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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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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冒牌的青绶夫人走进密室汇报方才与勿念达成的结果。
裴休面上依然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分外的温柔,脸上的伤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风姿。他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指甲,不知是不是在听她说话。
来者也摸不透这个主子的心思,是以不敢开口。
“说。”指甲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答应了。”
“条件呢?”
“嗯,”来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她让我保证你的安全,并且不能让你知道。”
清理指甲的动作陡然停在那里,长长的睫毛下,眼神变得高深莫测,“她还有什么要求?”
“她说到了镇远将军府,怎么认亲她自己说的算。她说自己不管我有什么目的都不能伤害你,如果被她发现你没有好好活着,她马上揭穿这个谎言,大不了鱼死网破。”想起勿念说这话时脸上那稍纵即逝的狠厉,她觉得她说的可能是认真的。
裴休沉默的时候,摇曳的灯光下岿然不动的身影犹如一幅画般和谐。
“公子,她要看着我们把你安全地送回裴府。”
裴休怎么也没有想到勿念的软肋是他。就如她所说的那样他们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而这个小尼姑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为什么会为了他妥协呢?莫不是也像那些浅薄的人一般看上了他的皮相?若真是如此自己还真是高看了她。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贪恋男人甜言蜜语的普通女人罢了。
“裴公子。”赵紫棋看着发呆的裴休再一次在心底默默地赞叹了一下他的美貌,觉得自己这么做真是浅薄无知。但是,这才是本能不是吗?
“小师父,有何见教?”琥珀色的眼睛小鹿般无辜地看着她,让赵紫棋觉得自己内心的黑暗真是龌龊。她是黑暗的龌龊的,但是她却向往光明美好,就让这个简单单纯的男孩子在这世上简单地活下去吧。黑暗她去就好了。
“我接下来说的事情你一定要听好。方才我推断这群绑架我们的歹人很可能是阜王的余党 ,他们抓我是因为我与青绶夫人长得相似,年纪又和她失踪的女儿相仿。你无辜被卷进这件事情就没有办法脱身了。我也是如此。我已经答应了他们要去冒充夫人的孩子。你先不要说话。”见裴休想要打断她,她忙伸手堵住他的嘴,接着道,“我要是不去他们就会杀了我。自从裴公子救了贫尼之后,对,你早就知道是吧!还说自己不会撒谎,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见到裴休惭愧到羞红的耳根,赵紫棋又觉得有意思了。
“好了,我不知道他们抓你是为什么,但是你是青绶夫人的侄子,我不会做出伤害你姑母的事情的。但是我要是不去的话他们就会杀了我。你救过我一次不想我再死一次吧。所以,这件事你就当作不知情好不好?”
裴休的心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块。她没有告诉他她的条件是不让他死。她不讨这个人情反而让他觉得是自己在救她,这样他才会心安。她不是出家人可是却在做作菩萨才会做的事情。这个小尼姑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第一次觉得撒谎是那么困难的一件事。
赵紫棋松开手,手心里那软软的暖暖的触觉没有了小失落啊。她怕唬不住他又加上一句,“他们可是给我下了毒的要是我没有按照他们的话做的话,他们就不给我解药,所以你一定不能说啊!走吧!”
“去哪?”
“送你回家啊!”小尼姑甜甜地笑了,一对梨涡里仿佛装满了酒让看得人都不免有些微醺。
目送裴休回到裴府,赵紫棋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裴休是青绶夫人的侄子那就是当今太后的母家,实力应该很大。可是从他进入的这座宅子来看更像是一个偏院。再联想到他若有似乎的失落及提起身份时的不自然,她几乎可以推断这个裴公子不是裴家的嫡子,很可能是一个地位不高的夫人生的庶出儿子。宅门里最重视的就是嫡庶之分,就是庶出的孩子也会养在本家,而他常年在寺院里修行,被绑架了家中竟没有人出来寻找,只能说明他的娘亲连妾都不是。他是私生子。
“裴公子是个私生子吧?”赵紫棋突然的发问吓了和她同坐的假冒的青绶夫人一大跳。
“你?”她不敢相信公子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我怎么知道的是吧?我不想告诉你。我才不管他是不是私生子,你要是敢动他,贫尼一定让你后悔。好了,现在可以办正事了。你准备让我怎么进入镇远将军府?”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是料事如神吗?”她就是看不惯她那副胸有成竹的得意样。
“你如果没有安排好就不会现在放我出来了。”
“你先梳洗整理一下我再告诉你。”她不得不承认她的推理能力真的很强,公子说的对,她不容小觑。
“我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要熟悉整理,我被歹人抓走三天结果出现在青绶夫人面前时是容光焕发的,你觉得这可信吗?”
“这……”她倒是没有料到这一点。这小尼姑身上的青布僧袍已经是污秽不堪,三日水米未进让她看起来很是憔悴,但是一双眼睛却还是亮得惊人。
“你刺伤的炎青是太傅的炎明台的儿子,这个炎大人是老来得子对炎青是十分的宠爱。这场事故他定不会善罢甘休,况且炎明台的妹妹炎贵妃现在正是得宠,那晚我带走你。他们势必是要到镇远将军府上要人。这样,青绶夫人就会知道你被抓的消息,她为了你的安全就就不得不接你回去。”
“什么叫为了我的安全?青绶夫人怎么会为了我的安全呢?”
“其实夫人最近偶然见过你之后,就一直怀疑你就是她的女儿。只是这些年失望的次数太多所以不敢轻易相认。这一次你被抓走就印证了你不是普通的尼姑,你就是她的孩子。”
“就因为我被抓走就认定我就是她女儿这不是太武断了吗?你还有事情瞒着我,你要是不向我坦白,我是没有办法做好这件事的。我要是失败了不过一死,那你拍是求生不得求死无门吧!”
“我家主子在这里做了点手脚,细节你就不要过问了,你只要知道青绶夫人在心底已经认定你是她的女儿就行了。”
“到底是什么手脚?你的主子?他对青绶夫人的事情这样的清楚而且还可以私下做手脚让夫人认为我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你的主子是夫人身边的人吧!”
“你……”她无法反驳,就是她自己也是夫人身边的侍女。本来公子是培养她等到时机成熟就让她去冒充,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个死尼姑。这下她学习努力了这么多年全都白费了。“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她一把抓住赵紫棋恶狠狠地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
赵紫棋平静地回望着她,看来是真的。这个夫人不是一般的可怜啊!她一把推开她靠在马车上 ,合上双眼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对了,为了更逼真一些你最好打我一顿!” 说完她就不再言语。
赵紫棋还是有些后悔让这个假夫人打她一顿的,“虽然自己不怕死但是还是怕疼的啊!”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晕眼花的。
“念念!”砰得一声门被撞开了,一股浓郁的檀香的味道直冲脑门。接着一个妇人不顾她身上的污秽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紧紧地抱着。赵紫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冲昏了过去!
“念念?念念?”忽闪忽闪的光亮,一个个陌生但是亲切的脸。
“念念?念念?”忽闪忽闪的光亮,一声声陌生但是温暖的呼唤。
“念念?念念?”终于她睁开了眼睛,床好软,被子好暖,周围站着一圈虽不熟悉但是却并不感到陌生的人。这是镇远将军府。
“这是哪里?”声音喑哑。
“这里是家啊!”一个慈眉善目雍容华贵的夫人抢上前抓住她的手,话音未落眼泪就滚落下来。这就是青绶夫人。
“你是谁?”
“我是你娘亲啊!”
赵紫棋用力抽回手,将脸别开,“这位施主,你就不要骗我了。我与青绶夫人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不能因为我与夫人长得相似你就让我冒充她。”
“念念,我就是……”
“这位施主,你还是将贫尼送回原地吧,你就是再换别的手段,贫尼也是不能答应……”
“念念,你不要怕,我就是青绶夫人,我就是你的娘亲。现在回家了,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你了!”青绶夫人想再抓住她的手,但是看见她冷漠戒备的神色一时间不敢动手。
赵紫棋有些不习惯,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她看别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照顾别人的情绪。这突如其来又汹涌澎湃的关心几乎要将她淹没。
“娘,念念估计是受了惊吓,既然回了家,不怕没有说话的时候。”一个身着朱色团纹华服的年轻端庄貌美的夫人上前扶住青绶夫人。
“对对,念念许是累了,我不说话。你睡吧。娘亲在这里看着你!”说着青绶夫人当真坐在床头的小凳子上紧紧地盯着她,生怕她离开似的。
“娘,你这么看着念念她怎么睡得着。正好,刚才下人们说公公和相公回来了,你不是急着要知道圣上是怎么解决念念和炎青的事吗?”年轻夫人显然是深谙劝谏的门道,果然哄得青绶夫人起了身。
“你说的对,念念怕是累了,身上还有伤……”说着又滚下了眼泪。“徐夫人来了没有,让她好好给念念看看。我去看看你公公和伯渊,你就不要过来了。你亲自照顾念念,底下的人我不放心。”
“是,娘。”年轻夫人低眉顺目地道。
“念念,你先歇着。娘亲去去回。”说着将被角掖好,缓缓地出去了。
赵紫棋闭上了双眼,一则这里的环境的确适合睡觉,二则她不愿意对着这满世界的关心。老实说她有些后悔了。她原本以为这不过就是一场豪门内斗的把戏罢了。没料到自己真的会遇见这么一位慈善的母亲。她虽然痛恨自己的妈妈,但是也是向往过与自己的妈妈亲近的,只是自己失败了而已。可是现在老天真的给了她一个梦寐以求的母亲,可笑的是自己却是个冒牌的。她甚至想到等到阴谋被揭穿的那一刻这个青绶夫人一定会彻底地崩溃。她又生出了不该有的恻隐之心。
她在胡思乱想中沉沉地睡去,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照旧是饥寒交迫,她永远在努力地读书更努力地赚钱,但是无论她多努力还是换不回来一句的肯定和关心。到最后还被杀抛尸井中。
“不要!不要!妈妈,不要打我!我会好好干活,我会好好赚钱。不要!不要!不要抛下我!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不要!”赵紫棋紧紧地抓住被角,全身蜷缩在一起恨不得钻进被子里去,冷汗不断地从她头上滚出!
“念念!念念!念念醒醒!念念!”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急切而温暖,一束光忽然照亮了井里的黑暗,赵紫棋定睛一看,是那个貌美端庄的夫人。她俯下身子正关切地叫她,她身上也是那种淡淡的檀香味,真好闻。
“念念别怕,你回家了。”她温柔和善的声音有着神奇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她正拿着一方丝帕擦拭她额头上的汗水。
她猛然推开她的手,从床上滚落下来,她不玩了,这些人太可怕!她死寂麻木的心竟地震般动荡,这就是没出息吧!太孤单寂寞的人,人家只要稍微对你好点,自己就又准备掏心掏肺了。她不能忘记自己的死法!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感业寺!她挣扎着站起身来,可是由于虚弱根本站立不起,她不顾夫人的挽留与搀扶自顾自地朝门口爬去。是的她是个胆小鬼,她不怕冷漠与恨意,她怕的是爱啊!
“这个妹妹我见过!”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抬起头,逆光,他的脸看得并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