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经让我如此心痛》飘泊船

7、正文6

　　还是心痛。每一次吸气呼气，都像有刀片在切割肺叶，以以无力地伏在方向盘上喘息，脆弱是魔咒，轻易掀开封印，翻江倒海，可怕的记忆喷涌而出。她不舍得，她一万个不舍得，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已经没有自尊，不能让自己再这样不堪。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渐渐麻木，只有心，越抽越紧，顽固地绞拧、打结。她泪如雨下，双手徒劳的在心口来回抚摸，心还是越抽越紧，越抽越紧。那样地痛，她从来没有那样痛过。

　　曾经那样委屈不甘，曾经那样困难地割舍过，只为拼凑起破碎的自尊，可是今天一见到他，一切变轻易地前功尽弃，纷纷扬扬崩塌。原来她一直这样可悲，难怪他用怜悯的语气对她说：why can’t you just move on?

　　原来他只和她说中文，因为那是她的母语；而现在，他用另一种语言，生生地和她隔开距离。提醒她，他们在两个世界里。

　　why can’t you just move on?　是的，他一眼就看透她，她就是不能，她没有办法。她知道他们早已结束，她也想开始新生活，只是，她做不到，她就是这样不争气，就是这样不争气，怪不得别人。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加州，那样温暖的阳光，照得人浑身都暖暖的。

　　以以脸上盖着杂志，躺在沙滩椅上，遮阳伞挡住了明晃晃的太阳，只留下昏昏欲睡的慵懒。其实她并没有睡着，这几个月的生活像云霄飞车，直把她带到幸福的云端。妈妈哥哥都很宠她，对她，就连以恒也知道绅士风度，可是她不是柔弱的妈妈，她不需要保护，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美国青年一样，她喜欢玩喜欢冒险喜欢刺激喜欢无拘无束，在她眼里，全美排名第一的哈佛无法吸引她，只有西海岸的斯坦福才拥有无限的魅力，这里有阳光，有自由―――还有蓝天。

　　他并没有提过他在哪里念书，所以报到那天看到他，真是又惊又喜。他的鼻梁很高，更衬得目光深邃，微笑着看着她，那目光却直钻进她的心底。

　　他带着她注册、参观、找房子，耐心而有条不紊，看着他与房东讨价还价，以以瞠目结舌的程度不下于在校园里看到停在树上的单车，那样优雅而沉稳的人怎么能做这种事？！以以冲上前把他拉到一边，他却乞求地看着她低语：“讨价还价是谈判的初级形式，请给我一次锻炼的机会吧！”

　　她敢打赌蓝天很少这样孩子气，想起他当时的表情，以以还是忍俊不禁。她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会对蓝天产生戒心，其实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不管她有什么发疯的想法，他都不会管束她，因为他会和她一起，而且他比她还会玩。她只是打打球、游游泳、滑滑雪，可是他带她去蹦极、滑翔、跳伞、潜水……，一切都那么新鲜而刺激，天下间好像没有他不会的运动，也没有他不是会员的俱乐部，而他特别喜欢带她一起，会在她玩得最开心的时候赞叹地递上一句：“你很有天分！”说得她好像运动全能一样，其实她只是比普通人多点运动细胞和小聪明，学东西很快而已，可是那句话还是让她开心好久，好久。

　　旁边的躺椅上蓝天正带着墨镜睡午觉，他们今天是来冲浪的，她还意犹未尽，却被他拉回来午休，这个年代竟然还有人把睡午觉当成铁的纪律来执行？！以以终于耐不住，跑过去摘下他的墨镜；“两个小时到了！”

　　蓝天伸手挡了一下晃眼的阳光，看看她不再发红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

　　以以哪里管这个，拉着他的胳膊耍赖，蓝天无奈地看着自己吊在半空的胳膊，只好说：“去拿冲浪板！”

　　以以立刻跑回去拿起冲浪板奔向大海，蓝天跟在后面，才走到一半，就被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白人拦住。

　　蓝天看着回头等他的以以，依稀看到她嘟起嘴，他的语气有些不耐：“还有什么事？”

　　“董事长不同意……”高大的Jim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是告诉你们只需转述我的话？”那边以以已经比了个手势先跑开了。

　　“董事长要您亲自打电话给他！”Jake恭敬地递过手机。

　　蓝天不想浪费时间，接过电话走到一边，无奈地劝道：“爸爸，你说过公司全权交给我负责！况且，自己的儿子，您还有什么不信任？”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上的小白点。一个浪头过来，又一个浪头过来，小白点迎风破浪，越来越小。蓝天突然心跳地厉害，这还是第一次放她一个人去玩。

　　一个大浪过来，而小白点毫不犹豫地迎上去。

　　耳机里父亲不知还在说些什么，他只觉得心烦气躁，甩手把手机向后扔出去，向大海跑去。

　　Jake紧跑几步，险险接住手机。

　　而一个浪头过后，那点白色已不见踪影……

　　“叫直升机！直升机！快艇！快艇！”Jim大叫，Jake此时才回过神来，立刻拨电话。

　　蓝天发疯了一样游着，“以以———以以———邵以以———”

　　白色冲浪板闯进视线，随着大浪过后的水波悠闲地飘摇，蓝天觉得心简直要破胸而出。

　　“以以———以以———以以———”

　　直升机和快艇还不见踪影，如果有时间，蓝天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他为什么会带她来这个私人海滩？！

　　海上没有，蓝天钻进海里，半晌才冒出头来，甩甩了脸上的水，还是没有。他用尽力气大吼：“以以———以以———以以———”

　　这个声音吓坏了躲在冲浪板底下的以以，“蓝天，我在你身后！”那快要撕裂的声音，让她恐惧。

　　蓝天猛地僵住，半晌才慢慢回过头。以以正扒着冲浪板，怯怯地看着他。

　　他几下游过去，抓住她的双肩，声音凛冽：“你一直躲在那里？”

　　“我，我只是想开个……”以以在他的目光注视下不敢再说下去。

　　“邵以以！”

　　“我错了！”以以连忙举手叫道。

　　蓝天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她。

　　真的是狠狠地，恶狠狠地。蓝天放开她时，她还不敢动。

　　蓝天再次低头吻她，还是狠狠地，虽然比第一次温柔了一点点，她还是不敢动。

　　他吻她，瞪她，吻她，瞪她……，她就那样吓得傻傻地不敢动，忘了疼，忘了想“蓝天竟然问了她”。直到她感觉贴在自己唇上的唇向两边扬起，她才敢哇哇大哭，拳头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招呼去：“不就是答应得晚了一点嘛，你这样吓我？哇哇哇～～～”

　　以以是后来回忆才记起，他的唇，带着海水的凉意和苦涩，他们的初吻，冰凉而苦涩，就像他们的爱情，和如今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