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海无崖

91、慧明，你在哪？

　　“李国源最喜欢的地方？除了城东那一片油菜花地就数文明塔了。油菜花地是他送别‘贱人离’的地方。‘贱人离’辞职后，他经常去那里缅怀。文明塔在城东，是他和‘贱人离’初识的地方。现在是深冬，油菜花还末开，他应该不会带慧明去那儿。如此说来，慧明一定是去了文明塔。走，我们租辆摩托车，去文明塔吧！”陆母细细推敲了一番，很快便有了眉目。
　　送陆母来的伙计还没走，陆母索性再租他的摩托车，直奔文明塔。说到底，这大晚上的，两个女子独自出门，定然是不安全的。若能托老家的租客带路，且不说路费可少上些许，光是这安全感就令人十分放心了。
　　三人很快到了城东，远远地望见了那座塔。那塔坐落于文明山上，始建于明朝，历经数百年，几经翻修，如今已富有些许现代气息。据说该塔是明代时一位当地富绅修葺的，原来用来藏书。该塔共分三层，一楼二楼是藏书之所，三楼则供奉着文昌帝君，大抵是为祈祷家门书香绵延，禄位永进吧。据说在□□前，一楼和二楼都还汗牛充栋，可经历那场劫难后，这里便再也没有书香了，只余文昌帝君。
　　据说，这里的文昌帝君很灵，因此不乏信男善女前来参拜。据说，李国源和阿离当年就是在这认识的。
　　陆母站在塔下，仰头望了望塔尖，眼前仿佛浮现了多年前李国源与阿离相遇的情景。那日，李国源这个异乡客来到了这里，成了一中的一名实习教师。上班第一天挺轻松的，他闲得无聊，便向村民打听附近的旅游景点，当地人就向他推荐了这座文明塔。
　　那时正是炎炎夏日，他穿着一身白衫白裤，再配了双白球鞋，来到这里闲逛。他跪在文昌帝君像前，顶礼膜拜。他是不怎么信神的，唯独信这一尊，谁叫自己是学文的呢？他双手合十，轻轻许愿：“文昌君，请保佑我顺顺利利，早日完成学业，离开这座小城吧！你莫怪我，不是我不愿在这座小城教书，实在是我是个外乡人——谁不爱自己的家乡，谁不想回家乡工作？人之常情，相信文昌君你会理解的。文昌君，若能达成所愿，我一定会前来还愿的！”说罢恭恭敬敬地三叩首。
　　他还未起身，只闻得背后一阵“哧笑”。李国源起身回头，只见一个身着迷彩服的少年坐在塔内的石凳上，身子靠着梁柱，两手大张，满脸堆出笑来：“才来就想走呀，恐怕这文昌帝君是不肯保佑你喽。你想呀，这文昌帝君是Y县的文昌帝君，他不为本地人造福还为你这外地人造福吗？我一看你就是一个有识之士——是老师，对吧？你就别走了，静下心来为这里的教育奉献一份心力吧。”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李国源甚是诧异。
　　那少年闭眼掐指，学算命先生算掐一通：“老夫通今博古，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刚老夫掐指一算，就算出你是老师了。”说罢又是一阵“哧笑”。
　　望着李国源那傻头傻脑的样子，少年不禁暗自讪笑：“真傻，你自己刚刚明明说了‘教书’，不是老师又是什么？瞧你那书呆子气！再说了，我一路从学校跟到这里，怎会不知你是老师？”当然，这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后来每每回忆起来，他总要拿这取笑李国源——没错，那少年就是阿离。
　　“慧明妈妈，我们上去看看吧！”陈刘倩打断了陆母根据李国源的讲述臆测出来的回忆。
　　陆母叹了口气：“真不想上去！”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人却已经进了塔内。
　　陆母和陈刘倩把塔内塔外，甚至文明塔附近方圆半里一寸一寸地寻了一遍，可依然没有陆慧明的影子。看来，陆慧明并没有来这里。
　　“难道他去了油菜地？”
　　这样想着，三人又去了油菜地。
　　那一片油菜地才刚种下油菜不久，青青一片，并不见一点油菜花。再过一段时间，这里定然是一片花海。李国源说，他是在那个油菜花开得灿烂的春天送走阿离的。阿离徜徉在油菜花海里，回头望着他，朝他笑着，明眸皓齿，那般令人倾心。他的笑如同那金灿灿的油菜花，甜得人的心都快要化了。他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花海中，带走了李国源所有的爱慕与思念。
　　陆母放眼放去，依旧没有陆慧明的影子。这下，她可真是慌了神——李国源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地方，她都一一找过，却依然没有找到。那么，那陆慧明究竟去哪里了呢？陆慧明口中“李国源最重要的地方”又会是哪里呢？
　　三人寻了半夜，依然无果，只好回了县城。既然没了目标，陆母只好漫无目的地在县城四处寻找。
　　那一晚，许多人在县城奔走穿梭，只为寻找到那个沮丧的身影。穿街过巷，任一盏又一盏路灯拉长自己的身影，可回应的只有呼啸的朔风和那跌入冰点的心。
　　陆母无声地哭了，在那逼仄的巷道里狠狠地踹着那破旧而略显沧桑的红砖墙，发泄着自己内心的狂躁与不安：“都怪我！都怪我！不异想天开，以为这样就能挽回李国源的话；不那么幼稚，以为这就是为慧明好的话，慧明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爸爸算什么，名校算什么，前程又算什么，如今……”她踢累了，倚着砖墙滑倒在地，屈膝抱头痛哭，“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这可怎么办呀！李国源，你个挨千万的，你怎么忒狠心呀！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能这么做呀！李国源，你个挨千刀的……”
　　陈刘倩望着痛哭流涕的陆母，心里隐约生出一股悔恨，悔恨之余便是一丝抱怨。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尊敬李国源，支持李国源，他觉得李国源做的都是对的，可现在却突然觉得这一切都错了。不，李国源也会错，至少这件事是错的。爱情再伟大，相比儿子又算什么？那只不过是一个屁罢了！她在心里默默地问着自己：“如果陆慧明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李国源该怎么办？”
　　陆母哭了一阵，望了望愁云惨雾的陈刘倩：“老师，你先回去睡会儿吧，明天还要上课呢。县城这么大，慧明如果存心要躲的话，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先回学校睡一觉，明天再来找！我原本想压着这件事，看来压不住了。明天你和学校说一声，我再去警局报人口失踪。”
　　“慧明妈妈，你也去睡会儿吧。这身体要紧！”
　　“也好，回去打个盹，明天接着找——我若倒下来，谁来找慧明？”
　　说罢，两人慢慢朝学校走去。
　　在学校门口，只见远处一辆摩托车向她们驶来，那耀眼的光芒将她俩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两人回头望去，却被那耀眼的灯光照花了眼。待她们侧过脸，调整好视线的时候，那辆摩托车已经来到了她们的面前。来人居然是——李国源！
　　“李老师，你怎么回来了？”对于李国源的到来，陈刘倩一头雾水。按理来说，这么短的时间，李国源是不可能见到阿离再折返的，除非他骑的不是摩托车而是高铁。那么，难道李国源没有见到阿离？
　　陆母见来的是李国源，上来就是一个耳光：“你个挨千刀的！不是去见那个死‘贱人离’了么，怎么突然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害得你的儿子失踪了！如果慧明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放过你！我下辈子就跟你耗上了，你别想过好日子！”
　　却说李国源当晚就借了摩托车，一路赶往江西，马不停蹄。眼看马上就要离开湖南境界，跨入江西境内，可他心里却突然“突突”地跳。此时正是陆慧明得知李国源去了江西的时候，这或许就是父子连心吧。他在加油站加满油，兀自坐了半晌，想到陆慧明的那句“如果这也是我的临终愿望呢”，不禁心惊肉跳，忙调转车头，赶回学校。
　　他这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赶在陆慧明出事之前回来。
　　李国源没有看陆母，朝陈刘倩点了点头：“刘老师，情况怎么样？”
　　“慧明留了字条，说是要去你最重要的地方了结自己，让你一辈子遗憾。慧明妈妈说你最重要的地方是文明塔和油菜花地——这两个地方我们都去过了，可是都没有找到陆慧明。老李，你再想想看，是不是慧明他妈漏过了什么重要的地方？”
　　李国源略一沉思，便有了决断：“你们理错线索了！我没和慧明提过我和阿离的事，他不可能知道文明塔和油菜花地。他之前从我这里拿走了一张相片——那是我和阿离的合照，是在紫云峰照的。难道……对，他肯定是去紫云峰了！刘老师，你明天还有课，先回去休息吧。这事儿先不要声张，等我回来再作计较。”他望了眼陆母，“别闹了，上车，我们找慧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