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经让我如此心痛》飘泊船

6、正文5

　　邵以以一进餐厅，就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远远向她挥手，她一走过去Emily立刻迎上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以以，多年不见，你竟然还是这么青春洋溢啊，真是嫉妒死我！从实招来，什么样的爱情滋润的啊？”

　　邵以以笑容灿烂如朝霞，“爱情？那么贵的保养品我可用不起！我也不瞒你，就是高档化妆品的功劳啦！”

　　两人默契地相视大笑，周围几个桌子的客人递过来惊讶的目光，二人同时笑脸迎人地回礼，当年她们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这点目光都不上不了她们聊天的话题。

　　Emily拉她坐下才说，“我这辈子只认识你教我的三个汉字，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以以微微一笑，原来回忆也可以这样温馨，“这么久的事你还记得！果然大象的记忆力最好！”当年Emily和男朋友如胶似漆时，曾一度极有兴致搜集各种语言的“I love you”。她当然不是为了拿过来对男朋友说，在美国那几个字可是差不多代表责任和婚姻；况且当时十几岁正当年轻气盛，男朋友不先开口，她更是不会说的。她只是好奇心太旺盛，又因为热恋智商变得很低，所以把这件事当成兴趣乐此不疲且相当执著。班里少数族裔的同学当然都成为她最好的资源，当Emily跑过来问她时，她就痛快地把自己的中文名字写给她，害得Emily好长一段时间都以为“邵以以”就是“我爱你”的意思。

　　Emily伸手过来揉以以的头发，“你敢笑我胖！”以以动作麻利地躲过，悠然地拿起桌上Emily替她点的橙汁喝着。Emily一直很体贴，会注意一些小细节，比如她喜欢喝什么，然后像这样的约会，就会在她快到之前替她点好饮料，就这样一点点攻陷她心里的角落。以以虽然是在美国长大，可是骨子里并不容易与人亲近。她性格开朗，各种族的同学朋友很多，可是终究是隔着一层，所以才会有空就往依人姐姐那里跑。而Emily是她第一个知心朋友，也许是因为性格太相似，所以能轻易成为朋友。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跑到中国来？”

　　“在等你说啊！”以以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她喜欢这种多年不见，见面片刻后就亲切如初的感觉。

　　“我现在在男朋友公司里上班，他要开拓中国市场，可是美国公司那边的事又不是能很快放下的，所以我过来替他打头阵。”

　　“陷在爱情里的女人。”以以故作深沉地摇摇头，“这也是你改穿红色的原因？”印象中Emily 并不怎么喜欢红色，是她们都不怎么喜欢红色。

　　Emily苦笑，“不是陷在爱情里，我已经快出来了。”她语气里无限怅然，“而且不管从主观还是从客观，这个选择有助于我的事业发展。”

　　“你很爱他？”以以惊讶得认真问道，恋爱中的女人，总是能如此一目了然，当年她也是这样傻的吧？

　　“我没告诉过他，因为他不爱我。”Emily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我一直知道他心里有另外一个女人，可是你知道我的，我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所以当初一定要试。只是现在已经快死心了，这你也应该知道，”Emily苦笑，“如果我的爱没有回报，我是不会一直无条件爱下去的。”

　　“可是，有时候，我们不如想象中的了解自己。”以以望着杯子静静地说。

　　“不说我了，虽然情况一团糟，但是重要的是我不后悔。人就是这样奇怪，有些事总得经历过才行，无奈的是这些经历花费的是时间和青春。”

　　“女人总是会在一起讨论爱情。”以以再抬头，已是一如即往的平和微笑。

　　“明明知道单方永远也弄不清楚！”Emily习惯的接口。

　　“明明知道即使弄清楚也于事无补！”以以也补充。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这样的感概，她们十年前就已发过，只是今天在说起，比当初更添一份沉重。

　　“哦，对了，他昨晚下的飞机，一会过来接我，你见不见他？”

　　“见一下吧！”以以顽皮地叼着吸管，“我再替你评估一下！看还有没有余地。”

　　当以以看见Emily突然笑颜如花绽放，忘情地站起身向她身后招手时，她便知道谁在乎这份感情更多，这个男人是Emily断然无法轻易放弃的，想到这里，以以也优雅地起身好奇地回眸，却在看到那个身影时如遭电击。

　　竟然是他！！！竟然是他！！！

　　以以定定地看着他走近，混血儿特有的轮廓立体分明的面孔，还有那深邃幽蓝的眼睛。那双眼睛，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双，那曾经是她独有的天空，她的世界，她的全部。

　　看到以以，他的脸色陡然一变，但片刻后就恢复如常，镇定自若地走到Emily身边。

　　那是他，她熟悉的他，英国贵族与生俱来的自制和优雅。

　　以以突然没有力气再表演，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面具，在这一刻，都失去了维护的意义。她可以骗过全世界，却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他。她的心思，从来都瞒不过他。

　　不是没想过会重逢，不是没想过要怎样装作若无其事，可是真正看到他，才知道那一切都没有意义。此刻，她只是固执地想看清楚他，再清楚一些。她要看清楚，他会如何面对自己。

　　Emily挽着他的手臂热切地给他们作介绍：“这是邵以以，高中时我最好的朋友。要不是她后来不和我联系，应该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瞪了以以一眼，“我太生气她的气，所以没和你提到过她，因为那几年我根本失去她了！以以，这是我的男朋友，Sky Lan！”

　　而他只是看着女友，面带微笑地认真倾听，只偶尔扫她一眼作为礼貌。当他终于看着她时，只是说：“Hello！”

　　悲凉就这样兜头而下，浸得她浑身发冷，一句话也说不出。再见面，他不过一句Hello，连Nice to meet you这样空泛的客套都吝于给予，绝决得一如当年。她努力挤出微笑，愣愣地坐下。

　　Emily好像并未注意到任何异常，招呼他们先坐，“我去挑酒，我们要庆祝一下！我挑酒的水平可是世界级的！”说完便跑到吧台去。

　　以以还是直直地看着他。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对他，她总是这样傻的执拗。而他一语不发，看她半晌，薄唇翕合，眼里竟然渐渐充满怜悯，吐出的字句却残酷地再次打破她的自尊：“why can’t you just move on?”

　　以以一下子站起来，半杯橙汁泼在他脸上，拿起包包便走，才一转身，大颗大颗的泪珠就止不住地纷纷滚落。

　　当年痛彻心肺，是因为他伤她毫无防备；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今天他依然让她这么痛？

　　Emily走过来，坐在以以的位置。身后端着托盘的侍者把红酒和高脚杯一一放在桌上，开了酒，待要拿起酒瓶，Emily却挥手让他走开。

　　他还是一样的姿势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纸巾缓缓地擦着脸。只是一副深思的样子，取代了以往的漫不经心。

　　Emily拿起红酒瓶亲自为他倒酒，她到得很慢很仔细，浓郁的深红色细流打着旋转，先铺满杯底，再慢慢上升，然后停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抬头对他说：“我本来打算往你脸上泼红酒的，没想到以以比我心急！”

　　“亲爱的，重友轻色是违反自然规律的！”他凑过来要亲她的脸，她伸手挡住，“可怜的以以，她当年的历练还不够看透你！”

　　“没有的事儿！我们在一起一年，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我只知道如果她晚些遇到你，今天一定不会这样惨。”

　　“难说。”他好像被这个假设吸引，手指轻敲着桌沿，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Sky，我们分手吧！”Emily终于说，“我们是好搭档，可是你看，我们不适合做情人！”

　　“为你的姐妹报仇？！”他终于有几分惊讶，“我以为我们都是成年人。”

　　“你知道不是，”Emily轻转着手里的酒杯，“既然我注定留不住你，何苦为了你失去我最好的朋友？”曾经以为放弃他很难，现在才发现也可以很容易，以以说得对，有时候，我们不如想象中的了解自己。

　　“天空亚洲区的总裁，你还做吧？”他低头仔细观察酒的颜色，显然那并不是问句。

　　“当然！”为了他，她赔了感情，赔了青春，难道还要接着赔事业？

　　他夸张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项目之后我就不会来中国，这里的一切交给你我才放心！”不是恭维，哈佛商学院毕业的战将，战斗力无人能及。

　　“为什么？你部署这一切不是一天两天！” 这回轮到Emily惊讶，随即恍然，“原来你也会良心不安！”

　　他不接她的话，举起酒杯说：“来，这杯酒敬我们共度的美好时光！”随即摇头感叹：“可惜了，我们曾经配合多默契！”看着她怔忡的样子，他又加了一句，“不管在哪里！”

　　Emily举起酒杯，突然朝他脸上泼去。

　　他只一闪便避开了，脸色陡然森冷：“我确定没有给你可以向我脸上泼酒的理由。”他淡淡地说，甩下一张大钞，扬长而去。

　　两行清泪顺着Emily的脸颊缓缓滚下，明明这样无情，她竟然还是爱他。以以，这一跤，你摔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