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与罪》柚语夕

5、五、乐园

　　“妈妈，乐园里开着怎样的花？”
　　“妈妈，乐园里有什么鸟歌唱？”
　　“妈妈，乐园到底是什么样呢……”
　　“妈妈……”
　　“妈妈……”
　　小小的女孩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询问。
　　双眼之中，满满的都是对乐园无尽的好奇。
　　昏暗的房间，降临的深夜。
　　苍白的月光，寂寞的风声。
　　床上兴趣盎然的女孩
　　床边耐心聆听的女人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淌
　　一点一点从身边溜走
　　“这些问题，要明天才能回答哟。”
　　我看见妈妈就要伸手关灯，那是即将离开的讯号。
　　我连忙紧紧拉住她的手，自己开始任性的撒娇。
　　“妈妈…我还不想睡，我睡不着……”
　　“妈妈，妈妈，再讲一会儿吧，好不好，好不好……”
　　其实，我最不想，最不舍的还是妈妈的离开。
　　一直拖延着时间，独自贪念着她给予的温柔。
　　我害怕孤独，害怕黑暗。
　　所以不想放开手……
　　所以不想…一个人……
　　所以，想让妈妈留下来。
　　只要再陪我一会……一会就好……
　　明明是如此微小的要求，却不知怎么样开口。
　　那些话语到嘴边，就换成另一种方式表现了。
　　“这样可不行，今天已经那么晚了，露西应该睡觉了。”
　　妈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
　　手掌传来的温度即温暖又舒服。
　　昏黄的灯光映在她温柔的脸颊。
　　深蓝色的瞳孔，如大海般静谧。
　　“露西要听话，明天再说吧……”
　　她微笑的唇，亲吻着我的额头。
　　身上带着蔷薇的香，包围了我。
　　感到了熟悉与安全，心满意足。
　　“我知道，露西是好孩子，最乖了……”
　　妈妈还是走了，灯也关了。
　　看着她的背影，被门隔绝。
　　残留的蔷薇香逐渐褪去
　　消散于冰凉的空气之中
　　抓紧了被子，双眼迟迟不肯闭上。
　　那些细小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
　　独自一人蜷缩于被窝
　　世界终归于一片黑暗
　　我醒来了，我睡又着了。
　　我醒来了，我睡又着了。
　　与梦的界限模糊暧昧了
　　我究竟是在睡着中醒来
　　还是在醒来中睡去？
　　而那个问题，在记忆里落尘。
　　直到现在，妈妈也没有回答。
　　可能，也不会再回答了吧。
　　但没关系，露西知道呢……
　　露西知道乐园里面——
　　没有恶意
　　没有纷争
　　没有痛苦
　　没有悲哀
　　那里远离世间一切苦难
　　让人从绝望挣扎中解脱
　　是永恒的净土
　　是永恒的安眠
　　回应心中某种不明的期待
　　手里不由自主的拿起画笔
　　我用鲜艳的颜料
　　在空白的画纸上
　　勾勒出乐园的颜色
　　想象着乐园的景色
　　乐园里盛开着怎样的花？
　　——是红色的蔷薇
　　乐园里有什么鸟歌唱？
　　——是灰色的乌鸦
　　乐园到底是什么样呢？
　　——是爸爸，和妈妈，还有露西的样子。
　　我用蓝色画了妈妈的眼睛。
　　又用黑色画了爸爸的头发。
　　最后，用混乱的色彩画了露西。
　　五彩斑斓交织的颜色，仿佛死者腐烂的外衣。
　　陷入幻想的深渊，无法挽回无法停止的坠落。
　　在乐园里面，我们就能——
　　永远在一起了吧……
　　ж——小丑
　　镜子中倒映出露西的笑容。
　　我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曾经，在那次盛大的表演中
　　小丑意外从舞台上摔下来
　　嘴里牙齿被磕掉了很多颗
　　满嘴是血，满脸是血。
　　疼，一定很疼吧……
　　小丑脸扭曲了
　　身体也扭曲了

　　全场观众看着扭曲的小丑
　　哄堂大笑
　　因为小丑的表演非常精彩
　　夸张真实
　　演出道具做得十分完美
　　以假乱真

　　只有一个小女孩
　　拉着妈妈的衣角
　　她说：
　　“妈妈，小丑哭了……”
　　没人听见，谁也没有。

　　女孩一个人微弱的声音
　　淹没在众人的笑声之下

　　妈妈在笑
　　爸爸在笑
　　所有人都在笑
　　笑声一点点钻进他们的心底
　　笑声又从他们的嘴里爬出来
　　钻进了所有人
　　笑声爬满全场

　　各位观众朋友
　　各位演员就位
　　这场表演继续
　　继续开始表演

　　而那个小女孩
　　就是我
　　不会有人在意
　　我看见
　　小丑哭了……
　　——————十三岁.露西。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自乐园幻想物语组曲，还有一首著名的禁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