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与罪》柚语夕

1、一、好孩子

　　“露西是好孩子，所以，露西是不会离开妈妈的。”
　　“露西最乖了，不是吗？”
　　眼前的女人，伸手捧住我惨白的脸。
　　手指残留着血迹，是罪恶的痕迹。
　　逃……
　　快逃啊……
　　不然…不然……
　　是会被杀死的啊！
　　危险的感觉一直警告着。
　　但是，身体却背叛了我。
　　被逼入阴暗的角落。
　　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我问你！是不是！”
　　女人的声音如刀尖锐。
　　划破耳膜，钻到脑子里。
　　我睁大双眼，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颤抖的唇，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本熟悉的脸庞，却如此陌生。
　　那是谁？
　　思绪透过她模糊不清的脸庞，好像飘到很远的地方。

　　“你也要离开我！连你也想离开我！”
　　那究竟是谁？
　　面孔扭曲了
　　声音扭曲了
　　灵魂扭曲了
　　她掐着我的脖子，纤细的手青筋暴起。
　　“是不是连你也想离开我！”

　　窒息的感觉突然而至。
　　我死死抓住她的手，脚抽搐似的蹬着地面。
　　喉咙只能挤出毫无意义的音节，支离破碎。
　　如同临死之前，微不足道的呻吟。
　　不！我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爆发了。
　　我终于扯开了一只致命的手。
　　稀薄的空气灌入气管。
　　破碎的音节，组成完整的几个字。
　　艰难的从口中吐出。
　　“不…不是……”

　　女人似乎听到了这句话。
　　那双手逐渐减轻了力道。
　　我望着那双浑浊而迷茫的眼睛。
　　脸上扯出了一个破碎的笑容。
　　苍白僵硬，麻木不堪。
　　“露西是…好孩子……”
　　“是…最听话的了…不会……不会离开妈妈……”

　　女人的手，慢慢松开。
　　她笑了。
　　嘴角扬起狰狞的弧度。
　　    却如同少女一样，咯咯笑起。
　　她张开双手，在房间里转着圈。
　　蓝色的裙子，如风中盛开的花。
　　艳丽的花瓣上，浇灌着血，鲜艳的刺眼。
　　身体无力的滑倒在地，我踡缩在墙角。
　　大口大口喘着气，伴随着咳嗽，像是濒死的鱼。
　　在地面上，最后的挣扎。
　　瞳孔涣散，空洞无神。
　　目光透过红色蔓延的地板，好像落到很远的地方。
　　脑海一片空白。
　　很安静，好像世界都安静了。
　　女人突然弯下腰，张开的手抱住了我。
　　轻轻的把我的头，放在她的怀里。
　　她抚摸着我的发，她抚摸着我的脸颊。
　　血抹在了我的脸上，血腥味淹没了我。
　　我一阵阵反胃，很想吐。
　　身体，却只能瑟瑟发抖。
　　她看起来温柔又自然。
　　就像平时一样，轻轻的哄着我。
　　“我可爱的露西，果然最乖了，最听话了……”
　　汗濡湿了发，粘在眼皮上。
　　我看不清她的神情。
　　“露西，你为什么在发抖呢？是不是冷啊……”
　　我真的很冷啊……
　　冷到骨子里，心脏彷佛也为之冻结。
　　“露西，你为什么要哭呢？是不是伤心啊……”
　　原来，我已经哭了吗？
　　那冰冷的液体，原来不是血啊……
　　“别怕别怕，露西，妈妈在啊……”
　　露西……
　　露西……
　　露西……
　　妈妈，疯了。

　　Ж——看与听
　　我看见了——
　　母亲杀死了父亲
　　如我这双眼所见
　　犯下罪行的刀
　　泛着冷光，沾着血迹。
　　扭曲的女人，扭曲的尸体。
　　可笑的戏剧。
　　我看到了——
　　母亲捡起了尸骨
　　亲手埋葬了父亲
　　沉眠在后院里
　　那红色的，蔷薇之下。
　　盛开的花朵，泛着血的香。
　　无声的哑剧。

　　我听见了——
　　母亲温柔的叹息
　　一直在耳边缠绕
　　你看啊，露西
　　这样，他就永远不会
　　离开我们了，开不开心啊？
　　讽刺的喜剧。
　　我听到了——
　　他们曾经的诺言
　　说好永远在一起
　　诺言变成刀刃
　　欲念滋生，人心易变。
　　背叛的男人，疯狂的女人。
　　落幕的悲剧。

　　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没有人回答我
　　也不会有人回答
　　无解，却仍一遍一遍问着自己。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心底有个声音轻轻笑着。
　　因为，他们都有罪啊……
　　——————九岁.露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