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有个野丫头》羊驼号

1、归途

　　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被汽车尾气冲起来的灰尘。此时正近中午，车站门口的小饭馆挂着油腻腻的招牌，胖子老板咧着嘴一直吆喝着旅客吃饭，随着五六成群的旅客踏进饭店门口，老板胖乎乎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陆畔在候车厅歪头看液晶显示屏，还早。就坐在候车厅等着，隔了有一会儿，陆畔想了想，拨了一个电话。“喂？”陆畔站起来，转过身朝着玻璃墙，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冷漠而尖锐：“我，陆畔。我要回来了。”电话那头的杂音小了一点，隔了几秒的停顿，陆畔听见那头在说：“你怎么要回来？回来呆几天？陆袅天天在家，你正好陪她出去走走。你知道的……”没等那个越发埋怨愤恨的声音说完，陆畔接到：“我知道了，回来再说吧。”说完便摁断了电话，叹气。
　　停车场里大巴陆陆续续开了出去，长途客运车排得整整齐齐的一溜儿。陆畔听着吵闹的喇叭声，陆畔在想，陆袅是屁的陆袅。
　　是的，陆袅本来不姓陆，她是十二岁被她爸陆国立带回来的——连同那个穿着蓝紫色短旗袍的女人肖维，陆畔对这个莫名其妙成为她后妈的女人第一印象就是缩在陆国立高大身影后的，有点怯弱，挽着发旋在后面漏出一截簪子。来历不明的陌生女人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陆国立看着陆畔，愣了一下，过了会儿他放低声音给陆畔介绍道：“你不是想要个妹妹吗？以后袅袅就是你的妹妹了，”一边说一边用手摸了摸陆袅的头，“袅袅，叫姐姐。她是陆畔。”陆袅犹豫地侧头看了看妈妈，似是在询问她。那个挽发化着淡妆的女人机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姐姐…”陆袅轻轻地吐出一截问候。陆畔看着站在门口换鞋的三个人，感觉一股浊气顺着气腔在往上涌，她好想质问这三个人在搞什么鬼，陆国立你他妈的真会来事儿，一声不吭就带个女人和……这么大的拖油瓶……
　　“陆国立，你还要脸吗！？我妈刚走你就领小三扶正了啊？你儿可真行！”陆畔就是说了这句话离家出走的。之后，之后一个人傻不拉叽地在小县城城北车站坐了一个上午，身上也没钱，脚上还踏着一双平底人字拖。早早来打扫卫生的阿姨拿着用塑料袋扎起来的大扫帚一边扫垃圾一边瞅陆畔，像是自说自话又像是在安慰小姑娘：“这是怎么了，小小年纪怎么一个人在车站苦呢，不回去家里得多着急啊。现在的小孩子有事要和家里多沟通……”陆畔被大妈的絮絮叨叨逗得又有点想笑，又想到家里那三儿大爷又难受。哭不哭笑不笑得整个人就在车站发起呆了。更悲惨的是没有一分钱的陆畔还是怂了，回家了，一言不合离家出走的代价就是事后被一顿狠揍……
　　“滴—滴—滴——”长途车的鸣笛把陆畔的思绪又拉回了现实，【啧，想这些干什么】陆畔心里骂自己自找难受。检票口检票员拿着扩音器，用夹着着方言的普通话在喊：“请到沈竹县的乘客到一号口检票口检票，请到沈竹………”陆畔转身提了提溜儿背包，把棒球帽的沿从后推正。慢吞吞的走到检票口。……果然排了好长的队，唉。陆畔一边掏出手机刷微博一边跟着队伍往前挪。等上了车，陆畔已经刷了一遍动态并给程伽海等狐朋狗友报备了“老娘要回来祸害你们了！”的好消息。长途车上大多数人都在睡觉，陆畔刚把手机揣兜里，很小声的“叮叮—”就响起来了，陆畔旁边的姑娘翻了好大一白眼…陆畔连忙将手机关静音，递了个抱歉的眼神给她，盯着手机上莫名其妙来了一大堆短信，一个个戳开。
　　【小婊砸，你丫终于记起我们了！舍得回来啦！】敢骂陆畔小婊砸的……呵呵，沈北蓓。和陆畔一起逃课的好伙伴，一个姑娘家满嘴跑火车…陆畔已经习惯得…很自然了，沈姑娘还天天控告是陆畔把自己带坏的……嗯，陆畔回【没啊，我只是想念阿姨做的豆腐鱼。我没想你，你想多了……】沈妈妈的豆腐鱼绝对是一绝，当初一个小区的娃都愿意和沈北蓓这个女魔头玩，就是为了周末去沈家吃鱼。
　　陆畔往上划了划，除了几个约饭和笑骂自己浪子归家了的，陆畔没回，反正北北（沈北蓓）会约一起聚。最下面那条是程伽海发的，【嗯，车上注意点儿。别让陌生人带跑了…我们很想你。】看到前半句陆畔耳朵一下就红了，小时候差点被人用颗棒棒糖拐了这事儿被这群人从小笑到大，逢年过节小孩兜里都是鼓鼓的，全是糖，大家就剥开糖纸，眼睛滴溜溜看着小陆畔说：“小路边儿，我给你吃糖，你跟我走不啰？”小陆畔气的眼睛都红了，扭过头，愤愤地瞪着这些人：“我妈妈说我那个时候才四岁哪！我不是故意跟坏蛋走的！”站在陆畔左边的程伽海就撕开一颗柠檬味的果糖塞进小陆畔还在骂人的嘴里，然后…然后小陆畔愤怒了，攥足了劲儿推程伽海，程海伽也没料到娇滴滴的陆畔会突然推自己，他更没想到的是陆畔把自己推倒在地，陆畔居然还把一只脚踏在了自己胸口，程海伽就看到那只红面儿小皮鞋，鞋尖还有陆畔刚刚气的剁脚时粘上的泥土……“啧…”陆畔闷闷地笑了起来，旁边翻白眼的姑娘又送了好大一双卫生球来。陆畔立马止住了笑，抿了抿嘴，想，那个时候小陆畔是怎么想的啊……傻透了……陆畔悻悻看着后半句，实在提不起兴趣回他。“你们”…不就是陆家那位小麻烦精么。
　　要发车了，司机用方言吼了句，“要走啰，你们把索索（安全带）栓起。”陆畔正了正身子，把手机又揣回兜里，把座位稍微调低点靠着就睡了…当时，那个穿红皮鞋的小陆边儿怎么了呢，哦，又是场景，过年外边酒店都在放一箱箱的火炮，好像是沈城某个搞房地产成了暴发户的老人70大寿，当时小陆边儿还问妈妈为什么老了不漂亮了还要过生日，不是应该伤心吗？当时妈妈笑着捏捏小陆边儿的肉嘟嘟的脸：“陆边儿，他们活得越久就越开心啊，你过生日难道不开心吗？”小陆边儿歪歪头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过70岁生日肯定不高兴，杵着拐杖看着小姑娘们穿漂亮的裙子。嗯…还好我还有六十…六十二年一直开心……
　　镜头一转，又回到那个不愉快的下午，本来小陆边儿的郁闷因为那个漫长的六十二年而消弥，下午大家又拿糖逗她，气红了眼眶的小陆边踩着程海伽的衣服，本来想学电视里摆一个英雄脚踩在敌人胸口，特别酷的pose，可是踩上去发现自己穿着裙子不太好看，于是一个狼扑上去，坐在程海伽肚子，扭头，“呸，老子才不吃糖，我最不喜欢吃糖了。程海伽你还强迫我吃糖！你就是怪兽！”说着一声呸将糖吐在了草地上，陆畔看着自己的糖滚进了草地转转转，埋没在草地里。陆畔还掏手特凶神恶煞地在程海伽摆摆，意思是你再给我吃糖我跟你没完！可惜程海伽和身边一群小伙伴都憋着笑，沈北蓓还提着一个小纸袋，里面全是她和陆畔喜欢的糖——喔喔奶糖和柠檬果糖，陆畔急的脸都红彤彤的了，生气地想捂程海伽的嘴不许再笑。结果动作太急把程海伽的脸给抓伤了，立马现了一道血痕。这个时候大家都不笑了……小陆畔也懵了，过了几秒，陆妈妈在楼上阳台上喊孩子们去吃饭，小陆畔打了个哆嗦，站起来就跑。后面的淘气王顾野一边追她一边喊：“你别跑啊，我还想看你挨打呢！”小陆畔那是一个跑得快啊，一边跑一边朝那堆小孩喊：“给我妈说，我去婆婆（奶奶）那儿吃饭。明天回来！顾大野，你别追我了，你你你，你回去吃饭吧！！！”后来，陆畔在婆婆那儿一直撺掇给家里打电话主动承认错误，并保证下次不会再打程海伽，最后软软地问了句，妈妈，你还罚我吗？陆妈妈在电话那边笑得可温柔了：“小陆边儿，人家程海伽说是自己磕的，你倒是主动坦白了哈？明天回来给我去程伯伯家道歉！”
　　陆畔终于知道有个词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两巴掌，太特么傻了，简直是个驴，蠢驴！

作者有话说

　　我就慢慢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