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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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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武门外,权贵云集,寸土寸金之地自然不是寻常人家可以住的。红漆的大门向来紧闭,里面却总有看向四面八方的眼睛,这份心思就如同他们蜿蜒而入的庭院一般,深深深几许。
庭院府邸极多,姿态万千,但若问其中最为气派的是哪座,则必然是陆府。而这陆府的主人却是鲜少出现在府中众人面前,总是早出晚归。所以当陆不然突然出现在贺稳面前的时候,着实让后者惊讶了一下。
“怎么,今日是什么妖风把你吹回来了?”
贺稳刚从宫中回来,在府门前遇见管家,听说陆不然回来了。走到自己的房前,一看门是大敞着的,还未等人进去,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今日就是为大爷吹起了一阵妖风,如何?”陆不然正坐在贺稳屋中的圆桌前,桌上摆着饭菜和一壶酒,酒香浓郁。听到贺稳的声音,他也没停下手中的筷子。
“土夯的脸皮就是厚。”贺稳走到桌边坐下,然后看着白玉的酒壶皱了皱眉头,说:“谁准你把酒拿这儿来的?”
“小气个什么劲儿啊,又没让你喝。”陆不然毫不在意贺稳满脸的不快,又为自己斟满一杯酒。反正贺稳对他几乎除了嫌弃就是不满,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啧,真是烦人。”
“嫌烦就不要看,眼不见心不烦。”陆不然坦荡荡地端起杯子小酌一口。
贺稳把搁在自己面前的酒壶抬手放到另一面去,然后在桌上扫了一眼,撇着嘴问道:“我的筷子呢?”
“谁说有你的了?”陆不然故作天真地冲贺稳笑笑。
“没我的,还能有你的?”贺稳伸手夺过陆不然手中的筷子,然后轻轻一松手,往地上一丢。对着陆不然挑挑眉:“抱歉,我是故意的。”
“你这家伙真是欺人太甚。”
陆不然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吩咐婢女又取了两双新筷子来,之后再屏退左右。贺稳也不客气,白皙的手指夹着筷子先把桌上的菜挨个儿尝了一尝,然后把不喜欢的菜式都端到陆不然面前。陆不然就像没看到贺稳的动作一般,继续喝着他的酒,随贺稳换来换去好了,桌上的东西终究还是按他陆不然的口味备下的。不过当贺稳把一碟醉蟹从他眼前端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大叫一声“你给我放下”,仙居楼的醉蟹他和贺稳都是很喜欢的。
贺稳白了陆不然一眼,回了一句“吵什么”,然后勉强将醉蟹放在中央。
“你又不是没用过晚膳,还吃什么吃啊。”陆不然也勉强接受了将醉蟹放在中间。
“不妨碍。”
“看着宫中的饭菜倒是委屈你了。”
“谁能有你这般奢靡?”
“嗯。”陆不然大大方方一点头,“我确实颇有家底。”
“来路不正。”贺稳淡然回说,陆不然的家产究竟有多少他并不清楚,不过哪怕只是他知晓的数额便是极为惊人的。
“来路不正也不如何。”陆不然夹了一只蟹腿放在自己面前,“若是我没有些钱财,谁来接济你这么个穷鬼。”
“接济我的银子比你随手丢给姑娘的还少。说来,今日究竟为何回来,莫不是被姑娘们讨厌了?”这姑娘自然不是说清白人家的姑娘了。
“她们哪里会讨厌我,毕竟我出手大方。”
“倒也是如此,那是为何?”
“大战之前总要休养生息的。”陆不然又夹了一只完整的醉蟹,一边剥壳一边说:“再过几日不就是小家伙的生辰了,我总得抽空备下贺礼。”
“陛下不是小家伙,不过是你年纪太老。”贺稳只是微微动了几下筷子,他今晚和宋映辉一起用过晚膳,其实并吃不下太多东西。
“也不错。”陆不然的脸确实很好看,不过也确实是已过而立之年之人了,“那你可知我该备些什么好?”
“不知。”
“你会不知?我倒觉得小家伙很喜欢你的样子,难道我要以贺稳为贺礼?”陆不然想起半月前早朝上宋映辉飘忽不定的眼神,玩味地笑了笑。
“陛下不缺。”
“不缺什么?”
“什么也不缺。”
“那也不缺你这个人咯,那你何不再远走云游?”陆不然偏偏要把话题绕回贺稳刻意回避的地方去。
贺稳听闻,果然脸色微变,不过他很直接地打断了陆不然:“废话莫说,你又不是当真没有主意。”
“哈哈,你还是一样,不管别人的任何闲事。也罢,也罢,我本来也未曾想过从你嘴里能问出些什么来。”陆不然与贺稳相识已久,自然十分了解贺稳的个性,他念了一长串儿的礼单出来,然后又问贺稳说:“这些可够?”
“你倒也是不吝啬,这些且不说是陛下一人生辰,就是再加上太皇太后和太后,也不寒酸。”贺稳粗略地听了听,陆不然备下的都是些好东西,至少是真金白银的好东西。
“陆某人除了这些,别的也没什么了。”
“大昭的银子都要让你贪去半数了,还不知悔改。”
“这般可是你夸大了,不过是比寻常人多上那么一些而已。”陆不然说:“况且都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又为何不照单全收。”
“总有一天要扒去你一层皮充国库的,你也不知提防着些。”贺稳夹走了碟中最后一只醉蟹。
“陆某人无能,想要扒我一层皮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倒不如多积累些钱财,给自己多铸一层金钟罩了。”陆不然一笑,眼睛一直盯着被贺稳贺稳大卸八块的醉蟹,他还是更为在意这个。
“贫嘴。”
“说来,你那一份可要我替你一并备了?”
“为何?”
“还不是因为你穷。”
“不必了,反正陛下什么也不缺。”贺稳思量了一下,说:“那日你可会与我一同前去?”
“为何不?”陆不然反问道。
贺稳犹豫了一下,他不是很想提及那个人的名字,尤其是在陆不然面前,不过他还是开口说:“贺肃……他也是要去的。”
“贺肃去,我为何就不去?小家伙大宴天下我怎么能不去凑个热闹呢。”陆不然心里默默咀嚼着“贺肃”这个名字,这对于他而言是何等耳熟,不知叫过多少遍的名字,现在却也有些陌生了,毕竟……已是很久未曾听过。
“听说,他……”
“好了,莫不是你怕遇见他和你家老爷子?你可是足足八年有余未见过他们了。”陆不然也是同样擅长转移话题的。
“并不,事到如今又能奈我如何。”
“呵呵,你都不怕,我又何必在意呢。”
之后两人谁都没有再提起关于贺肃的事情,陆不然继续喝着他的酒,贺稳偶尔动一下筷子。贺稳从宫中回来的时候便不早了,明日还要再赶入宫中为宋映辉讲习,到了平时就寝的时间就往外赶人,陆不然似是微醺,很不满似的抱怨了几句,还不忘调笑着对贺稳说:“我说,你莫不是要为自己更名为‘贺礼’?”然后看着贺稳锅底一般黑的脸色,他还是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在贺稳的房门甩在他脸上之前就先晃晃悠悠地走开了。
陆不然平日里在这个时辰还是待在问月街上哪家馆子里的,不过,无论是哪家,都是风月之地。虽说陆不然从不留宿其中,不过总是玩到夜半时分才醉醺醺地回到府中,头顶皎洁的月光,也是应了“问月”二字。陆府宽阔,贺稳又是借住在偏园,陆不然走在外面之后一时间竟不知道往何处去好了,又不愿偶有路过的小厮替他来带路,就沿着曲折的回廊慢慢走着,反正总能走到他所熟悉的地方。
陆不然很少打理府中的事情,无论是财还是物都是交给管家去管,多了还是少了他也不在乎,更不知府中每月巨大的开支都是用在了何处,只是像这样偶尔漫步府中的时候,他竟不知有哪里不妥罢了。
处处是灯火,步步有景致。夜深人静、闲庭漫步之时,却有人的名字又出现在脑海之中。
贺肃。
想到这个人,陆不然不禁扶额一笑,若不是今日贺稳提起,他就快要忘记他的模样了,只是这个名字……他难以忘记。贺肃是贺稳的长兄,贺国公的嫡长子,人如其名,是个严肃而一丝不苟的人,与小他八岁的贺稳完全不似。对于陆不然而言,贺肃曾是个亲切友好之人,也能记得自己作弄贺稳的时候那人的袒护,不过却没想到如今他倒是与贺稳更谈得来些,而且无论是他还是贺稳,都与贺肃疏远开来了。
若说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两个人之间忽然就有了隔阂,陆不然是不会信的,事实是他和贺肃之间也确实有些什么发生过,一些让他永远抛在脑后却永远难以忘记的事情。说来,那一年他初征沙场,贺肃从朝堂归国,贺稳离家云游四海,都不得不说和那件事有关。陆不然现在想起来,看得倒也淡然,已经没什么所谓了,尽管当初的他真是对此恨之入骨。而贺稳,本来就是关不住的性子,多半是借着这个契机逃出贺家罢了,他与贺家人究竟是何种的关系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唯一不知对那件事作何回忆的人便是贺肃了。
陆不然抬起头来稍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也晃晃脑袋来醒醒神。月光倾斜,想起了不好的事情的人却只能对月而叹。
“贺肃,你如今是怎么想的,可曾感觉懊悔?”
能够遇见的话,陆不然决定把这句话说给那个人听,不然则算了,反正已经过去近九个年头了,也不屑于再去计较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儿。偶尔有一晚没有到处花天酒地,陆不然却觉得意外的十分困倦,他打了一个哈欠,然后伸展了一下四肢。那就好生歇着去吧,养精蓄锐,陆不然想着几日后宋映辉生辰的宴席,还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到时不能好好打起精神来的话,要如何看心怀鬼胎的诸位一出接着一出的戏呢。
虽说宴席是以戌时为始,通宵达旦,可刚过晌午陆不然和贺稳就动身前往皇城之中。外面太阳正毒,晒得人睁不开眼睛。陆不然是驰骋沙场的武人,自然不在乎一点风吹日晒的,可贺稳虽说也是在四海之内闯荡过的人,但总归是游山玩水,随心所欲,没受过什么苦,现在让毒辣辣的阳光一晒,整个人都蔫了。
陆不然正看着家奴们将一箱箱贺礼装上车去,贺稳就站在他身边空着两只手。注意到贺稳被晒得失去了精神劲儿,陆不然叫他先上马车去,本来也不打算推辞的贺稳看着陆不然在阳光下也闪闪发光、晶莹剔透的皮肤,不由心生感慨,老老实实转身上了马车。陆不然本是要骑马前去,不过他瞧瞧没有一丝动静的马车,就把马交给了随从,自己迈上车,撩起帘子正对上贺稳百般无聊的脸。
“你倒是两手空空。”
“嗯,不比陆将军人多势众。”贺稳也不挪动地方,马车大得很,随便陆不然坐哪里。
“且说说你是藏着什么好东西呢?”
“你不都说我两手空空,还有什么可藏的呢?”贺稳用袖子扇着风,回说。
“牙尖齿利,不讨喜。”陆不然无奈地摇摇头,他早已习惯了贺稳这幅模样,伸手摸出自己腰间的扇子递到贺稳面前:“给。”
接过陆不然的扇子,贺稳一边惬意地扇着,一边惬意地眯上了眼睛。低声嘀咕了一声“小孩心性”,陆不然也闭上眼来养神。从陆府到朝武门其实不需花费很久,进了朝武门就算已入皇城,麻烦的事情还在之后。离着朝武门还有段距离就被车马围了个水泄不通,再为焦躁的人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外面的小厮好几次不安地跟陆不然汇报外面的拥挤不堪,陆不然却也不焦不燥。好在虽说车马多了些,但秩序还是有的,所以哪怕皇城守卫细细查看每一处,也不忙乱。
陆不然的马车前行到朝武门前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快马疾驰的声音,伴随着有人高声喊道“怀山长公主驾到”,两侧的车马听到怀山长公主便主动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路,不消片刻,一辆外裹银丝锦缎的马车疾驰至朝武门外,陆不然撩开帘子吩咐小厮侧挪车马。怀山长公主的马车停在陆不然的马车边,见此,陆不然下车向长公主行礼。
“臣陆不然见过怀山长公主。”
听闻陆不然的声音,银缎马车的帘子被里面的侍女撩开半边,先是她轻轻向外瞟一眼,然后低声向坐在马车正中的女子通传。端坐中央的女子低声吩咐:“休晚,扶本宫一下。”说罢,马车内响起一阵轻微的动静,片刻之后一端庄优雅的女子微微探出头,出现在陆不然面前,便是怀山长公主了。
“陆将军不必多礼。”
怀山长公主平日一向素雅,今日却是不多见的盛装打扮。头戴小凤钿,颗颗明珠连成串儿,垂在额前,耳上戴着白玉如意纹的坠子;身着杏色层叠丝绣金暗纹的广袖阔裙,腰系珊瑚色宫绦。甚是华贵大气,却不奢靡,将长公主的气度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谢过怀山长公主。”陆不然稍稍抬起头来,嘴角带笑:“长公主果然倾国之姿,能一睹芳容实在是三生有幸。”
“陆将军过奖了,请将军先入皇城吧。”
“怎敢,微臣不过粗人,长公主金枝玉叶莫要在此处耽搁。”说罢,陆不然侧身一让,风度翩翩。
“那怀山便不推辞将军的好意了。”怀山长公主此句话颇为自谦,论身份地位而言她自称本宫方可,毕竟她是当朝天子的长姊、先帝长女,哪怕是日后的皇后也要让她三分,不会比她更为尊贵。
“请。”
待怀山长公主离开后,陆不然才回到车中。贺稳半抬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然后开口道:“美吗?”
“大昭佳人自然是美的。”陆不然坦荡荡地赞美起怀山长公主的容貌来:“若是当年嫁去北方的不是赫城长公主而是这位的话……五十载内蛮族不再犯我边疆。”
“倾国倾城、祸国殃民。”贺稳简短地评价。
“你还不曾见过怀山长公主?”
“不曾。”贺稳反问道:“长公主长居怀山郡,我如何能见到?”
“那还真是可惜。”陆不然回味了一下,又笑道:“不过,你日日瞧着陛下的模样,怕是看到怀山长公主也不惊艳了。我啊,哪比得上你。”
“我日日看着陛下,你还不是日日也要照镜子的?”
“哈哈哈,多谢贺贤弟夸奖。”
皇家规矩繁多,过了朝武门还要待人清点随行的贺礼,侍卫要严密搜查每一人,确保无外人和武器进入皇城之中。最后才由宫人引上小轿,向北苑而去。在北苑有小庭院可做休息,接近戌时方可入席。陆不然从武,贺稳属文,自然不会被安排在同一处。陆不然独身一人也无碍,也不怕遇见什么不想见的人,他知道从此刻贺肃是不会与他在同一处的。与相熟的武将有一句每一句地交谈着,大部分人对他还是恭恭敬敬,不需多费心思,陆不然觉得时间过得也快,几句话的功夫之后就有人来通传,众人由侍女或者宦官引入席中。
陆不然知道宋映辉修了一个环星阁,只不过这究竟是个怎样的高阁他并不知晓,所以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四周来。再看他左右的人也是三三两两交头接耳,都是对如今的北苑充满了好奇。这也难怪,竣工之后的环星阁就连宋映辉也未曾来过。
耸立在最高处的是拔地而起的环星阁,盘龙阶梯绕阁而上,明夜石雕刻成浮云状镶嵌于壁上,在夜间熠熠生辉。除了环星阁顶天而立,又有数条长廊环绕在其一侧,沿着碧娥山蜿蜒而下,廊侧间或修有小亭、小池,水声叮咚。众人列座于廊中,廊间歌舞不断,位置稍一变幻便有不同的景致。除去环星阁出自宋映辉,其余的都是尹太后的手笔。
陆不然的位置是算得上是上等,面对的正是尹沉婴,与诸王同等坐。他向难得入桑灵的几位老王爷行礼,然后端坐好。尹沉婴笑着唤他一声“陆将军”,然后抬手微拱,陆不然盯着尹沉婴脸上两道法令纹瞧了半天,才跟刚刚看见他一般一回礼,然后跟坐在他身侧的人闲谈起来。尹沉婴被陆不然冷落了也不觉尴尬,侧身跟坐在他下手的青年人搭话,那人本就有些紧张不安,和尹沉婴说话更是有些言辞不清了。
“墨邑候,怎不见长公主殿下呢?”尹沉婴哪怕整日笑眯眯的,也难掩算计。
“这,长公主去寻怀山长公主了。”墨邑候磕磕巴巴地回说,他正是大司农郑锲之子郑群,娶墨邑长公主为妻后便封了墨邑候。虽然墨邑长公主与怀山长公主同为长公主,身份却相差甚远,怀山长公主与皇帝同为合禄太后所出,哪怕年幼丧母,可后又被收于其姨母尹太后膝下,太后无子,那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女;而墨邑长公主的生母不过是一低位嫔妃罢了。且怀山长公主有怀山郡为封地,而墨邑长公主不过只有墨邑一地为食邑,虽说墨邑也是富庶之地,可这封地与食邑之间又是相差甚远了。
“两位长公主还真是姊妹情深啊。”尹沉婴似是感叹。
“是,是。”郑群额上都要冒出冷汗来。
“墨邑长公主年方十七,却早已嫁于你了,我们享原却还没有驸马,我这做舅父的心中也是焦急。”尹沉婴抿一口茶,然后侧过头去对着郑群露出牙齿笑起来:“这可怎么办呢?”
“怀山长公主才貌双全,尹,尹大人无需担忧。”
“墨邑候,都是成了婚的人了,怎得还夸起别的女子来了。”
“啊!是我失言了,尹大人不要怪罪我啊,是我失言了!”墨邑候紧张得哆哆嗦嗦,却反倒不磕巴了。
“小声些,莫惊扰了圣驾。”尹沉婴哪怕是不高兴也是带着笑模样的,看得人心惊肉跳。
陆不然在对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尹沉婴和郑群二人,嘴上还是随意地和人交谈着。不一会儿从长廊远端匆匆跑来一个身着薄红色华服的女子,她看起来十分稚嫩,面色绯红,在距陆不然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坐到郑群身侧。这就是墨邑长公主?陆不然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不过小女儿家而已。
廊中的人多半都在注意着姗姗来迟的墨邑长公主,一时间倒是安静了下来。墨邑长公主刚刚落座,吴盛德的声音就响起来:
“皇上驾到!”
陆不然突然有些开心到几乎要笑起来了,他忍不住要看看这将成人的小家伙是不是有哪里不一样了。宴席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竟然也有让人震耳欲聋之势,陆不然偷偷咽了咽口水来排解自己的不适。随后而来的宋映辉倒是也没让他太过失望,瞧着确实与半月之前在早朝上心神不定的小皇帝略有不同,一脸不苟言笑的宋映辉好像还有了几分冷峻。不过终究是年轻了,稚气未脱。
“太皇太后驾到!太后驾到!怀山长公主驾到!”
尹太后与怀山长公主簇拥着太皇太后而来,宋映辉也上前做搀扶状,不过被太皇太后轻轻一挥手摆开了,他悬空着胳膊呆愣了一会儿,默默后退几步站好,刚才难得的气势也立刻矮下去了一大截。
陆不然一边替宋映辉叹息着,一边听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中气十足地讲着什么天佑大昭的,他一介武夫站个一时半会儿当然是不成问题的,不过他身前的老王爷却站到腿脚发颤,陆不然还好心从后面扶上一把。大概是对他这一善举有些感激,再次落座之后那老王爷向陆不然敬了半杯酒,他就顺着老王爷的意思喝了半杯。刚放下杯子,还未等斟酒就见尹沉婴似要起身过来,陆不然脸上不悦,向左右的人微表歉意,说自己不胜酒力先去小走几步醒醒神。
绕过层层回廊向着环星阁后面的方向走去,陆不然有几分远离喧嚣的洒脱。只不过这一去要遇见的人,不知和尹沉婴相比哪个更为棘手。
“贺肃,你如今是怎么想的,可曾感觉懊悔?”
这句话,他非要问上一问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