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鸣沙似锈——落日局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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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挽澜和闲卿一前一后抵达众人所在的地方时，明绣正在为地上昏迷着的人诊脉。挽澜只看了一眼对方颇有民族风格的装束便确定此人就是朗莫。想到日后因为朗莫无意中拿走启魂珠而引发的种种事故，甚至是扁络桓的重伤，挽澜的心情就变得十分复杂。
然而没等她理清自己的想法，明绣已经收回了诊脉的手，对大家说出了她的结论：“他被妖物所伤中了妖毒。”
“很严重？能治好吗？”洛昭言问道。
明绣面带愧色地摇了摇头：“明绣学艺不精，只能稍微控制妖毒不再扩散。此外，此地干燥酷热，亦不利于病人的医治。还是尽快将他送到落日部治疗为好。我之前曾进村查探，当地有位叫扁络桓的大夫，医术十分精湛。”
三哥果然还在。
听到扁络桓的名字时，挽澜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不过很快便消了下去。虽然没有人发现挽澜的异常，但是她还是走到朗莫身边蹲下，施法检查他的状况，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等等。”越今朝制止道：“落日部可能有启魂邪教的据点，而这妖兽出现在村子附近，又与浮金堂的妖兽有些相像，说不定也与那邪教有关。”
听了越今朝的话，明绣也想起了之前巨蜥出现前闲卿提起过的哨声。
“如此说来……方才那只妖物出现前……我听见过奇异的声音，应是指挥妖物之用。”明绣说着神色也越发郑重起来，“莫非，村人与邪教勾结豢养妖物？”
这时洛昭言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仅仅是这一只妖兽便让众人措手不及，若是落日部当真豢养了为数不少的这类妖物，那么他们这几人贸然前去，恐怕与送死无异。
于是，她问向明绣：“明姑娘，落日部现况如何？”
明绣仔细想了想这几天在落日部的所见所闻，谨慎地说道：“……此前并未发现异常之处，但回想起来，我曾问村人是否有被妖兽侵扰，他们回答不曾，可路过的行人却屡屡遇袭……”
“不管怎样，先想糟点总没坏处。”越今朝结合了一下目前已知的情况不容客观地说：“邪教在落日部的势力可能已经超出我们的预计，那我们带着这么个昏迷不醒的人进村就麻烦了，更何况，以目前他的身体状况来看，只怕也不能耽搁了。”
“那……我们先把他送回洛家？”居十方如此提议。
“不必。”这时一直在朗莫身边诊治的挽澜终于出声了：“这妖毒虽然棘手却并不难解，施针控制毒素蔓延后，再复用一副解毒药就没事了。只是……即使是解了毒，以这人身体的虚弱情况来看，最早也要明天才能醒来。”
“当真？！”洛昭言十分兴奋，她暗自懊恼自己之前怎么就忘记了挽澜在歧黄之术上也是颇有建树呢。
挽澜点点头：“刚才我已经给他针灸过了，情况还算稳定。若是现在就煎药给他服下，最多半个时辰，我们便能出发前往落日部了。这段时间便权当修整了，如何？”
这到这里，挽澜停下来观察了一下越祈的情况：“而且，越姑娘方才中暑才好没多久又打了一仗，未免病势反复最好也休息一下，不要急着赶路。”
其他几人看着越祈又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约而同地默认了这个提议，各自寻了地方坐下来休息。
挽澜见状取出一些冰块包好交给越祈让她降温，自己则到附近捡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回来用于烧火。生起火后，挽澜又取出自己特制的铁架子、天平、药罐还有所需的药材出来。她称好每种药材的用量，倒入药罐，又加了相应分量的水在药罐中，确定没问题后才盖上盖子放到了铁架子上开始熬药。
看着挽澜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在场之人无不汗颜，心道：连药罐、天平和铁架都带了，还有什么东西是你没带来的吗……
“小挽澜准备得很全面啊。”闲卿看着挽澜煎药的动作平白感叹了一句。
挽澜随着他的话看了过去，确定他不是在讽刺自己后微笑着应下了：“是啊。反正又不需要我背着，东西放在空间里既不会乱，也不会坏，那为什么不准备得齐全一些，毕竟有这么方便的条件不是？”
“而且啊，”挽澜的神情突然认真了起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出门在外的下一刻会遇上什么。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万一突然发生了什么意外，这些不都是保命的东西？喏，现在不就用上了。”
说着，挽澜向火中添了一把干柴，转文火为武火继续熬制汤药。
“‘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闲卿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对着挽澜夸赞道：“说得好！能说出这句话，可见小挽澜也是颇有城府之人啊。那么，依你所见，此次前往落日部应该准备什么？”
“真要我说？”挽澜对着闲卿眨眨眼睛，看到他点头后又环视了一圈，发现居然没有人反对，再一次感叹果然都是江湖中人，没有那些“男尊女卑”、“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乱七八糟的观念。(∩_∩)
“唔……好吧。”如此，挽澜结合了一下启魂圣宗在落日部的现状，以及落日部本身的地质条件等情况，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我想，此次前去落日部，我们只需要准备一个‘鱼饵’，而现在，这个‘鱼饵’已经出现了。”
此言一出，众人反应各异。闲卿暗含赞许，明绣凝神思考，越今朝醍醐灌顶，越祈不明觉厉，居十方似懂非懂，只有洛昭言先是眼神一亮，随即有些担忧。
挽澜深深看了洛昭言一眼，把她的反应记了下来，心想找个时机提醒她一下。这时越今朝说话了。
“引蛇出洞吗？不错，这个昏迷的人是我们的麻烦，也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显然，越今朝是非常赞同这条计策的。但是，居十方还有些害怕。
“若是落日部真的豢养妖兽怎么办？”
面对他的担忧，挽澜是十分胸有成竹的。她给了居十方一个安抚的笑容，摇了摇头说：“我倒觉得，若是结合明姑娘之前所说，落日部的情况应该没有那么糟糕。之前那样的妖兽最多在有一只，更可能的情况是没有了。同样，落日部中应该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是启魂圣宗的教徒，据点也不会很大。”
“怎么说？”洛昭言急忙问道。
“唔……之前的巨蜥大家都与它战斗过，想必对它的实力也都心知肚明。那么问题来了：试问豢养这样一只妖兽且不说从小养到大需要耗费多少心血与金钱，单论每日投喂它需要用掉多少食物？”
看到众人开始思考，挽澜自然而然的停顿了一下，拨弄着火堆不让火焰变小。算着时间，挽澜在他们开口之前继续说了下去：“以那只巨蜥的体型而言，每日所需的肉量至少是四、五十斤，而一头牛的重量最大约为一千两百斤。出去头部、骨头等不能用于喂食的部分，大约能有一千斤左右的剩余，可供它食用二十五天，我们便按一个月来计算。”
“这么计算一下，若是落日部当真豢养了许多只这样的妖兽，无论是自己从小养大，还是从别处运来，虽然这可能性不大，毕竟太容易被发现，那么都绝不是仅仅一个落日部的产出便能供养得起的。”
“若说他们从外地购买肉类，那么以洛家商行的势力而言，想发现不了异常都不可能，一定早就引起注意了。可事实是，直到前几日我们才从盈辉堡浮金堂找到的那本账册之中推测出落日部，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更何况，虽然往来落日部的行人客商饱受妖物侵扰，却也没有一人说过与落日部的贸易存在什么异常。因此，妖兽，绝对不是问题。”
听了这一番论述，几个人显然都放心了不少。只有洛昭言继续追问：“那么，挽澜，‘不是很大的据点’又是从哪里分析出来的？”
不过，这一次挽澜并没有像之前一样马上解答她的疑问，原因是解药煎好了。她又取出一只碗和勺子放在一边。熄灭了火后，挽澜拿起药罐将药汤缓缓倒入碗中。放下药罐，她端着药走到朗莫身边，刚要放下药碗扶起朗莫，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双指节分明、修长优美的手抢在她之前扶起了朗莫。
挽澜多看了那双手两眼，感叹了一下造物主的杰作，然后顺着手向上看去，只见闲卿正含着一抹温润的微笑看着她。她心中一动，嘴角也挂上了一缕轻柔的笑意，点头向他致谢。随后挽澜便一勺一勺地把药汁喂进朗莫口中。
因着朗莫以外的配合，喂药过程也十分顺利。就这样，随着解药不断喂进朗莫口中，挽澜的笑容也越发灿烂，衬着她艳丽明媚的容颜，耀眼而夺目。这样的倾城之姿让就连已活了上千年，见多识广（其中不乏美人（妖））的闲卿也因此刻挽澜这个昳丽的笑容而移不开眼，就这样欣赏着她的动作。
而另一侧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几人看到这异常和谐的公子佳人图也不禁感慨一句：真是一幅赏心悦目画面啊！感慨完后又不禁吐槽道：你们的行动这么默契，真的不是早就认识吗？！（涟漪：他们确实早就认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
然而这样的美好是注定要有人来打破的，这一次完成这个伟大任务的人世越祈。她看着那边两人的样子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然后想也没想的就问了出来。
“为什么闲卿一直盯着挽澜的脸看啊？是挽澜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越祈的药一句话把几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越今朝无奈扶额，摇了摇头，又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他刚想像以前一样解释一下时，突然余光中瞄到了一片红色的衣角，想起来了挽澜的身份，尴尬地抽了抽嘴角，闭口不言。明绣和居十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都装作没听见越祈问问题的样子，各自低头思考挽澜之前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到了最后反倒是洛昭言开口解答了越祈的疑问。
“那是因为挽澜笑得好看啊！其实，就算是我看了这么多年，到现在也还是会因为挽澜的笑容而被迷住呢。你想想，刚才挽澜的笑容是不是很美？你是不是也看了很久啊？”
此话一出，明绣、越今朝和居十方都是满头黑线，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中纠结：挽澜不是你的未婚妻吗，闲卿就这样看了这么久，你真的没有生气吗？！这种不仅没有吃醋，还一脸骄傲地跑出来炫耀的节奏是怎么一回事啊？！
此时大概只有越祈一人认真思考了洛昭言刚刚的问题。
“嗯！很美！”她这样回答。
不管这边几人之后又在想些什么，话题主角的这两位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也只是表面上了。
闲卿先是收回了自己一直注视着挽澜的目光，开始关注药碗中还有多少药。可惜没有多久他的视线又重新落到挽澜的脸上，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而非此前单纯的欣赏，同时也开始在心中开始思考她的实力。
挽澜在听到了以上全部的对话，又用余光瞟到了他们的表情后，拿着勺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动作的速度便加快了许多，连带着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了不少，更接近于平时温柔客气、礼貌疏离的样子。
就这样，这碗药顺顺利利地喂给了朗莫。在挽澜的示意下，闲卿放下朗莫让他继续平躺在地上。自己则与挽澜又回到了刚才坐的位置，接着说之前被中断的话题。越今朝等人也默契地没有提起那番对话。
“大家久等了，我们继续吧。”挽澜无视周围略显诡异的气氛，主动挑起话头：“至于为什么说落日部没有很大的据点呢，有以下几个原因。”
“首先是启魂圣宗的行事方式。虽然近些日子以来，各地的启魂圣宗信徒一改之前低调行事的谨慎作风，开始高调传教，广纳信徒，甚至明目张胆地引发了流民乞丐失踪的事件，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之前的数年之中，启魂圣宗将‘谨言慎行’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这才使得他们安然无恙地存在到了今天。”
“这一点不仅体现在他们的传教方式上，在建设据点时也是一样。单说盈辉堡中的浮金堂，即使从昭言的叙述中不难听出其地下部分的恢宏壮丽，可若是只说它暴露在地上的部分，不可不说是朴实无华，让人从外表来看完全联想不到这里地下其实别有洞天。如此说来，启魂圣宗可以称得上是‘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世，大隐隐于朝’的最佳典范。这就决定了他们的据点一定在地下。”
“其次是落日部据点的环境。落日部虽地处水草丰美的天然牧场之上，然其土壤之下的抵制却是极其易碎的岩石，这一点可以从目前我们所在的临阳道上得到佐证，毕竟两处虽然气候截然不同，但却是直接毗邻的。这就使得启魂圣宗的地下据点的开发与建造存在许多的技术难题，为了保证据点的安全牢固，那么这个据点的规模注定不会很大。”
“最后是落日部据点的性质。根据从浮金堂找到的账册中的信息来推断，我大胆猜测，落日部的这个据点很有可能是一个关押、转运、或者处理人牲的中间点，所以最有可能这个据点是一个类似监狱的存在。也正因如此，若是他们又能够可以让人牲保持昏迷或是行动力低下状态的药物，那么这个据点所需要的信众人数应该相当有限。这个昏迷的人也算是一个侧面的佐证，毕竟若是真的防守严密凭他这个身体的状况，是绝不可能一个人逃出来的。”
“综合以上三点，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落日部存在一个地下，规模不是很大，用于关押人牲，监狱性质，只有少数几人看守的据点。所以，这个据点的规模一定不大，至多能有不少钱财。”
挽澜说完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良久，洛昭言长叹一声，感慨道：“真是……虽然知道挽澜你的情报分析能力出众，但还是每次都会被你惊艳到。总是忍不住想明明是一起长大的，怎么我和你还有埋名就差了这么多。哈哈~~”
挽澜知道洛昭言这番话仅仅是感叹而没有嫉妒不满的情绪，所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大概是‘术业有专攻’吧。你看，若是比起武功来，我和埋名加起来也远逊于你啊。”
她说完与洛昭言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其他人也被感染跟着笑了出来。
结束了这个话题，众人开始讨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刚才挽澜姑娘的一番分析与推理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既然如此，那我们只需要做好引蛇出洞的准备了。”越今朝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洛昭言点头同意：“已经有了大体行动方向和计划，接下来就是商量行动细节了。”
“对于这个计划本身，作为提出计策的人，挽澜有什么建议吗？”闲卿突然问向收拾完了煎药用具又去查看朗莫状况的挽澜。
发现闲卿改变了对自己的称呼，挽澜十分惊讶，心想：又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难道就因为分析了一下落日部的情况？
带着这样的疑问，挽澜挑眉看向闲卿，说：“具体的计划还是请几位主要攻击力来决定好了。挽澜并不擅长战斗，在后方辅助，解决各位的后顾之忧才是我的任务。不过，既然我们有个病人，那么，请那位医术高明的扁大夫看一看也是理所当然。您觉得呢，闲卿公子？”
挽澜从善如流地顺着改了对闲卿的称呼，以免自己的名字再次被加上“小”字。
后面的计划就在几个人的讨论、完善中渐渐决定了下来。
最后，在出发之前，挽澜突兀地说了一句话：“既然代价都同意了这个计划，那么就请不要因为对某人多余的怜悯和同情而有所犹豫。要知道但凡有一丝犹疑都可能将咱们所有人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因此，希望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认清对自己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认真完成这个计划。”
话音才落，其他几位虽然不知道挽澜此话的用意却都点头表示会谨记，只有洛昭言身体一震，低下头思考了半天才地点头应下。不过，当她再次抬起头对上挽澜的目光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彷徨与迷惘，而是充满了坚定不移的信念。
这时挽澜才暗中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把昭言的死脑筋掰直了。
两人并肩向落日部的方向走去，而在她们身后目睹了两人交流的全过程的闲卿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挽澜远去的身影。
就这样，一行人带着仍处于昏迷状态中的朗莫再次向落日部进发，开始盛上一场计划好的精彩表演！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鸣沙似锈——落日局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