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与罪》柚语夕

2、二、解脱

　　“马里奥太太，这十几天怎么都不见约翰这小伙子？”
　　住在对面的邻居，老汤姆看到我们走来，出声问道。
　　妈妈牵着我的手，我在跟她的后面。
　　她的面色苍白，勉强笑了笑，回答道：
　　“我也不清楚……大概约翰他去出差了吧……”
　　她眼中是难以遮掩的忧愁，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
　　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嗫嚅唇，想说出真相。
　　诡异的红，无尽的黑。
　　那些场景还历历在目，无时无刻纠缠着我。
　　可是，我一抬头，就看见了，妈妈眼底一点一点涌上的疯狂。
　　手掌突然一阵钻心的疼，我连忙低下头。
　　死死的咬紧了唇瓣，不让痛呼脱口而出。
　　眼中忍不住泛起了泪光。
　　妈妈长长的指甲，刺入了我细嫩的掌心，在血肉里搅动着，染上了血色。
　　“如果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虽然我年纪大了，但有些忙，还是能帮的上。”
　　老汤姆抽了口烟，眯起了浑浊的老眼，暗叹道。
　　估计，约翰这小伙子，又不知道跑去哪里厮混了吧，也有可能跟其他女人跑了。
　　年轻人啊……最后，总是会后悔的。
　　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人老了，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就足够了。
　　那就是，不要后悔就好……
　　老汤姆晒着阳光，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谢谢。”
　　妈妈随意答应了一声，就拖着我回家。
　　我脚步踉跄的跟着她。
　　如木偶般，被牵着线，拉扯着步伐。
　　我猛然间被甩开，摔倒在地板上。
　　“砰——”
　　妈妈重重的关上门。
　　然而，一门之隔，却是两个世界。
　　外面，蔚蓝的天空，温暖明媚的阳光，吹过的风带着青草自由的气息。
　　里面，痛苦的女人，竭斯底里的疯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血的味道。
　　阳光被拒绝在外，无法照亮阴暗的角落。
　　那里滋生着黑暗，还有绝望的悲哀。
　　不知道，还有谁的心，也在悄无声息地腐烂。
　　桌上的餐具，被扫落在地，发出尖锐的哀鸣，落地的碎片四溅。
　　我瞪大了眼睛，拼命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恐惧。
　　脑中只剩下，逃离这里的想法，我扶着墙，跌跌撞撞的跑到屋里。
　　关门反锁，汗打湿了背，我靠在门上。
　　手脚无力，心如擂鼓，呼吸急促。
　　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头冒着冷汗。
　　身体还在隐隐作疼。
　　门外传来——
　　女人的笑声。
　　女人的哭声。
　　女人的呢喃声。
　　在呼唤着什么……
　　在诉说着什么……
　　在耳边回荡着，我闭上眼睛，捂住了耳朵。
　　渐渐的，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弱。
　　直到，一切都沉寂下去。
　　我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呼吸声。
　　深呼吸了好几次，我才用颤抖的手，拉开门的一丝细缝。
　　用一只眼睛，偷偷的窥视。
　　门外，女人的头低垂着，长发凌乱披散。
　　手无力的垂落身侧，手里淌着血。
　　她沉默的跪坐在一片狼藉之上。
　　我看不清她的神情。
　　阴影好像要吞噬她。
　　碎片刺破她的肌肤，留下一道道血痕，鲜红的血溢出来。
　　她好像毫无知觉，一动不动，如同凝固的雕塑。
　　任由透明的液体，划过她苍白的脸，苍白的唇，苍白的肌肤。
　　最后，坠落，碎了一地的凄凉。
　　妈妈，哭了。
　　ж——腐烂
　　后院的花，开得疯狂。
　　却只有我们，在停留欣赏。

　　浓郁的花香，溢满了院。
　　红色的蔷薇，爬满了墙。

　　在尸骨上，绽放着芬芳。
　　最美之姿，展现着妖娆。

　　微风拂过，枝叶沙沙。
　　它们在唱着飘渺的歌。

　　母亲折了一朵，别到我的发上。
　　红色的蔷薇，乌黑的卷发。

　　红与黑的交织，定格成一幅画。
　　她亲手抚摸着，我僵硬的脸颊。

　　长长的指甲划过
　　留下长长的血痕

　　混着腐烂的花香
　　如同腐烂的果实
　　散发着甜腻作呕
　　渗入骨髓的迷醉

　　母亲原来沉醉了
　　母亲原来腐烂了

　　她说：“真美啊……”

　　那翩飞的蝶，变得鲜艳。
　　像进化出，虚幻的毒液。

　　我听见自己的笑声
　　轻轻的，欢快的。

　　仿佛在吟唱着
　　仿佛在感叹着
　　“的确，很美啊……”

　　那不是我
　　那是谁？
　　那是露西
　　腐烂的露西

　　是谁又在吟唱着？
　　是谁又在感叹着？
　　——————十岁，露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