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海无崖

103、你信神灵么（上）

　　南柯刚炒好第一道菜——青椒肉丝，张俊逸就迫不及待地想尝尝味道，他猴急得连筷子都没拿，伸手就要去拈，却狠狠地挨了南柯一掌。张俊逸原以为南柯要责备他不讲卫生，孰料南柯却这样说道：“初二要祭神灵的，神灵没吃前，我们不能动快筷子！”张俊逸闻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家也祭祖的，可父亲却从来没有这么说过。看来这乡下，真是有太多他不懂的规矩。
　　“哦，”张俊逸讪讪地缩回了手，只能望着那冒着热气的菜流口水。
　　“我爸说这学期给我报个补习班，南柯，要不你也一起来吧？学费我出——我爸那么喜欢你，只要我一说，他准同意的！”想到再过十几天就要开学了，张俊逸不禁叹了口气。开学了，那可恶的黎初阳就又将出现了——一想到黎初阳，他那股子热情又顿时熄了。
　　“大过年的，叹什么气！你初一用红纸擦嘴了没？”
　　“为什么要用红纸擦嘴？”张俊逸被南柯这一问弄得莫名其妙，如坠五里云雾。
　　“以往呢，”南柯熟练地把菜倒入锅里，“火大一点，爆花生米要大火！以往呢，有些大人防止小孩子在正月初一说不吉利的话，就会用红纸擦小孩子的嘴。小孩子的嘴若是被红纸擦过，那说的话就不灵验了！我看你一天到晚就唉声叹气，话也不能说些吉利的，就欠用红纸擦嘴！”
　　“这乱说话可以用红纸擦嘴，那乱动手怎么办？现在很多小孩子都很顽皮，爱动这动那的。南大人，请你支个招吧！”
　　“有呀，我们的老祖宗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想到这一点？办法就是：在小孩的手上绑根红绳！你没听那些大人总是这样训斥小孩吗？——‘没事干嘛乱动？你这只手呀！真是初一没给你扎（得）手’（注：这里是方言，意思是：真后悔初一那天没用红绳绑你的手）！”南柯用一个沧桑的语气模仿着当地老人的口吻，惟妙惟肖，把张俊逸逗得捧腹大笑，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南柯，你很适合做喜剧演员！不过，”对于南柯说的那些七七八八的规矩，张俊逸甚是好奇，“乡下人真的会给小孩绑红绳么？”
　　“有些会吧！”
　　“那打破了杯子碗碟之类，是不是一定要说一声‘岁岁平安’？”
　　“是的！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真人真事！”南柯说罢抿了抿嘴，故事还没讲，整个人却笑得花枝乱颤。他讲的是他们组张长春的故事，这事就发生在去年的正月初一。十二点的钟声响后，很多人就开始放鞭炮，辞旧迎新，张长春当然也不例外。
　　那晚，张长春将一个“大红炮”（单响的大爆竹）扔出去，边扔边喊：“一本万利！”那大红炮被他掷出老远，可等了三四秒也没响。张长春好不郁闷，这大过年的，第一响炮就是个哑炮，那该多不吉利呀。于是，他把那大红炮捡了回来，边捡边说：“财源归身！”倘若仅仅到这，这事也算不得传奇。偏偏他捡起来后，那大红炮响了，把他的大拇指炸了半截，鲜血直流。
　　“你知道么，”南柯停下锅铲，“这长春可真够绝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不忘说句吉利话。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说什么？”
　　“随着他那杀猪般的嚎叫声终止后，他看到了自己那血肉模糊的手——一片红呀！他当时就说了句：‘一片红，新年大红大紫’！这事是他媳妇传出来的。她媳妇讲得可好了，绘声绘色，精彩绝伦！”
　　张俊逸闻言，笑得前仰后俯，可笑着笑着，他忽然止住了笑声：“那就是你们组进山头那户人家？”
　　“你怎么知道？”
　　原来刚才骑摩托车来南家的时候，他忘了路，正好问到那户人家。当时那个男人正坐在房屋前坪晒太阳，看起来十分苍老，而那拇指正好短了一截。他原以为这只不过是南柯编的一则笑话，没想到却是真实写照。人哪，愚不可及，真是愚不可及！
　　“南柯，你信神么？”
　　“略信一二吧！”
　　“我知道有个地方的签很灵，吃过午饭，我带你去求签吧——我有车！”
　　“嗯！”
　　做好饭，南柯将饭菜一一端至大厅的供桌上，焚香烧纸，跪拜叩首，虔诚无比。张俊逸站在侧门，望着虔诚烧香的南柯，心里五味陈杂。虽然他们还年轻，但从他知道自己喜欢南柯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到了一件事：传宗接代。人们把结婚生子当成一件神圣的使命来完成，即使有时并不代表爱情，或许就是为了养儿防老，以及百年之后逢年过节时有人能供这么一桌祭品吧。
　　吃过午饭，张俊逸载着南柯去了阳升观。阳升观原名朱阳观，始建于唐天宝七年。观前的南水，随山谷萦回而出，历一十八湾，号曰“鱼栏闩”。隔南水相对，有画屏峰如案立于观前。案前又有紫盖、香炉二峰，案下有大莲花峰、小莲花峰。此处不愧为一处胜景，真个是“怅望仙山何处是，白云天际见蓬莱。寻常有路从头问，三十六峰当面来。”
　　南柯第一次来阳升观，就被这自然美景迷住了。他虽然常住深山，但像这么奇秀的山，他还是第一次见。山美，但传说更美。这阳升观是当地有名的道观，据说是为了纪念南北朝齐明帝的重臣司空张岊而建造。张岊一生戎马，晚年却皈依道教，专研老庄，最后在阳升观修道飞仙。
　　由于那天是正月初二，来的人并不多。以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观内如今反倒显出几分寂寥。老道长正半眯着眼，那木鱼就搁在一旁，哑然无声。殿内令旗旌旌，大钟高垂，好不庄严。
　　南柯进了圣殿，望着庄严的雕塑，被那精巧的雕工技艺惊呆了，更被那份正气震住了。他寺庙去得较多，多为观音庙。他印象中的观音总是微笑的，显得如此祥和，而这里的神像却是庄严的，令人不敢直视。
　　“南柯，你先转转，我去喝口水。道长，我有点渴，可以领我去喝口水么？”
　　那道长年近五十，正兀自打盹，却不想被张俊逸扰了清梦，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小伙子站在自己的跟前，朝自己不住的比划着什么。
　　那张俊逸见道长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又忙朝他眨眼示意：“道长，领我去喝口水吧，一会儿我会往功德箱里多捐点的！”
　　“哦，喝水呀！”道长一听“功德箱”三个字，整个人都来精神了，“你跟我来！”
　　南柯虔诚跪拜，轻声许愿：“三清在上，学生南柯诚心跪拜，望赐灵签！我好友张俊逸学习成绩很差，我想知道他能不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学，希望神明能予以明示！“说罢跪拜，三叩首。他拿着签筒，小心地摇着，心里不住的祈祷：给支上上签吧，给支上上签吧！
　　“啪！”一支竹签滑落在地。南柯拾起来，定睛一看：第八十八签，上上签！
　　南柯起了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
　　这时，张俊逸和道长从里间走了出来，南柯忙迎了上去，把签递给张俊逸：“我帮你求的，问你能不能考上一本！这是三清大仙给你的明示，你自己去解签吧！”
　　张俊逸从道长那取了签文，只见上面写着：将军志气大英雄，莫道前程黑雾浓，跃马扬鞭宜进步，丹墀不日拜恩师。张俊逸虽然有些不解，但只要从“大英雄”“拜恩师”的字面就不难看出这是一支吉签，不禁喜逐颜开——虽然他并不信神灵，但这总归是一个好兆头吧。
　　“‘莫道前程黑雾浓，跃马扬鞭宜进步’，看到没，虽然你现在成绩不好，这只是你前程道上的一团黑雾罢了。只要你跃马扬鞭，迟早会走出这一片雾林的。张俊逸，你不能再沉沦了，这学期你一定要发愤读书，听到没？人家三清大仙说的肯定没错的！”南柯探过头去，望着签文，喜不自禁。
　　“嗯！嗯！”张俊逸突然探过头来，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要去求支签，看看我们的爱情怎么样。你不是很信神灵么，我们就听听神灵的意思吧！”
　　张俊逸煞有介事地跪拜、许愿、叩首。当他端起竹签筒的时候，假装小心地整理竹签，却刻意的将一支上上签往外拉了拉。于是，那支上上签便鹤立鸡群，显得有些突兀了，但张俊逸却视而不见，开始摇签筒。他在心里小心祈祷着：“掉出来吧，掉出来吧，我的上上签！”
　　他轻轻地摇着，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支竹签，直到那支上上签落地，他悬着的那颗心这才落地。他小心地打了三次爻，均是圣爻，这才自信满满地拾起竹签，递给南柯：“你拿去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