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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日暮西 ...

  •   日暮西山,霞光隐没,寒风凛冽如刀子般划过灰白色的青石界碑,而它已然满身斑驳,岁月冲刷过它的体表留下深深的创痕,以至于原本镂刻在上的大孤镇三个斗大的字反倒渐渐模糊。
      光线晦涩,雪花于阴霾的天际上一片一片抖落,迎着风的轨迹在天穹与大地之间漂泊,又降落,势头凶猛,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刹那间淹没,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不消片刻地面上已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积雪,青石砖砌的客栈银装素裹。
      那是大孤镇里名气最盛的孤亭客栈,客栈里酿出的孤亭醉初入喉时灼热辛辣,待回味片许,却又化作满口的馥郁芬芳,直教人霎时忘却世间烦恼愁伤,只为盏中杯酒痴狂。
      有嗜酒如命者每每念及此便如深陷泥潭,久久不能自拔,如此一来一传十十传百,大孤镇本就作为落日平原上唯一一处承载八方流通的枢纽,又经人这一大肆宣扬,顿时引得过往商贾蜂拥而至,一时间食客络绎不绝,掌柜盆满钵盈。
      客栈里的火盆暖融融的火候掌控的正好,偌大的厅里满满当当坐满了身着裘皮厚袄的男男女女,分属大晋五湖四海,聚在一起凑着只暖烘烘的火盆,端着杯正宗的孤亭醉烧酒,人人眼中都不禁有些迷离,但还是竖起耳朵听那大厅中央坐一张梓木雕花大椅,握一把紫竹白面撒扇的白眉老头说书。
      此际讲的却是蚀魂殿与藏剑阁之间的宿世仇怨。
      只见老头慢慢吞吞的从身前几案上抄起一盏清茶,一口气喝进去又在口腔中咕噜噜转了半天方才咽下,紧跟着神色一凛,亮了亮嗓便开了口。
      “话说这蚀魂殿...”
      吱嘎!老头才一开口,却见这客栈的门便突兀的从外面推了开来,霎时风起,得了机会的风雪呼啦啦地朝着屋里猛灌,火盆上的火光顿时如同飘摇在汪洋中的一根浮萍,明灭不定。
      众人皆神情大骇,醉意登时消减大半,只恐是那诡秘莫测的蚀魂殿暗布耳目,不容旁人妄加评论。
      那门户大开着,有大胆的商户暗暗掏出行囊中的短刀紧紧攥在手中。也有胆小者瑟缩在墙边,却又忍不住好奇只拿那眼珠子偷偷朝外瞟去。
      只有大厅角落里的那张桌前,身着红裙的少女一脸好笑的将一张张或惊疑或恐惧的表情收入眼底,然后慢悠悠的端起茶自顾自喝起来。
      那红裙少女便是已离开青衣族十数日之久的阿言。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人疑惑是何方神圣莅临之时,便见门外竟闯进一个雪人,进了屋后慌忙又转身将大门阖上,就站在门口用力的掸去一身的积雪。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他忍不住打起了哆嗦,而当他雪渍尽除露出本来面目时众人才发现竟是一肩背书桶,面容俊秀似尚未及冠的青衣少年。
      一时间长吁短叹声此起彼伏,大胆的商户默默收起了短刀,而胆小者则面露愧色,待观得同伴眼中隐含的鄙夷便愈加羞愤,再看少年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登时止不住破口怒斥。
      “哪里来的乡野书生!竟不晓得入室扣门!如此不通礼数还习什么圣贤之书!”
      “就是就是!便是市井中人也当知些人情世故,你这般做为是想吓坏我等吗?”
      “哼,这样惊扰我等实属挑衅,不过大爷我见你模样生的倒还算端正,若肯自荐枕席陪大爷一晚,叫大爷舒服了或许可以考虑既往不咎。”此言一出,全场顿觉一阵恶寒,再观出言之人却是一满脸腮胡眼如绿豆蒜头鼻子的猥琐大汉,更是腹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桌上珍馐入目却再兴不起半分兴致。
      “你你你...”少年平日习得尽是圣人之道,哪曾听闻这等污秽之语,一时间羞愤难当,面红耳赤间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回敬对方。
      “呦呦呦,少年郎怎的还害羞了?”那大汉瞧见少年面露窘态,心中便不由得得意起来,大笑道。
      阿言坐在角落的桌前静静看着,本没打算插话,不想刚抿下一口清茶,闻听大汉一席话竟险些喷了出来,再看少年羞愤的神色,顿时忍不住出言讥讽道:“先生果然好口才,久闻西南吕氏一族常以儒商自居,宽厚仁义之名遍布八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先生的喜好,当真也未曾堕了吕氏一族的金字招牌。”
      “你...哪里冒出来的黄毛丫头,竟然敢!”猥琐大汉怒极,正待呵斥,不想却被身旁另一女子急忙拦住,凑在他耳边道:“吕岩!我们从未显露身份,那丫头却能一眼辨出,必不是等闲之辈,此际还身负家族重任,莫要再横生枝节!”
      那被唤作是吕岩的猥琐大汉原本还对那女子拉住他的行为愤愤不已,听完这句话略一思量便老实下来,不再言语自顾自端起酒盏继续喝起来,其他人见吕岩吃瘪,便也失去了接续逗弄那少年的兴致,纷纷央着老头继续说书。
      这边小二见着事态平息,便又一溜烟的从后堂里窜出来,对着青衣少年作了揖,环顾四周见唯有阿言那一桌只她一人独占,再思量起方才事端因她而终,便赔着小心将青衣少年引了过去。
      也不知是否是羞愤未消的缘故,少年望向阿言时面上仍泛着红,又特意行了礼:“多谢姑娘适才替小生解围,不知小生可否与姑娘同桌?”
      阿言定定的望着少年,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不住赞叹:“这少年,细皮嫩肉长得倒是真好看。”
      ......
      “姑娘?姑娘?”
      “啊?哦,当然可以,快坐吧。”阿言回了神,暗怪自己意志也太不坚定了,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被美色所惑,不过,真的好好看哦!
      这样想着,又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
      “公子,想吃点什么?本店除了有绝世美酒孤亭醉之外,还有蜂蜜熊掌,猴脑汤,水晶凤凰螺,还有...”
      “请问有茴香面吗?”少年挠挠头,红着脸问道。
      “啊?”小二怔了怔,瞅他一眼,眼中顿时流露出一丝不屑,口气也跟着冷了下来:“五文钱一碗,要吗?”
      “五文?怎么这么贵?”少年局促的摸摸腰间的瘪瘪的钱袋,犹豫着喃喃自语起来。
      “五文还贵?”小二冷笑道:“本店一直就这么个价儿,您要吃呢,我便让厨子给您做。您要是不吃呢,嘿嘿,我们这儿店面太小,还请您外面休息吧。”
      这句话说的当真已是极不客气,少年攥着钱袋的那只手已是青筋毕露,然而最终还是又无力的松开了,叹了口气:“我...”
      “我们吃,麻烦再上一盘酱牛肉。”阿言瞥向小二,冷冷笑着打断他的话,紧跟着掏出枚银锭啪的一声按在桌上。
      周围哄笑声登时铺天卷地似的炸响开来,阿言抬起头环视了一周,又生生将这些许笑声瞪了回去,趁着这个当口,小二忙收了银锭,低着头灰溜溜又入了后堂。
      “姑娘,你...”
      “我叫阿言,你呢?”她回眸嫣然一笑,心道好单纯的小正太,嘻嘻嘻。
      “我叫方华,字文君,多谢姑娘仗义相助,小生无以为报,唯有以身...额,不是,唯有留待考取功名后再报答姑娘。”
      ......
      阿言本想说若你是想以身相许也并非不可,只再观他那一副窘态也着实不忍再逗弄他。随手拎起只茶壶倒了杯清茶递给他:“冷了这半晌,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多谢姑娘。”青衣少年方华忙感激的接过茶盏,红着的脸渐渐回归常态,映出一抹病态的苍白,直至一盏热茶入腹脸色才稍好了几分。
      “方文君,看你书生扮相,应非商贾,好端端的怎么到这大孤镇来了?”阿言端着茶杯好奇道。
      “我…我去洛水镇投亲,途经此处正逢怒雪天降,见天色已晚避无可避只得寻一落脚之处。”
      “这样啊。”阿言看他的双唇因受冷而依旧有些青紫,不免起了怜惜:“身上的钱够吗?”
      话音一落心里顿时后悔起来,依着他方才那副要强的性子,怕是要生气了吧?
      而他果真神色一黯,握着茶盏,半晌才低声道:“省吃俭用些便是足够了。阿言姑娘,我看你年纪尚幼,又为何到此?”
      “我啊!嘻嘻,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拐骗美男子的。”阿言压低声音,身子朝他面前凑了凑坏笑道。
      “啊?你…”方华愕然,然而他的眼中却突兀闪过一丝神采,一闪而逝。
      “公子,您的面,还有酱牛肉!来,您且慢用。”那小二托着木盘到了近前,放下餐食,言语之间倒恭敬了不少。
      “多谢。”方华感激的又看了阿言一眼。
      “好啦,你也饿了半天了,快吃饭吧!喏,这些不吃完不许停下哦。”
      “唔!”方华也是饿急,抄起碗筷便直往口中扒拉着面条,留下阿言目瞪口呆地望着一海碗茴香面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被席卷一空。
      接下来是酱牛肉……
      “诶,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阿言嗔怪道,却又止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方华听到笑声匆忙抬起头,却被那笑容牢牢吸住了双眸,待回过神时才慌忙抬起袍袖擦擦嘴角,低下头匆匆道了句:“姑娘莫怪,小生失礼了。”
      “失礼个头!够不够?不够再要一碗。”
      “够了……”
      夜色降临,黑云涌动,而怒雪依旧无休无止携着厉啸的狂风在广袤的旷野间呜咽。
      阿言用过饭后早早入了客房,而方华则住在潮湿阴仄的廉价下等房中。
      阿言知道,这是他的选择,他已是待要及冠成为真正的男人,他有他的打算,她决计不该干预。
      入了亥时,各地商贾大多便缴了房费各自入了各自的客房回到梦乡,偌大的厅里只余少数几人人还因贪恋杯中之物而逗留。
      明黄色的灯烛早早便掌上了,摇曳的烛光下眼前的世界渐渐化作虚妄,唯有一杯一杯入腹的烈酒才能令人忆起想象中的前尘过往。
      吱嘎!
      客栈的大门又一次被人推开,只是这次厅中人早没了半分惊惧,依旧互相笑骂着饮尽杯中酒,而一只脚轻盈的跨入门槛,紧跟着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的身躯清瘦单薄,然而却分外挺拔,暗红色的锦袍披在身上非常合体,散布着一道道暗金色的云纹,暗红色的三千发丝整齐的垂散于脑后直至腰际,苍白的脸覆盖着一只银白色的面具,掩住天灵直至鼻翼,看不清面貌,只能在眼睑开阖之间得见一双深紫色的眸子,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他一步步轻盈的踏入了大厅,大门在他身后轻柔的阖起,而酩酊的人早已失了恐惧,酒精麻痹了神经以至于看到他时他们通红的脸上还兀自携着笑意。
      “呦!你们快看呐,又是一个顶俊俏的小公子!嘿嘿,今日尚不知是撞了什么大运,艳福无疆啊!”吕氏的商贾除去吕岩以外都尽数回了客房,而他此际正饮得酣畅,瞥见这样一位俊美青年登时止不住两眼放光,也顾不得贪杯便匆匆冲那暗红锦袍的男子招了招手:“嘿!那小公子!速速把你那面具摘了,来陪大爷我喝一杯啊!”
      “哎呦,爷!您喝醉了,快回去休息吧!”掌柜觉察到这必不是个易与的主顾,恐那吕岩再生事端连累自己这儿的清平,忙急匆匆的上前劝阻。
      “去!我没醉,清醒着呢!上一旁去,莫要坏了大爷的兴致!”吕岩此际没人拦着,便不死心的继续吵嚷。
      掌柜无奈只得转过身对那男子道:“这位爷,他已是醉了,难免口无遮拦,言语间麻烦了爷还请您勿怪。您…是想吃点儿什么?还是住店?”
      男子闻言轻轻偏过头,好似在思索着二者间的区别,末了笑了笑:“不忙,这位先生可是说过要请我喝酒呢!”
      哎呦!掌柜的暗道不妙,只是再观那男子已入了座,知是尘埃落定,也只能企盼二人莫要闹到生死相搏。
      那男子眼睑开阖间流露出的紫意落入吕岩迷离的眼中不禁令他更加痴迷,他端起酒盏又饮了一杯,继而开口:“小公子,这么晚了可是还未用饭吧?快快把你那面具摘了,大爷我好酒好菜招待你!”
      浓郁的酒气直冲冲的喷上男子的面颊,令人作呕的气味直令他掩在面部之后的眉头微微蹙起,然而只一闪即逝,他嘴角轻轻勾起一丝笑,袍袖下探出一只莹白如羊脂美玉般的手,修长的五指附上银白色的面具,托起它轻轻的,缓缓的拿了下来。
      “啊!你!”吕岩咣的一声跌坐在了地上,如同见了鬼似的尖叫。
      “我?先生不是方才还说要请我用饭的吗?”男子垂下头,低声笑着,后又分外惋惜的叹了句:“只可惜我生来挑食的厉害,桌上的这些可入不得我的眼哦,我喜欢吃的,可是灵魂!”
      “啊!你你你!你别过来!呃!”
      今生的孽债竟想来世再偿?妄想!即便瞪圆了惊恐的双眼也休想换回我的原谅。琥珀色的酒液那么香,正如你的欲望那么强。灰白的色泽是被你玷污了的魂魄,那又怎么样?涌入味蕾的绽放依旧唇齿留香。
      余下的商贾何曾见过这样恐怖的画面,只见一团灰白色的雾气凭空从吕岩的天灵上涌现出来,而他的双眼也随着雾气的剥离而变得死一般空洞,紧接着倒在地上,气息断绝。
      男子张开了口,那雾气便一丝丝一缕缕争先恐后钻进去他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一张精致得不似凡人所能拥有的脸!
      当最后一缕雾气被他吸入体内,他才又托起那面具,轻轻的,缓缓的贴在脸上。
      “妖…妖…妖…妖怪啊!”众人连同掌柜骇得连爬带滚便要冲出客栈。
      可那大门,打不开啊!
      男子深紫色的眸子瞥了他们一眼,像是失了兴趣似的摇摇头,随即挥了挥袖。
      七条鲜活的性命,顷刻间竟毫无征兆的,仍保持着前一刻惊恐欲绝的神情,灰飞烟灭。
      “哼,这大晋的房屋,建筑风格真是叫人不喜,夜罗,毁了它吧。”男子面无表情的开了口,平静的几乎不带一丝感情情绪的声音几句令人误以为他只是个适才路过,未曾造下半分杀孽的普通人。
      丢下这句话,他就在原地突兀的化作千万缕黑色的流光,乘风而去。
      呖!刺耳的尖啸声携着滚滚魔音透过天际与房屋间一层一层的阻隔依旧清晰的在耳边炸响。
      “啊!什么声音!”阿言陡然从睡梦中惊醒,一浪又一浪的音波震耳发聩,她猛的推开窗户,与那盘旋在半空中通体生满黝黑之羽的上古魔禽遥遥对视,她从它暗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丝诧异。
      “平天雀?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阿言大惊失色,这本是蚀魂殿圣子雪流瞳的坐骑,而今出现在这儿,难不成雪流瞳也身在这附近?
      那雪流瞳的魔功早已臻至化境,万不能抵挡。阿言心里想着,迅速穿好鞋袜急匆匆的便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
      所幸离地只有不足两丈且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阿言顺着落地的冲劲就地打了个滚就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隔着漫天的飞雪看到它已敛起双翼,浑身羽毛如钢针般根根竖起,庞大的身体顷刻间便如利剑直插向孤亭客栈。
      “快跑啊!”
      然而终究晚了一步,偌大的客栈在它如钢铁般的身躯面前如纸般脆弱。霎时尘土四溅,乱石穿空,所有往昔的繁华与盛名只在这一瞬,轰然倒塌。
      纷飞的乱石砸向一旁的民宅,一时间哀声四起。
      “啊!怪物啊!”
      “救命啊!大家快往镇外面跑!”
      “孩他娘!你醒醒啊!”
      “爹!娘!求求你们,别丢下我!”
      人流涌动,所有人挤破脑袋,踏过旁人的身体拼了性命朝界碑外跑去,仿佛逃出了镇子就能逃过这场屠杀。
      “啊,好痛诶。”废墟的碎石一角被掀了开来,里面探出一只柔弱的手。
      “方文君?”阿言颤抖着声音,不确定的唤了声。
      “唔,拉我一把!”
      是他!平天雀的冲势太猛,整个脑袋直接扎进了土层以下,趁着这个时间的空隙,阿言赶忙跑过去,咬着牙仿佛使尽了全身的力气艰难的把他从乱世中拔了出来。
      “阿言姑娘。”方华见她安然无恙的站在他面前,禁不住喜上眉梢:“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别说这些了,我们快走!”阿言说着一把拽住他的一只袖,抬脚便跑。
      “啊!疼!”
      阿言闻声回头才顿然发觉,他右小腿上的棉裤竟已撕扯成了烂絮,露出表皮外翻的血肉。
      他竟伤了脚!
      “我背你吧!”阿言略一犹豫,紧接着语气坚定下来。
      “不可,男女授受不亲,况且你…诶!快放我下来!这样我们谁都跑不掉的!”
      呖!平天雀硕大的禽首终于挣脱泥土的束缚,它仰天尖啸,暗金色的锋锐之眸重新将纷乱的人群拉进视野。
      “阿言姑娘,你快放下我!”
      “不行!我从不会见死不救!哎呦!”
      巨大的撞击使得两人同时摔在了地上,身后的人绕过他们的身体时竟狠狠啐了一口:“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尼玛如胶似漆,同生共死!要死你们就赶紧死,别挡了大爷的路!”
      人潮拥挤的街头,他和她躺在满目的疮痍之后,他鼓足了十分的勇气,终究还是拉起她的手,他和她的眸,四目相对间竟余一份从容。它的瞳孔已锁定命运已打开囚笼。它展翼,俯冲!尖锐的喙对准他们的身体,下一瞬即是血肉尽毁,横尸路口。
      他的嘴角,缓缓绽开一抹笑容,对她轻轻说了句:“阿言姑娘,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最后的力气,推她出局!若不能同生,就让我一个人去死,不是因为你帮了我,而是与你四目相接的那一刻,我竟察觉已爱上你。
      或许真的有一见钟情的吧?只是这爱,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他最后凝望了她一眼,一眼仿佛堪破万古,而她如同站在时光的尽头,红裙青丝,巧笑嫣然。
      “方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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