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婚配 可惜良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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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的府邸，百年之基，碧瓦飞甍，高墙深苍，几道回廊交错，竹林悠悠处，一敞轩唯见隐隐烛光。王寰背手站在轩中，望着窗棂外竹影映在白墙上，犹如墨画，听见有人走进轩中，却默不作声。
王寰轻叹一声开口道“你如今倒是成人了，什么都不必告诉我了”
“倒是什么都瞒不过父亲，不知父亲找孩儿何事”身后声音清稳，却又有些疏离。
王寰转过身去，见王菱仍站在门口，神色散散，虽正对着自己，眼光却似游离到他身后的远处，想到他几年前还只是稚子孩童，而如已经是风姿俊逸的翩翩少年了，隐约在他身上看到了已逝去的长子，中隐隐作痛，若非是那件事又怎么会使他们父子之间却越来越疏远，终是冷淡至此, 王寰又是一声叹道
“听说你去了南城，还找到了那个郎中吕先生？”
“是，吕先生将随我一同回南府营”
“南府营出现这怪病，听闻是外邦苗人的妖蛊之术，这吕先生真有办法可治？”
“既是令狐先生推荐的，想必自是不错的”
“虽有令狐先生推荐，但此人来历不明，南府乃东南重地，如此带他入营，可是不妥”
“孩儿自当小心看守，调查此人”王菱垂头揖手顿了顿又道“多谢父亲提醒”
两人一问一答，兴致寥寥，轩内一片寂静，只听见窗外，泉水涌起。
相坐片刻，王菱便起身要走，却听见王寰忽然叫住他道
“五日后便是太后寿辰，你随我一同入宫为太后贺寿。”
王菱应下，抬起头，却见王寰神色难辨，似有欲言又止之意，寻问道
“父亲可还有他事？”
王寰静默片刻，缓声道“几日前，太后曾提到你的婚事，似有意将清源公主配与你，你作何想”
“孩儿尚无半点功业，何以配得公主，我并无此想法”王菱毫不犹豫道。
王寰见他答得决绝却也并不意外，摇了摇头起身道“高门士族，儿女婚姻哪如你们想象般简单，又岂能仅凭你的爱恶决定，罢了罢了，先不谈此事，你先回房去吧”
王菱默立一阵，想要开口，却又觉得无从辩驳，只得转身离开，穿行在回廊上，转目见竹影斑驳，抬头又见重重乌瓦之上，明月渐渐隐入云中，心中无端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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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后大寿，元帝寿阳宫大宴群臣，王氏是以太后族亲，位列首位，谢太傅以两朝老臣位列其次，百官献礼贺太后寿辰。寿阳宫彩灯高挂，花团锦簇，公子贵客，环佩琅琅。贵妇宫婢，云鬓高耸。
元帝正宫客宴群臣。而王太后则在寿阳宫宴请各夫人女宾，魏老太妃作为先帝贵妃位坐其右。王皇后、谢贵妃各女嫔夫人位列其后。阿蘊随着伯母刘夫人和大嫂裴夫人上前贺寿。阿蘊一直垂首行礼，待走上前去才微微抬起头来。
面前的妇人身着华服，头戴霞冠已是满头银丝，她的面容看上去却甚是和蔼并无想象中的精明干练，若是除去身上的凤章华服，似乎也和一般的老妇人并无太大差别。阿蘊微感意外，实在是难以将面前的老妇跟当年宫中扶持少帝，抗击北燕杀伐决断的那个传说中的太后联系起来。
王太后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有那么一刻似乎正和她目光对上，阿蘊又忙低下头去。
“这位小娘倒似有些面生”太后忽然开口问道
“这是原骠骑将军谢逸之女”刘夫人回道“为其父守丧，去年才回到建安”
阿蘊跟着伏地叩首“小女谢芷蕴，拜见太后”
“小小年纪为父守丧，孝悌可嘉”王太后让她起身仔细打量继而又叹道“想当年谢骠骑与其父兄一起抗北燕于淮水时，正是少年意气风发，何等风姿，如今见其女乃想起故人”
听王太后说起，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无一不是想起二十年前那场战役，当年北燕百万大军压境，当时朝廷上下皆是哀鸣绝望，若不是当年谢太傅安抚众心，率族中子弟领兵力挽狂澜，恐怕如今早已国破家亡。可那之后呢，当年参战的谢氏的子弟们便都早早的离逝，于是还有人言道，那场大战怕是耗尽了谢氏一门的全部精气。
当年芝兰玉树，都凋敝于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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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日落后，众人来到皇宫后华林园，四处张灯结彩，就连园中山石尚皆布有彩灯，远望犹如繁星在天边闪耀。太后自然有贵妇夫人们如众星拱月般被围住，阿蘊则与年纪相仿的少女们聚在湖中高台水榭，高台筑在宫中液湖之上，临水接天仅以玉梯与宫台相连，遗世独立称之蓬莱阁。
身边都是相熟的姊妹，阿蘊自是比之前感觉自在许多。
“几年未见阿蘊，倒是愈发出落的清雅出尘了，在玄妙观住过果然不同”说这话的是金乡县主，临川公主之女，一年前嫁蜀王曹祈。
“县主又笑话我了，若是想说我染了些姑子气直说便是，何必拐着弯的夸我”阿蘊知她素来爽气之人直人快语便也不与她客气道。
“我看就不像，阿蘊今日这发饰衣裙就甚为考究，看来是精心打扮过一番呢”一旁的清源公主抿嘴笑道。
阿蘊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衣裙，的确如此，两个月前刘夫人便找来绣娘来给阿蘊量做衣裙，说是为宫中宴会，而今日更是亲自为她梳起这双环垂髻，替她挑选宫花发簪。阿蘊自是明白伯母的苦心，这是她首次参加宫中宴会，若是在各贵妇夫人间得了好名声，便更利于寻得良配。
上月大司农为其公子遣人向谢家提亲的事，大伯母虽碍于情面没有当面拒绝，但心底里到底嫌对方门庭不够，后黄公子又生出那事来，终是彻底断了这门亲事。对此阿蘊虽并无表现，只说一切听从家中安排，但其实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各家有女儿及笄便都待价而沽，想着寻一门好亲事。贫家农佃如此，高门世家们便更是如此。阿蘊作为谢氏的女儿，关乎门庭家族，婚姻大事更是不能儿戏。
阿蘊想起金乡县主去年嫁入蜀中时自己并不在建安。如今已过了一年，见她已是新妇妆容与几年前已是大不相同，笑着问道“县主新嫁，不知过的可好？”
“她能如何不好，蜀王年轻俊雅，她有何不好的呢”清源公主一旁促狭道。
“殿下虽然年轻，但为人持重，待我却也是不错”本是想捉弄见她害臊，但偏偏她脸上却无丝毫新婚妇人的羞涩，却是忽然认真起来“只是……”
“但是什么？”清源公主睁大眼睛好奇的看向县主问道
“没什么，见公主如此关心，该是恨嫁心切了吧”
清源见拿她笑话不成反倒自己成了话题既羞又恼，忙拉着阿蘊对县主佯怒道“阿蘊你看看，姐姐刚嫁了人现在就开始嘲笑起我们来了”
阿蘊见清源公主满脸红晕娇憨无措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道
“县主也只是玩笑，公主若真是真如此介怀，莫非是有了如意郎君？”
“死丫头，怎么连你也跟她一伙，看我怎么收拾你”清源公主急道便是向阿蘊挠去。
“我可听说了，贵妃已替你想好了人家”金乡县主见阿蘊向自己求救忙拉开他们清了清嗓子笑道
“那人是谁，能配得上我们天之骄女的人，不知是何等人才”阿蘊边躲着边附和。
“要不让我猜猜，如今世上，能配的上公主的也就那几家，再从中选年纪相仿的”金乡县主看了眼阿蘊道
“谢氏，阿蘊你几个哥哥都已娶妻，而最末那个如今年纪尚小。阮丞相家的二郎听闻倒是不错，人物风流又有治世之才，只你母妃是谢贵妃，可惜这谢氏与阮氏的芥蒂…….如此剩下的便是…”
阿蘊本是颇有兴致的听着，却见她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忽用团扇掩唇笑道
“刚想说道，人就来了”
阿蘊顺着她目光朝玉梯看去，却见是王菱正向这边走来，不由她多想却看见他身边还有一人，身著紫色锦袍，正是靖康公之子“怎么是他！”阿蘊心中大惊，当日在后山让他撞见，还掀了自己的帷帽，今日却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又遇上。如今却也无处可躲，只能忙忙用团扇将自己的脸遮住。
“见过公主，县主，还有……”王菱微微揖身，抬头却瞥见用团扇遮住脸的阿蘊，唇边浮出一丝浅笑。
“公主，阿姐，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们”他乃靖侯之子韩旷，其从叔为金乡县主之父乃是堂姐弟，于是便少了几分疏远。转眼便注意到这亭中还有一人，以团扇遮面更是来了好奇道“这位女君是？”
金乡县主见阿蘊用团扇将整个面容遮挡，怕她见是陌生男子不便见面，忙解释说道“不用担心，来的小侯爷和王公子都不是外人，你也勿需回避了”
“见过小侯爷与王公子”阿蘊只是微微低头请安却依旧不挪开扇子道。
清源公主不知为她何忽然这般紧张倒不似她平日作风，拽了拽她衣袖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么”
阿蘊无从解释，只得点点头道“是忽然觉得有些晕眩”
“若是觉得不舒服了，要不请太医来瞧瞧”清源公主关切道
不问还好，这一问倒是引得大家注意了，王菱和小侯爷听得她说不舒服，纷纷都望向了她。金乡县主更是吩咐要传唤太医的架势。
阿蘊心下无奈，忙摇了摇头道“不……不必……我……我喝点茶就好了”只得硬着头皮将扇子稍稍移开，尽量把头低着拿起茶盏慢慢喝着茶。
方一抬头便见韩旷正盯着自己，心中一慌乱，忙将目光挪开又低下了头。
“我怎么觉得女君有些面熟呢，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呀”听到他忽然冒出这句话，阿蘊差点呛到水，咳嗽连连。
金乡县主忙忙拿着娟巾给她顺气，啐道“你从哪里见到过，这是谢中书的侄女，你整日到那些酒肆歌楼里鬼混，怕是见着个姑娘便觉着是相识。”
“可是……”小侯爷从小便有些惧怕这位堂姐，在她面前平时的骄横跋扈哪里还见的到踪影，虽听她这么说自己也不敢多加反驳只能笑笑而过，但是却又始终觉得面善。便又忍不住朝王菱低声道“仲萱，你不觉得觉得有些面善么，像不像那日后山的……”
听他说到后山更令阿蘊如坐针毡，忍不住使了个眼色投向王菱，可恨他却并未察觉，无奈之余只能干瞪眼。
“什么后山？”听他俩说后山之事，金乡县主生了好奇。
“并无什么，前些时候我和小侯爷去后山行猎，见着个女子，小侯爷说跟谢家女君有几分相似，便觉得是旧识”王菱倒是答的坦荡。
“ 阿蘊你前日有去过后山？”清源公主看向阿蘊疑惑道
“并未去过，前些日子我禁足在家，哪能去什么后山的”阿蘊知道她只是随便一问，却依然是有些慌神。
“如此，看来是在下是认错了人”小侯爷见她连连否认，又是一副娇怯的姿态，和后山所见女子神态全然不似，便不好再追问转而向王菱笑道“那女子凶悍的很，哪比得上女君半分”
“凶悍？你说那日在后山的女子凶悍？怕是你又做了什么轻薄了人家吧”金乡县主瞧了瞧小侯爷冷嘲道。
“可不是凶悍么…….我只不过想看看她长的什么样，谁知道她却瞪我，像是要把我脸上剜下肉来似的”小侯爷反倒气道“那种悍妇，怕也就黄家那个蠢物会喜欢”
“说人家蠢，你自己倒是又有几分聪明。”金乡县主却是不依不饶
“他带着表妹私奔，居然还被人找回来了，如今建安城中早已成了笑话，可不是愚蠢么”小侯爷嘲讽道。
“我倒是觉得他勇气可嘉”不料这时却听到王菱开口道，他之前话并不多，忽然这么说倒是颇让人意外，只见他目光沉沉似在想别的事情，见众人皆看向自己才回过神来笑道“怎么，难道不是么，若非如此，他身边伴的可不是他表妹，说不定便是那悍妇了”
悍妇？阿蘊听出他语言中之意，在坐中估计也就自己明白他所指，心中便是有千般万般的言辞反驳却也无从发作，心中忿忿也只得耐不作声。
几人于亭中闲聊了片刻，金乡县主忽提起后园新起的神殿，说要去看看祈福。清源公主说要陪去却被她拦下，独让阿蘊与小侯爷陪着她同去。阿蘊不作多想颔首起身便要随她去，而这时王菱却更先他们一步从席上起身，理了理衣袍，拱手说有事要告辞。
金乡县主见他毕恭毕敬请辞也并不好阻拦，只得由他离去，见他走远后转身便有些怨声道“这王公子怎么到这时候就偏偏不通情理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婚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