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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五.鬼鸮破长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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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已上正午,想来新政府门口怕是已经水泄不通。若欢匆匆部署完一切后,疲惫地坐在黄包车上,才想起念程的包裹,急忙打开。包裹里,一个雕刻梨花暗纹的檀木匣子,若欢右手取下别在自己胸前的胸针,借着巧劲将那犹如虚设的锁头打开。
那是一张发黄的信纸,隽永的墨迹,寥寥数字,诉一段情深——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此证。”
落款上是明诚与苏橙二人之名。
白纸黑字,简陋得就像是孩童过家家时候信手写下的童言,一点都不像婚书般正经隆重。
“苏橙?”若欢盯着那个名字,思索了许久,她从未听说过四姐身边有苏橙此人,为何她的婚书会被四姐在临危之时托付给自己。
一笔一划,收尾处的勾角,这笔迹犹如熟悉。
若欢摇摇头,把婚书拿起,木匣子里还有一封给自己的信封,还有一把木梳。
拆开信封,除了叮嘱若欢在香港好好照顾自己和嬷嬷,便是要求自己到香港后将木匣子里面的东西完完整整送还给明家。
若欢顾不得什么道义,便撕开了给自己信封中给明家的那封信。
熟悉的钢笔字,和那苏橙二字的笔迹如出一辙。
信封内,是一份退婚书,说着一个弥天大谎。
死里逃生,恩人相救,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辜负幼年誓言。
“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师傅,改道明家!”若欢高声道。
她不晓得其间缘由何如,她只知道,那个对自己有再造之恩的人危在旦夕,明家在新政府内位高权重,既有如此牵绊,她断没有白白浪费的道理。
黄包车在明家的雕花铁门栅栏前停下,若欢一脸阴郁便要硬闯,却被看门拦下。
夜上海当家花旦若欢的艳名远播上海滩,纵然你未曾有幸亲睹芳颜,但她的海报贴满了大上海百货商场的玻璃橱窗,就算是垂髫小儿对这张脸怕也是印象深刻。
守门人心下暗自思索,让大小姐看见这样的女子找上门来,怕大少爷要揭下一层皮来。遂言语义正言辞,断不肯为她通报一声。
“连个下人都是这样欺下媚上,怪不得你们明家的多的是负心的主子。”若欢高言语犀利,语调高扬,誓要让全世界知道一般。
“若欢小姐,你怎么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样子在别人家门口高声叫骂,和世井泼妇有何区别?”久等明诚未归的明镜刚走到花园,便目睹了这么一幕,不禁怒火中烧,言语不甘示弱反驳道。
明镜一身便服,快步而来,脸上笑意盈盈,周身却散发着一种压抑的愠怒,那是纵横商场多年来练就的两面三刀。
下人见当家的出来,立马把雕花栅栏铁门打开。
若欢白了一眼明镜,语气颇为不善。
“明镜小姐,冒昧上门叨唠,不过,你们明家的家风,我们这种市井泼妇当真是不敢恭维。”若欢将手中信件递给明镜。
明镜颇为狐疑,接过,打开。
“我倒是不知道,我家四姐在回清风堂前,和你明家明诚先生幼年有那么一段旧事,能劳她就算现在自身难保的时候,还记挂在心上,撒下这么一个弥天大谎。”若欢说道,语气愈发不善,引来明楼也从屋内出来。
明镜在看到信件时候,整个人已经呆愣,明楼顺势接过她手中信物,脸色却并未有太多波折,仿佛不过是盘旋在心中多日未曾得到证明的疑问得到证实一般,纵然时机不当,但终究是意料之中。
“明诚呢?”若欢见二人迟迟未有反应,质问道。
“阿诚早上出去买早点了,要不,若欢小姐进门……”明镜道。
“不必了,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家四姐还在牢里,我实在没有力气和你们明家纠缠不清,告辞。”若欢深觉此番而来的目的已然达到,而如今清风堂中群龙无主,实在没有多余时间在此守株待兔。
她潇洒快步踏上黄包车,就如她匆匆而来。
“明楼……”突如其来的变故,明镜一时间显得茫然无措,茫然时,下意识地轻轻唤着身边的弟弟。
“大姐,我们从长计议,先别告诉明诚,现在形势这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