错啊。
宇文政耸耸肩发表他的看法:“我说啊,不就是那个三弟杀的吗?只有他那样浑身蛮力的人才能吊起同样的壮汉吧?”
齐向云摇头否定:“你这就掉进凶犯设置的陷阱里了。明明那个壮汉已经晕了过去,只要再捅他几刀就能保证他立刻死亡,比吊起他来得简单。我们当时想当然认为能做到这样的事,必是个壮汉。可会不会就是这样的想当然,就让凶犯处在一个安全范围?”
几人都有些赞同,宇文政随手翻翻问话记录,“这傅鸠不也很可疑?又是最后一个见死者的,又满足你刚才的说法。”
“我是觉得她可疑啊,可是先不说她怎么去将死者吊起,除非一直看着他窒息而亡,不然不能保证中途会不会出些意外。就算她运气好,一直没人去找死者,死者也没清醒过,那她是怎么让那几名侍女听到死者讲话的?”齐向云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这个疑问,这里又不是现代有录音设备可以用。
说要散散心让脑子清醒一点,齐向云带着齐霁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山庄里乱窜。守卫的衙役们知道这是贵人,便由他了。
他到了一处假山,刘庄主正在山前的石凳上饮小酒。
“见过齐公子。”刘庄主起身行了一礼。
“刘庄主节哀。”
刘庄主有意从齐向云嘴里套出点话,齐向云也有意透露给他。二人一阵虚与委蛇,刘庄主有些沉不住气了:“齐公子真乃神人,就连县令大人见了您都要客气三分。”
齐向云摇头否认:“他不是对我客气,是对我大哥客气。我大哥走南闯北这些年,四处有些人脉。而且啊……”他故作神秘地指向天空,小声说:“在那位面前都说得上话。”
砊啷一声刺痛了齐向云的耳膜。
原来是刘庄主手中的酒器掉地碎裂的响声。
二人均是一愣,齐向云笑着拍了拍刘庄主抖得像踩了电门的身子。
“刘庄主不必害怕,上面那位听不到的。”
“是,是,但齐公子慎言。”
“我又不怕,我爹可是!呃,没什么,反正没事的。”
齐向云估计刘庄主已经把他当成某位权贵之子,差不多达成目的,找个理由离开了,徒留刘庄主一脸凝重。
齐霁不太赞同他的做法,“公子……”
“没事,这招叫打草惊蛇。”
由于齐向云缺少一些常识,齐霁便充当起了解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齐霁在齐向云面前不再像以前那般闷,能放得开些。齐向云是真的高兴,因为这路途上唐宗霖总是端个架子在那独自高冷,三十虽然能聊但语气太轻佻讨打,宇文政没有他们的缺点可是一个不注意就会聊到他的雷区,且雷区极广。唯有齐霁,给齐向云快感动哭了。
正感动得抹泪水的齐向云不知不觉走到了戏班子下榻的小园中,这小园和齐向云他们住的那个比起来寒酸许多。
注意到他二人的到来,傅鸠连忙让人停下喧闹,“两位贵客可是有什么吩咐?”
乔向云摆手:“闲逛罢了,不必在意。”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去,傅鸠叫住了他,“贵客请留步。”
“嗯?怎么了?。”
“小女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出现了!古装剧里一定会出现的这句台词!
齐向云一乐齐向云一乐:“你说就是。”
“今日之事必有蹊跷,恐怕此山庄凶险万分,公子若是能走便走吧。”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齐向云开始在意起来。看不穿面纱后的神情,齐向云也无法猜测她此刻是否有什么深意。
“多谢,只有一事,我想请傅小姐解惑。”
“齐公子请讲。”
“你是怎么记住昨夜是哪几个侍女去添茶的?”
这才是齐向云最怀疑傅鸠的地方。
可能是刘庄主有强迫症吧,这个山庄里的侍女穿着、发型和头饰都是一模一样的,侍从也如此。
而且虽然傅鸠的身份不高,但也属于是主人请的客人,侍女们基本都是低着头讲话做事。再加上傅鸠本身带着一个妨碍视线的面纱,她是怎么认出侍女们谁是谁的?
“听说在三十来个同样打扮的侍女中,你仅辨认了一眼,就能准确认出。我是觉得有点怪,一般人能做到吗?你仿佛就像知道今天会有这么个环节,提前记好了你的不在场证人。”齐向云这番在告诉侍鸠,他认为她是犯人。
侍鸠只是浅笑,虽然看不真切,但齐向云认为她确实笑了。
她那如山间溪水般灵动又清脆的声音说:“因为我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了。您可以问问,去年我们也到过这里,庄主留了我们很久,我和山庄中的人们都比较熟了。”
“这样啊,也就是说,那几个侍女帮你做伪证也是有可能的吧?”
“您大可去查。”
齐向云知道,敢说出这种话的人,要么是真的清清白白,要么是觉得自己做到了天衣无缝。
查,自然是会去查的。
当晚,十七告诉他确如傅鸠所言,去年九月戏班就到过此处,留下来表演了一个多月,傅鸠和山庄中所有人都相处得不错。
“而且,那三名侍女对李锦心有爱慕之情。”
齐向云叹气:“意思是,那三名侍女是不会帮傅鸠说谎的。话说,我们来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三十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有的时候真怀疑你这脑子倒底好不好用。”
“你怀疑我?”
“不然呢?”
“大哥!他怀疑你看人的眼光。”齐向云把话扔给唐宗霖。
自家主人投过来的眼神把三十吓一跳,扑通一跪,“属下不敢。”
呃,怎么说呢,齐向云依旧适应不了这种等级划分,他真心就是说个玩笑。
齐向云知道唐宗霖会比较纵容他,齐向云也知道这份纵容并不含私人感情。时至今日唐宗霖依旧在怀疑他的目的,也怀疑他的背后是否有一股别的势力。这一份纵容不过是用来麻痹他的,唐宗霖一直在等着抓他一个现行。
可这段时间齐向云别说联系什么人了,就连一封信都没给家里寄过。这又让唐宗霖比较意外。
也许他真的是可用之才。这么想着唐宗霖又存了一份试探齐向云究竟可用到什么地步的心。
两种心思缠在一起,导致唐宗霖放任着齐向云。
而且唐宗霖看得出,齐向云身上有一种特殊——齐向云不畏惧他。
虽然齐向云在他面前也会自觉规矩许多,但偶尔也会像今日这样有一些无所谓的逾矩。他非残暴无道者,只要不靠近底线,他也不会生气。
在他的大道之上,多一个如此奇人,也未尝不可。
所以,朕给过你机会,可别浪费了,“齐贤弟。”
这是他们的对外“人设”定好以后唐宗霖第一次这么叫齐向云,很顺口。
虽然他也不是很懂“人设”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