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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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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轩醒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沉沉地落下,他的头也沉沉的,意识晃得厉害。
他的身边就只有一个侍女在忙前忙后地帮他换冷毛巾。
怎么,没死么,我还真是命大啊。他暗暗地皱眉,大概从84楼跳下来时速度太大,一瞬间意识全失,原来是穿越了。唉,想死也死不了。
欧阳轩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临死前眼中见到的景物,高楼林立的繁华市中心,真是个跳楼的好地方,他纵身跳下时他们吃惊与震撼的眼神,似乎是不相信他居然真的跳了,而且,干脆而轻松,还有,还有,那个人,他追来了,可是,太迟了……
欧阳轩闭上眼,刚刚有些起伏的思绪又沉了下来,时间似乎也停止了,整个空间静谧地可怕,只有暖炉内的碳还在噼噼啪啪的燃烧。
就这样吧,对于他们来说我已经死了,就算救起,也只是一副躯壳,没有了思想了的身体一无用处。我只是要离开他,离开那个世界,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勉强坐起身,想查看身处的环境。
“啊,四公子,你醒了,别动别动,让乌雅来扶你。”侍女连忙丢下毛巾,上前扶起他。
这具身体还真是差啊,连起个身都困难。欧阳轩无奈,摊上了就只好认了。
“呃,乌雅,我想喝水。”
“好,我给你倒,你别动,杨御医说了,要静养。”乌雅的动作倒是很麻利。
欧阳轩默默地喝着水,观察着这房里的一切。
还算华贵,一切用具都显示着这个主人的身份不低,刚刚那个侍女叫了句“四公子”,又说了“杨御医”,那应该是个诸侯或者达官的儿子。
他看到了衣架上的衣服,简单的白衣,但是腰带和前襟都绣了金边,而且那顶冠,黑金为底,上嵌一块龙眼大的黑玉。
以这样的装束看来,这位“死公子”应该是个王侯之子吧。
欧阳轩紧紧盯着那枚镶嵌在顶冠上的黑玉,只觉得透着一股灵异的气息,倒是引起了他的些微兴趣。应该不是一块普通的黑玉,不过不要紧,此刻它已经是我的了。
“公子,您在这里稍坐,我去通知二夫人和老夫人,叫杨御医来给您看看,他们见到你醒了一定开心得紧。来,把毯子披着。”乌雅说完立刻小跑了出去,脸上倒确实带着欣慰的表情。
恐怕那位老夫人不见得会“开心得紧”,欧阳轩暗中冷哼一声。从我醒来到现在,只有一位侍女在旁,外院似乎有些嘈杂,可是没一个人进来,只怕这位“死公子”也是个不得宠的主。这样也好,没人会来打扰我。
约莫过了一顿饭功夫,乌雅领着御医进屋。
“臣杨善见过四公子。”杨御医行了礼,愣了愣,看着欧阳轩的眼光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杨御医,您还是快些去给公子瞧瞧吧。”
“是是是。”乌雅一句话换回了老御医的神。
杨御医仔细地把脉,促着眉,凝神思索着。半晌,问了一句:“公子除了头昏脑沉以外,还有些别的不适么?”
“没什么,就是有些无力。”
“可有发热或发冷?”
“没有。”
“啊呀,真是神奇啊,四公子您的身体……”杨御医一边写着什么,一边感叹。
“怎么说,杨老御医,我家公子的身体应该无什么大碍了吧,您倒是说呀,不要光摇头啊。”乌雅在一旁催促着。
“这个,公子必是有欧阳家历代祖先保佑着此番才能化险为夷,这两日只要好好修养,连病根也不会留下。至于头昏无力是因为头上的撞伤引起前几日的发热昏迷而起,臣刚刚诊断过,公子脉息虽弱但稳,而且看公子目力有神、呼吸有序,该是无碍。只要按照臣的药方调养,必能除病祛邪、长命百岁啊。”
“老御医,你的药方能给我看看么?”
“啊,公子,您要看?好好,当然可以。”老御医双手递上药方,因为激动双手有些颤抖。
欧阳轩瞥了几眼,见上面确实是写着一些清热愈伤固体的草药,而且煎熬之法也无错,这才放心地还给了老御医。心中却暗自奇怪,为什么刚才乌雅端给我的药里有“七日迷”的成分呢,难道有人想让我,不,应该是这具原身“四公子”长睡不醒?这“七日迷”可不是常见的药物,只怕几个御医也鲜有知道的。还有,这个“四公子”怎么会头上有撞伤呢?是谋杀还是自杀?看来,这里面文章大了,不过既然我接管了这个身体,那自然得好好保护,以后我就是四公子,四公子就是我。
“杨御医,这几日的药我要你亲自煎了送过来,你意下如何?”欧阳轩嘴上虽然是问他意下如何,但口气确实半点不容拒绝。
那杨御医自然也听得明白,虽然让他这个御医亲自熬药有些大材小用,不过主子的话可不能不听,况且他也很好奇为什么四公子居然能“死里逃生”,受了这样的伤还能醒来,且瞧他神气只怕比罹难前更好上几分。
杨御医一边答应一边退出去煎药去,在门口撞上了老夫人和二夫人,略略说明了几句四公子的情况就行礼告退。
欧阳轩看着门口走进的两人,一个年纪偏大,约莫60上下,估计就是那个“老夫人”了。如自己所料,老夫人只是平静地望着他,脸上也无风雨也无晴。欧阳轩倒是佩服她,见到自己孙子“死里逃生”也能如此“冷静”,要么太无情要么就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不管哪种,他都有些佩服。
与老夫人相反的是,那个年纪较轻的“二夫人”一见到欧阳轩,就扑过来紧紧得抱着,“轩儿,你真的没事了?刚刚乌雅过来传话,为娘真是不敢相信,为娘还以为你,还以为你……”欧阳二夫人开始哽咽,一会儿又捧住他的脸,一眨不眨地盯着似乎要盯出个洞来,“轩儿,真的好了,让为娘看看,多谢欧阳家的列祖列宗保佑,保佑我轩儿大难不死化险为夷,保佑我轩儿无病无灾长命百岁。轩儿,你渴不渴,饿不饿,为娘立刻让御厨做些饭菜来好好补补,对了,乌雅,立刻让小厨房炖些补品送来,看看我轩儿都瘦成什么样了……”
乌雅满眼笑意:“二夫人,御医说了,这几天要吃得清淡些,不能大补,公子原先身体就瘦弱,若是突然大补,只怕身子会受不了。”
“对对对,瞧瞧我这脑子,都乱了。轩儿,你感觉怎样,跟为娘说说。”
欧阳轩被她一口一句“为娘”弄得有些脑涨,不过对于二夫人的关心却是很感动,亲娘对儿子到底是不一样的,可惜她不知道她真正的儿子已经死了,现在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顶着她儿子身体的陌生人。想到这里,他心中对这个生理上的母亲有些愧疚。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叫了她一句:“娘……”
“哎哎,轩儿,你真的没事,御医先前还说,就算你能醒来只怕脑子也会有些混乱,没想到你还认得为娘。这个杨善啊,为娘真要谢谢他,谢谢他帮我抢回了我的儿子,我……”
“咳咳。”欧阳轩正为这个“激动的娘亲”发愁的时候,老夫人及时出声。
二夫人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激动得过了头,“轩儿啊,听到你醒了,老夫人也很高兴,特地过来看你。”
但是,这个“高兴的老夫人”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事就好,你就安心地养病吧。”
“谢谢奶奶关心。”欧阳轩也只是礼貌但冷淡地回了一句。
他看得出来,这个老夫人并不喜欢他,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去讨她欢心。
对于不喜欢自己的人,他一向也是这种态度。他甚至比老夫人更平静地望着她,平静地有些淡漠。
眼前的欧阳轩似乎和以前那个懦弱扶不上墙的四子有些不同了,居然敢直视老身。老夫人心中虽诧异,脸上却无半点表示。
“文宣,既然御医说要小四静养,那我们就不要打扰了,走吧。乌雅,你在这里好生照看着,不要让人扰他清幽。”老夫人唤着她儿媳,吩咐了两句就走了。
二夫人万分不舍,却无奈,这种特殊时候老夫人自然不能让他们母子二人单独畅谈,只好再三叮嘱“好生养病”之类的就转身出门。
出了门,老夫人又详细地询问了欧阳轩的病情,杨御医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又将“祖宗保佑”的话段重复了一遍。
老夫人望着二夫人脸上难掩的欣慰,也并未做任何言语,只回了自己的住处,遣退众人,一脸高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欧阳轩经历了这一段,弄明白了自己是个不受宠的主,那个老夫人看到自己的孙子“死里逃生”居然只是点了点头,也许自己的伤和她有关,至少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倒是那个二夫人,应该是自己,不是,是这个“四公子”的亲娘无疑,瞧她激动地都语无伦次的样子,对这个儿子还是很上心的。
唉,有娘的孩子果然是幸福的。欧阳轩脸上随即露出了一丝浅笑,但是转而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和以往的遭遇,又沉下了眼,只有那股悲伤的情愫萦绕在心头,连乌雅也感受到了。
“公子,您又不开心了吗?都十几年了,老夫人虽然不是很喜欢你,但是还有二夫人啊,她是您的亲娘,总是向着您的。”
我哪里是因为那个老夫人而不开心啊,我是为我自己。可是这句话是欧阳轩万万开不了口的。
乌雅见欧阳轩还是沉闷着,也不知如何开口劝慰。虽然她知道她家公子为何而恸,但是……
良久,她还是开口了。
“公子,大公子既然已经去了,您还是看开些吧。死了的人已经再也不可能活过来了,您这样只是折磨着关心您的人啊。”乌雅迟疑了一下,“况且,您不为二夫人着想,总得为欧阳家的祖业想想。如今这一片江山可是老爷和大公子亲自打下来的,您总不能就这样弃之不顾吧。统一天下,这是大公子生前最大的愿望,如今老爷、大公子、二公子都战死,这付重担就落在您的身上了。您会帮大公子完成遗愿的,是不是?”
其实,乌雅说这些话时也不敢肯定她家公子是不是会挑起这担子。她跟在欧阳轩身边已有数年,对于他的性子最是了解。他不喜欢与人争斗,对于得失看的很轻,性格也柔弱,常常会一个人闷坐很久,身上总是有淡淡的哀愁,加上身体底子不好,不宜动,平常无事基本不出这院子。老爷身边的人几乎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四儿子”,而其他人也不与他交好,只有大公子……
乌雅想到大公子心里也沉重了许多,平日鲜有人关心她家公子,只有大公子把他放在心上,常常会来看他,和他说话逗他笑,每次出战回来也会跟他说说遇到的稀奇事,也会经常带点新奇的小玩意回来给他。
和大公子待在一起,她家公子就会开心很多,虽然多半他听着,但是脸上总是挂着笑。
四公子好像也特别依赖大公子,每次大公子出战前总是帮他祈祷,经常望着院门口盼他回来,不管大公子叫他做什么他都会完成。
乌雅似乎察觉到她家公子和大公子之间有些什么,外面也经常听到些闲言碎语,但是只要她家公子能高兴,她便也顾不得什么了。如今,大公子突然战死,她家公子该如何是好,更何况,他的那些虎狼兄弟个个心怀鬼胎,谁知道公子这次的伤是不是和他们有关。
欧阳轩听到这些话,心里也有些明白,原来这个“四公子”居然和他大哥还有些暧昧,估计是这个“大哥”对这个不得宠的弟弟诸多照顾,弟弟就对哥哥产生了爱慕之情。
这样说来,我头上的伤也很可能是四公子听到他大哥的噩耗而自寻短见,撞到什么才导致昏迷的。他一心求死,一缕魂只想跟着他大哥,却“便宜”了我,让我鬼使神差地“住”了进来。却不想,我本也是一心求死,如今却又得了一次生命,这算什么,老天爷不让我死?欧阳轩无奈的笑笑,死,原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乌雅看着欧阳轩变换的表情,只当自己又说错了话,正自苦恼着,欧阳轩却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我承担这统一天下的重任,我上面不是还有个三哥吗?”
“可是,可是,三公子这样子如何能继主公之位领西陵之众呢?”乌雅悄声说。
这下欧阳轩怔住了,这三公子样子如何他可是一点也不知道,按照乌雅所说,这原主公死得仓促,连他的首席继承人也一起死了,事先没有留下第二继承人是谁的信息,看来这西陵奉行的应该是长子继位的原则,如此算下来,应该是三公子继位,乌雅却说三公子不能继位,那么这个三公子八成就是身体有缺陷,而且是很严重的缺陷,或者就是个智障儿,或者就是养子。
“可是,我这样子又如何能担大任呢?”欧阳轩反问了她一句,“何况,老夫人看我也不顺眼,她心里应该早已定好了人吧。”
“公子不必担忧,欧阳家祖训是长幼有序,以长子继位为正统,如今欧阳家最大的是三公子,可是他是肯定不能继任的,那能继任的就只有公子您了。至于老夫人,历来后府女眷不事政务,老夫人顶多也只能提议让众大臣商讨,朝政大事她是做不了主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丞相大人是支持公子您的。”乌雅说到这里,加重了语气,连眼神也坚定了。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公子您因为大公子逝世而伤心过度……自己的身子是最重要的,您不但还有二夫人要照顾,还要为大公子报仇啊。”
若不是无计可施,乌雅绝对不会说“报仇”之类的话,她深知欧阳轩的性格,胆小怯懦的他别说上战场打仗了,便是和别人争辩也不曾有过,宁愿自己吃亏。这样的他,确实比起三公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为了不让他再做出傻事,她一定要激起他活下去的斗志,哪怕是为了报仇也行。
“乌雅,你好像非常希望我坐上主公之位嘛,为什么?”
“一来,祖制如此,二来,您不想为大公子和老爷报仇吗,三来,您当了主公也好气死五公子。”
“……?”
“是呀,难道公子没察觉到吗,他觊觎已久了,以前有大公子二公子在上面压着,他只是痴心妄想,最近形势剧变,他开始蠢蠢欲动了,最近小动作很多,又是夜访南宫将军,居然打起了司曹长管及的主意,想让老夫人给他和管及的小女儿管颖定下亲,说什么等一年守孝之期到了就立即完婚,而且还是原配正室,前两天他还偷偷地给林先生送了礼。哼,他存的什么心思,人人都知。”
“从小他就一直欺负您,偏偏老夫人又向着他,您可是吃了他不少的亏呢,指不准这次您一直高烧不退也是他搞的鬼。所以,公子您一定要继任为主公,气死他,最好气得他也高烧不退,好好出一口恶气。”
这都什么兄弟啊,和大哥搞暧昧,和弟弟又有仇。欧阳轩实在是无语,不过对这个五公子却产生了好奇心。
用密谋、贿赂、联姻这种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实在不是很高明,尤其还做的这么明显,连个小侍女都能猜到他的动机,可见,这人定是个光有野心却没多少脑子的人。
那个老夫人居然会选中这么个孙子来当继承人,当真是瞎了眼了。
“那南宫将军、管大人、林先生又是什么态度呢?”司曹长啊,是个统管政务支出的管,相当于户部尚书吧。欧阳轩不知道林先生到底是什么人,猜想是个谋士或谏臣之类的。
“不知道,南宫将军只忠于老爷,对老爷的诸多儿子却素来没有什么交情,也谈不上亲谁远谁,五公子去找他的那天,将军推说身体抱恙给了他一个闭门羹。”
“管大人一看老夫人和五公子来访,立刻捧出了老爷的灵位,还没等老夫人开口就大哭,他哭的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足足抽噎了有一个多时辰,后来一口气提不上来就昏了过去,迄今为止气都不顺,还在家里养着呢。”
乌雅说到这里就有些掀眉扬嘴,大家其实都知道管大人不是真的气不顺,只是不想和五公子扯上关系罢了,摆出老爷这个幌子,连老夫人也不敢怎么样。
“呵呵,有意思,五公子他一定气死了吧。”欧阳轩想想那场景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管大人,看来挺能装傻充愣的。
“那么,那个林先生呢?”
“至于林先生嘛,呵呵,那就更让人拍案叫绝了!公子您不知道,林先生第二天就将那些礼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五公子,而且还派人将那些礼一件件串起来挂到了五公子的院门口,还写了八个字贴着,‘路路不通,节节高升’,可把五公子气得脸都绿了,没消几天,整个西陵都知道了这件事,他可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欧阳轩听到这里和乌雅一同大笑不止。
“最重要的是,他送的那些礼件件价值连城,这可坏了他的‘大事’。”乌雅瘪瘪嘴,幸灾乐祸的表情跃然脸上。
“怎么说?”欧阳轩忙问。
“老爷生前最恨奢侈浪费,对自己和臣僚都要求做到勤俭,他一顿饭从来都不超过3个菜。所以,西陵上至老爷下至百姓都以勤俭为美德,把多余的钱财都拿出来做军饷,用来保家卫国、一统天下。如今,五公子一出手就是金银宝玉,和老爷的教导背道而驰,西陵的百姓知道了这件事,暗地里都鄙弃他。如果他做了主公,只怕民心也不稳。”
“那你说的什么高烧不退是怎么回事?也和五公子有关?”相比起五公子的这些趣事,他更关心自己的身体,反正这个五公子这样看来是死活都做不成主公了。
乌雅正想回答,却突然听到门外一个响亮的声音冲进来。
“四哥,弟弟刚听到奶奶说你已经醒了,特地来看望你。”
“不好,五公子来了。”乌雅连忙一敛神,一脸防备地盯着门口。
欧阳轩只见门口闪进来一个满脸笑意眼里却充满仇怨的人。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五公子了么,连杀意都不能掩饰,还真是个成不了事的草包。
欧阳轩收起了气息,淡淡地朝他一笑,轻声说了一句:
“五弟近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