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与罪》柚语夕

4、四、解脱

　　“露西，我亲爱的露西，你看…今年的花，也开得格外鲜艳啊……”
　　女人感叹着，低头亲吻着手中鲜红似血的蔷薇，垂落的卷发微湿，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晶莹剔透。
　　而茎上细小的刺，划破她白皙的肌肤，一颗颗血珠溢出来。
　　她恍然未觉，只深深嗅着花香，满眼痴迷的沉醉。
　　仿佛在吸食鸦片一般，沉溺在幻想中，模糊了所有，麻醉了一切。
　　“可是……”
　　女人突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打破了沉醉，表情一瞬间的狰狞。
　　“骗子！”
　　那两个字，好像是从喉咙中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她状若疯狂。
　　刚才还视若珍宝的蔷薇，被狠狠扔到地上。
　　锋利的高跟鞋上前毫不犹豫的践踏，碾压成泥。
　　随着蔷薇变得面目全非，女人慢慢的安静下来。
　　她低下头，呆呆盯着地面，神情恍惚，透出悲哀的迷茫。
　　阳光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退至门后，手紧紧抓住门扉，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不敢出声，连大气不敢喘一下。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她的反复无常。
　　习惯了她的喜怒不定。
　　习惯了她的自我矛盾。
　　正常的时候，妈妈会带我出去逛街，会给我买东西，会给我做饭，会爱着我，就像以前一样。
　　但，只要受到刺激，她就会变成疯子，发泄着对世界的不安。
　　伤害了自己，也伤害别人。
　　她却下意识的，尽量不伤害我。
　　尽管如此，埋在脑海深处的恐惧，一直都在，从未改变过。
　　啊…真是可怜又可悲，自欺欺人的苟延残喘，完整的空壳下，内里早已经腐烂不堪——
　　不如…让她真正的解脱吧！
　　让她从疯狂的迷茫中解脱，让她从扭曲的世界解脱吧！
　　只需要……
　　天啊！
　　我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比起发疯的妈妈，让我更加恐惧的是，自己刚才那可怕的想法！
　　我在想什么？
　　我究竟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什么想什么想什么……
　　不知何时，血液在体内躁动着，不安着。
　　如同蠢蠢欲动的野兽，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撕毁。
　　呯的一声，我关上了门，颤抖的抱住了自己，头深深埋入了双手之间。
　　闭上了眼睛，好像就能隔绝一切。
　　好像就再也听不到那些诅咒般的话语，看不到那些绝望的画面。
　　难道，我的身上也流着疯狂的血吗？
　　不…我不能……
　　你还在压抑着什么？遵从自己的愿望吧！
　　他们都有罪！
　　如此肮脏之人，不必怜悯！
　　作恶的，必被剪除！
　　心中的恶魔，在喃喃低语。
　　嘲讽着世界，诱惑着毁灭。
　　不行！我绝对不会这样做！那是错误的……
　　亲爱的我啊…你没有任何错，错的而是他们！
　　但…那是妈妈啊……
　　别忘了，是谁造成这一切！
　　可是——
　　是爸爸先不要我们的……
　　是爸爸先抛弃我们的……
　　只有妈妈
　　无论我变成什么样。
　　那怕，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她也会抱住我。
　　哪怕，她是个疯子……
　　但也只有她——
　　是唯一会抱住我的人。
　　ж——兔子
　　地面上，那是谁的尸体？
　　是兔子的尸体。
　　苍白的皮毛，被锐利的器划开。
　　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露出了，那苍白的内里。
　　兔子黑色的玻璃眼睛
　　一路滚落到我脚边
　　然后，静静的凝视我
　　那是，妈妈送给我的兔子。

　　是谁杀死了兔子？
　　我哆嗦的手，把它的内脏。
　　慌张塞回到残破的身体里。
　　手指好像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
　　我一惊，触电般收回手。
　　睁大了眼睛，僵硬的呆滞。
　　兔子的尸体下，那锋利的剪刀。
　　上面还残留着，白色的丝。
　　那是，我曾经用过的剪刀。

　　是我，杀死了兔子吗？
　　虽然，我不需要兔子。
　　但，妈妈认为我需要
　　妈妈认为我喜欢兔子
　　所以我需要兔子。
　　我一直留着兔子。

　　突然，好像感觉到什么？
　　我惊慌失措的环顾四周。
　　是谁，站在我后面？
　　那个人，已经在我的前面。
　　想躲藏，没有用。
　　她已经看见——
　　在镜中，笑着，看着。
　　那是我吗？
　　不，不是……
　　那是，露西。
　　是露西杀死了兔子。
　　——————十二岁.露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