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余善

7、驭云之术 我已为你师

　　说实话，兰攸都不得不佩服自己了，自打上清音阁以来，她三餐皆食
　　花果，日日无事，竟也待了有半个多月了，也许是她的无聊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只是，真的熬不下去了。兰攸双手撑着脑袋喊了一嗓子，发泄自己多日的闷骚感，再自言自语：“既来之则安之，如今到了这里，怎么也不能如此下去，这样的生活有些不行呐，必须找点事情打发剩下的几十年寿命。”，说罢她拍案而起，出了房门。兰攸将云一宸的书房扒拉开，探着脑袋四处看了看，果然这个时间云一宸不在里面，见里面没人，她便径直进了屋子。兰攸看着左框右架上整整齐齐的竹卷，晃了晃脑袋，这才是书房！向着左侧书架走去，看着表面相差无几的书卷，兰攸随手抽了一卷，摊开后她惊讶了好一会儿，因为卷面上居然是笔迹清晰的楷书，她已经被这个世界惊讶了不少了，摊完后，她才找到了最里面的开头，这书是从左向右写的，而且是竖行，最左处工整的几个大字映入眼帘《四州异录》，兰攸轻轻念出声：“四州自入世以来，常有异事发生，真假难辨，故鄙人携笔墨出行，探尽四州，为作后人便利，撰此书……”，刚刚念到这本书的简介，身后便传来云一宸的声音，“怎么有兴致来书房？”。
　　“呃，”兰攸忙将手中书卷卷起，手忙脚乱又故作镇静的放回了原处，然后十分乖巧的站在了云一宸面前。
　　云一宸张口道：“右边第四行右起第一卷。”
　　“什么？”兰攸听见后看向云一宸说的方向，问道。
　　“那里有一些简单的心法，你可以试试，其他的书，还是不要碰为好”，云一宸接着说完了自己的话。
　　兰攸嘴里应了句“知道了”，心里却默默念叨：你咋知道我适合什么书？想着云一宸的语气，这是摆明了知道她深浅的话，看来是自己档次不够，那些书那还是不要碰了。兰攸边想边向那边走去，她按照云一宸所说，找到了第四行第一卷，看都没看，说了句“谢谢”，然后离开。
　　兰攸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案前，将手中的书卷打开，看见卷名后，兰攸不由得感叹，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啊，上面赫然写着《驭云之术》，她心里除了好奇就是欣喜了，看来，那日云一宸召来的云朵是在这个上面学的，来去自如才是自由吧。
　　兰攸十分认真的看了半天上方，打定主意后，她轻启朱唇，默念：“云兮若不知归处，聚兮方恨少年华”。兰攸默念了好多遍，才看到一朵棉花糖大小的云缓缓聚集在视线不远处，她用手指戳了戳看起来不算安全的云踏，她用力敲了敲，还好算结实，只是这么小的地方能带什么？兰攸看了看屋内，摇了摇头，家徒四壁，低头间，好像发现了什么，嘴角笑了笑，她麻溜的脱掉了自己的一只靴子，这靴子大小差不多，可以先试试，要是收不回来了也没有多少损失，应该合适。兰攸将脱下来的那只靴子平放在云踏上面，双手合十道：“拜托，你要记得回来，就算不回来也别给我惹是生非就好”，看着那小小的云踏带着自己的鞋缓缓离去，兰攸嘴角都得意的快要裂开了，原来这么简单！不过光着一只脚让她有些不舒服，她傻乐了一会儿，才记起念归咒，“云兮不知归处，归兮来兮道思鸦”，只是念了好多次，也不见那云踏回来，兰攸失落的看了眼自己的脚丫子，估计是刚刚乐活坏了，集中不了精神吧，兰攸心里为丢掉的那只鞋默默哀悼了几秒。
　　当云一宸提着那只鞋，敲开兰攸的房门时，兰峳的内心是拒绝的，她想到了那只鞋子的一万种下场，万万没想到最后是这种下场。兰攸伸手拿过那只靴子，在云一宸的注视下默默放在了自己背后，等待着她准备好要承受的后果。
　　“如此技艺不精，也只有你敢这般放肆了”，云一宸的语气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兰攸脸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听候发落。
　　云一宸却道“驭云之术你可有熟练？”。
　　兰攸老实答道“没有”。
　　“你可有认真练习？”云一宸再问。
　　兰攸想了想昨日自己学会召唤云踏后，得意忘形，哪还有再去关照不熟悉的地方，只是心血来潮时练练而已，回答“没有”。
　　“你可还记得有个师父在此”，云一宸又问。
　　“没有”，兰攸大脑不经反应就脱口而出，随即改口“记得”，然而即使云一宸只是温和的笑了笑，兰攸也心里有些发虚。
　　云一宸道：“不记得，那我教你些东西，你可是会记得了”。
　　兰攸忙回答：“不用麻烦您，我记得了”。
　　云一宸似乎并没有理会她话里的歉意，说了句“日落前来墨室”，便离开了。
　　兰攸看了眼云一宸离开的背影，再看了眼已经跨在半山腰的太阳，乖乖的拿着自己的自己的靴子放了回去。
　　当兰攸将自己放在云一宸面前时，云一宸看见两手空空的她，只淡淡的说了句：“去把书卷拿来”。
　　兰攸又赶忙灰溜溜的回去，拿了书卷，再次出现在云一宸面前。
　　“驭云之术共有聚、散、升、降、行五章，你既然能将鞋子送至我门前，想必聚，升，行你已经会了，那今夜你把散，降二章背熟，若能运起这书卷并放置原处，便罢了”，云一宸不紧不慢的说完，指了指他眼前的另一卷书。
　　兰攸表面谦逊，道：“知道”，心里却是满满的狂妄，她早就熟记驭云术了，只是没有那么顺手而已。兰攸装模作样的盘坐在地上，很认真的阅读书卷，等到她心知肚明自己什么程度时，低头默念“云兮若不知归处，聚兮方知少年华”，她有点自以为是的想让云一宸刮目相看，谁知道房间里飘进来一朵棉花糖时，云一宸头都没抬一下，兰攸自讨没趣的撇撇嘴，快速走到云一宸面前，将那书卷放于云踏上，看着云踏来去了几个回合以后，默念了一句：“云兮若不知归处，归兮来兮道思鸦”，她满意的把书卷又放回云一宸前面。
　　云一宸看着仅仅雕虫小技就已经得意洋洋的兰峳，毫不留情的泼了盆冷水，“右边第四行右起第二卷，明日日落之前来墨室试练”。
　　“什么？”兰峳迅速没了表情。
　　“可是需要我再重复一遍？”，看着兰攸不敢相信的表情，云一宸又重复了一遍：“右边第四行右起第二卷，明日日落之前来墨室试练”。
　　兰攸翘着嘴角在云一宸的注视下倔的更高，不情愿的说了一句“知道”，向书架走去，刚走了一步就被叫停了，“把驭云之术放回去”云一宸唤道，兰峳像只抓狂又不能炸毛的小猫，忍耐着自己的小性子，乖乖转身拿上《驭云之术》才向书架走去，抽出了第二卷。兰峳看着竹简，拿起来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默哀了自己一会儿，才走到了云一宸前面。
　　云一宸头也没抬，只道：“你可以回去了”。兰峳嘟嘟嘴，这家伙骗她上殷墟的时候可是温柔体贴的很呢，原来这才是本色。
　　趴在自己床榻上，兰峳摊开自己前方的书卷，盯着书名出神，《御剑术》“风回无兮路立返，雨若秋兮鸾自来，雷霆怒兮魂自开，电似流波迂途回……”，盯着这些字，兰攸越看越困，越困越沉，撑着的脑袋掉了好几回后，兰攸终于向周公妥协了，趴在书卷上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的醒来，兰峳右侧脸颊上清晰的印记让人一眼就知道她做了什么。“天亮了吗？亮了啊”兰峳带着沙哑的晨音自问自答，拍了拍脸蛋，让自己清醒一些，再看了眼面前的竹简，还好她没有流口水的习惯。兰攸坐起身，拿起书卷，认认真真的看着，强迫自己记着一些，她性子倔强，生来就不服输。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当兰峳拿到《腾空之术》的时候，她眼睛亮了几分，她惊喜的看着云一宸。
　　云一宸云淡风轻的说道“你有三天时间”。
　　兰攸点点头，她以为这依旧像以前那些一样简单，可是两天过去后，兰攸就知道自己错了，无论再怎么认真，她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是口诀如何背熟也无法运用。三日的时间，兰攸除了记着了口诀，什么都没弄会。
　　她耷拉着脑袋站在云一宸面前，云一宸见她神情便知一二了，道：“会了多少？”兰攸失落的答道“多少也没有。”
　　云一宸又道：“怎么不会？”
　　兰攸惭愧的别过头，“怎么也不会”。
　　“要我教你吗”，云一宸语气温柔。
　　兰攸固执的拒绝“不用，”，低着头。
　　云一宸却道，“我既然做了你师父，当然有责任教授你学识，你就如此不屑我这个身份？”。
　　云一宸的反问让兰攸有些不舒服，她咬着唇回答：“没有”。
　　“宫宇字间千百言，殿堂门前一清涟，踏地飞花三千里，迎风落雪百几步”，云一宸一字一句吐出这四句话，兰攸先是惊讶，后是自嘲的动了动嘴角，没有言语。
　　“跟我来”，说罢云一宸朝着外面走去，身后的人没有动静，他回头一看，兰攸依旧站在原地，他着实不了解她的性子，云一宸再次唤了声“过来”，兰攸只是扭头过去，然后，下一秒，云一宸抓着兰攸的手腕，半拖半拉的让她跟上自己的步伐，兰攸只能在牵引力的作用下跟着惯性往前走。
　　兰攸看着面前的果林，不解的等候着云一宸的解释，云一宸放开了她的手，脚尖轻点，如莺燕般轻轻跃上了最高的那棵树，他就那样踩着被风带动的摇曳的叶子，伫立在哪里，兰攸不知道说什么的好。云一宸又轻轻落在地面，伸手勾起兰攸的低着的头，道：“看好了”。兰攸看着那人在地面轻轻掂起脚尖，就那么几秒，就出现在了数米开外，地面上没有留下他的足迹，那人又再次起身，踩着高处的树叶，飘了过来，兰攸看着眼前的人，仿佛是一场特技表演。
　　“可有看清楚？”，云一宸问道。
　　兰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云一宸又道：“踏地飞花三千里，迎风落雪百几步。借花借叶可绵延千里，迎风踏地可落雪间百步，你可有明白我的意思？”。
　　兰攸念叨着：“借花借叶，借物么，落雪之间可以移动百步，是吗？”，她说罢又仰起头问道。
　　云一宸不说话算是默许她的见解了，他听罢转身离开，然后又补了一句“兰攸”，听见兰攸应了，他又继续说道“回去了，明日再练”。
　　“知道了，”兰攸答完跟上云一宸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