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余善

5、“云一宸” 入殷墟之境

　　韩已没回了自己的房间，小狐狸出乎意料的没有呈现出慵懒的状态，它端坐于床头，看着韩已没进来。韩已没看了眼狐狸，再看了眼不怎么大的房间，想了想，心道：这里除了自己怕没有什么是需要带走的。的确，她身无长物的来到这里，一切都是兰家给的，她有什么资格带走别人的东西，韩已没不由得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玉佩，无言。
　　见韩已没并没有打算要收拾什么，旁边的兰心提醒道：“二小姐，您该收拾东西了”。
　　韩已没听见这话，自嘲的笑了笑，道：“兰心，你说的哪里话，我为何要收拾别人的东西”。
　　兰心想了想也是，只是既然韩已没已是兰府二小姐，那兰府就是她的家，想到这里，兰心说道：“二小姐，您别这样说，您是兰家人，您要什么便是什么，这就是你的”。
　　韩已没自言自语道“是吗？是我的吗？”，说罢又低声说了句“别人给的就不会是我的”，她是个固执的人。
　　兰心见韩已没并无准备衣物之意，遂自己动手，兰心边整理边询问韩已没需要带着那些物件，韩已没看着忙碌的兰心，道“兰心，带两件换洗衣服就好了，别再多拿了”。
　　兰心听见后面那句话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做自己手中的事情，不过她倒是听了韩已没的话，果真收拾了两件冷色调的衣服，便合上了包裹。
　　门外敲门声响起，“攸儿，你可收拾好了？”，兰家主的声音传进来。
　　韩已没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门口的兰家主，旁边的星尘上人，她回了句“差不多好了”。
　　见兰家主进来，兰心屈身道“家主”，后又微红脸庞向星尘上人行礼。床头的小狐狸精神显得格外好，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星尘上人，不巧星尘上人也看着小狐狸，两双眼睛对视，散发出不同寻常的气息。
　　见那人盯着狐狸看，韩已没忙解释道“星尘上人，这小狐狸我虽养了不久，但确实是比较乖的”。
　　听见这话，两双眼睛各有所思，却没有多大表现。兰家主请那人坐下，看了眼韩已没扁扁的包裹，叹息了一声，给兰管家示意了个眼神，兰管家会意离开房间。
　　韩已没见二人就坐，轻声问了句“我可以把这只小狐狸带上吗？”那人看了狐狸一眼，道“殷墟之境常年有灵雾包围，若是妖邪之物怕是进不去”。
　　听完这话，韩已没忙回答：“星尘上人多虑了，小狐狸并非任何妖邪之物”。
　　那人淡淡道“那便随你意愿”。
　　韩已没挎着包裹，抱着小狐狸站在兰府门前，转身看着身后送行的众人，兰家主的年迈的模样让她眼睛酸涩起来，不会有人喜欢离别的，她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去向兰家主道别，她向兰家主深深鞠了一躬，跟着那人离开。
　　“攸儿，要记得回来”，身后传来兰家主的不舍，她回头重重的点了点头，不敢多做停留，她快速向前走去，她想距离远一些应该就会习惯了，她想再次相见时给兰家主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个让她有亲切感的老人。那人见韩已没在前面疾行，悄悄提速跟了上去。走了许久，已经过了几个乡镇吧，远郊地区明显人际很少，韩已没一路沉默，也许是刚刚的分别让她的心情比较麻木。
　　看着已经搭在天际的太阳，那人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韩已没差点撞了上去，她停住脚步，抬头看着那人，问：“怎么不走了”。
　　那人回答“歇息会儿，天黑再走”。即使那人的话在韩已没听起来毫无逻辑可言，不过她依旧没有反驳，那人示意她去旁边的那棵树下休息，韩已没乖乖过去。也许两个人等时间溜走比较容易，不一会儿，太阳已全部落山。韩已没顺了顺怀里狐狸的毛发，瞥了眼旁边那人，转而又毫不避讳的盯着那人看。
　　感觉到身旁丝毫不做遮掩的目光，那人咳了咳嗓子，并没有看韩已没，道：“有事就说”。
　　韩已没心领神会道“星尘上人可有俗名？”。
　　那人惊讶于韩已没的问题，看了眼她才道“有”。
　　“星尘上人虽说身份较高，不过于我也是朋友一个，既然有那就请告知，我可能不怎么习惯尊称朋友”，韩已没认真道。
　　那人嘴角微翘，浅笑，道“云一宸”。
　　韩已没轻念出声，道“云一宸，名如其人”。
　　那人听见韩已没出口的话，眼神呆滞了一下，这名字许久都没人唤过了。两人一狐，再次陷入沉默。
　　不久，云一宸打破了沉默，道“兰攸”。
　　韩已没听见后愣了一下，应了声“嗯”。
　　云一宸再道“以后你便以兰攸为名，以前身份还是忘了为好，若不想，那就不要再向他人提起”。
　　想想也是，若殷墟之内有门第之嫌，无名小卒恐怕难以立足，挂着兰氏的名号，可是方便不少。如此想来，韩已没应了声“嗯”。
　　天色已黑，周遭的事物轮廓渐渐模糊起来，韩已没看了眼夜色，道：“天黑了”。云一宸见天上确实已点缀着繁星，起身，韩已没跟着起身。只见云一宸嘴唇轻启，默念着韩已没依靠唇语读不懂的言语。韩已没莫名其妙的的感觉头顶有压抑感，抬头一看，一不大不小的云团在她头顶聚拢着，韩已没看着那云团缓缓降下来，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那人说了句：“跟着我”，便兀自踩上了那云团。韩已没见云一宸确实是没有在地面上，那云团有多厚，他就距离地面多高，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棉花状物体，一脸茫然的看着云一宸。云一宸见韩已没不动，稍微倾了下身体，便抓着韩已没的胳膊将她提了上去，韩已没看着自己脚下的云团，她脚下确实是实体的东西。
　　云一宸似明白她的心思，道“修道习性之人皆会驭云术，所驭云踏因人而异，你无需担心脚下这云塌有何意外”。
　　韩已没闻言，才晓得这东西名叫云踏。云一宸提醒道“站稳了”，这云踏便缓缓离开了地面，韩已没出于身体本能的反应吧，不由自主拽紧了云一宸宽大的衣袖，心道也许他感觉不到自己此刻的行为，不知不觉身体却向他又靠近了几分。
　　“再撑一会儿，前面就是了。”云一宸的声音在将近一夜的行程后响了起来。煎熬了一个晚上，韩已没紧绷的神经让她开始疲劳，不过听见这话，韩已没开始精神了许多，看看怀里的小狐狸，这家伙可是睡的很香呢!前面开始出现的山峦让韩已没更加精神了几分，云一宸看看那狐狸，眉间隐隐不安，只是那家伙并没有什么异样。云一宸在到达一处金碧辉煌的地方停了下来，散了云踏，当韩已没到达地面后，除了满满的安全感，便是满满的赞叹，这地方可不比人间皇帝办事处逊色多少。
　　“跟我来”，云一宸撂下这话便向台阶走去，韩已没跟了上去，到了最后一个台阶，韩已没面前赫然完完整整出现了五个大字“恋风不流情”，看了眼她又继续跟着云一宸前进。步入殿内，硕大的石柱，光洁的地面，高耸的烛台，以及正前方让人不得不注意的座椅，韩已没突然觉得自己如此渺小，小狐狸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也是不安分的在东瞅西瞅。
　　“师兄”，云一宸这一声才让韩已没知道这殿内居然有人在。
　　话音刚落，一石柱后传来声音：“师弟回来了”，韩已没左前方一男子款款而出，待近了些，韩已没方明白了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云一宸为人间绝色，这男子也是毫不逊色，只是相比较而言，云一宸多的是淡雅，这男子多的是气场，让人感觉到压迫的强势，一袭华服，虽仍是蓝白色调，却修饰更精美，袖口不是银色脉络，而是金色，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果然都是绝色。
　　男子看了眼韩已没，对云一宸道：“师弟可否征得了人家同意？”
　　云一宸微笑道：“师兄说笑了，若不是征得同意，我又怎会带她上来”。那男子又看了眼精神抖擞的小狐狸，颇为惊讶的看向云一宸，云一宸没有说话，那男子便不再问了。
　　那男子对韩已没没有多少搭理，对云一宸继续道：“师弟带她回来，可想好了如何安置？”。
　　云一宸道：“师兄看该如何？”。
　　那男子朝他笑了笑道：“这殷墟境内修道者虽多，却也是有名有姓之人方便，这位姑娘若要留在此地，还是拜个师傅的好”。
　　“师兄的意思是？”，云一宸不确定的问道。
　　那男子点点头“嗯”。
　　两人眼里都是一片明了。韩已没不明就里的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只是心中颇觉两人有事，不敢多言。
　　“兰攸”，云一宸这两个字总算是让韩已没不再像不存在了。
　　韩已没忙答道“嗯”。
　　“你可愿意拜我为师？”云一宸柔声问道。
　　韩已没明白了不少，那人这是要云一宸收了她呢，只是这让她为难不少：答应了，她今后所作所为就都会与云一宸有关，没什么倒还好，可一不小心惹了麻烦岂不是败坏他的名声；不答应，她以何身份在这里生活，她又有什么资格拒绝。韩已没愣了好久，直到云一宸又一次问道“你可愿意？”。
　　韩已没才吞吞吐吐道，“星尘上人名声在外，我自知资质平平，恐怕会负了你的期望”。
　　韩已没出口，在场二人都难得惊讶，那男子大笑一声缓解了气氛，道：“姑娘是不愿意了”。
　　韩已没立马摇头，心道这人可得罪不起，道：“您误会了，是我天资愚笨，以后恐会徒有虚名，败坏星尘上人名声”。
　　那男子看着云一宸道：“师弟，你看？”。
　　云一宸嘴角动了动，“既然她这么说，那就随她去了”，说罢径直离去。
　　韩已没看了眼已经坐在椅子上那人，那男子表情说明了一切，韩已没点头示意感谢，忙跟上了云一宸离开的步伐。走出殿门，云一宸沉默不语，温润如玉的他此刻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韩已没方知他是生气了。韩已没尝试着叫了声“云一宸”，云一宸没有回答。她再次叫了声“星尘上人”。
　　云一宸停下脚步，语气冰冷，道“何事？”。
　　韩已没回答“没有”。
　　二人又陷入了沉默，韩已没不多会儿低声道：“你为何要收我为徒”。
　　云一宸气息依旧很冷，答：“不为何”。
　　韩已没又道：“若认了我这个弟子，我恐怕你会后悔”。
　　“你怎知我会后悔？”云一宸反问道。
　　韩已没被噎的说不出来话，无言。云一宸见她不语，又道：“兰攸，星尘上人名下有一弟子，居州兰家二小姐，明日便会有人知晓，天才也好蠢才也罢，兰攸若没有我这师父，你便仍是你韩已没”，云一宸一字一句说完。
　　韩已没闻声思绪万千，只是轻声说了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