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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VII 凶宅魅影 ...

  •   秋风瑟瑟,已至深秋,花园的小径上铺满了落叶,金灿灿的一片,与浅蓝的天空交相辉映,分外怡人。

      此时巴黎人的生活显得犹为悠闲愉快,圣诞节和新年即将来临,众人为节日的准备工作忙得不亦乐乎,无不喜气洋洋,而谋杀案的阴影早已远去,那两个无辜死去的少女也逐渐被人们淡忘了。

      朱黎的日子也似乎变得前所未有般的平静。更确切地说,自从洗礼仪式过后的那一天起,她是忙得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每当她的脚一踏上门槛,拉法尔夫人严厉警告的声音就会从她背后传来,提醒她还有未完成的作业。如果一直待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公爵府里,当然绝对不会遇到什么惊心动魄的事。

      此时的朱黎正在奋笔疾书,用力之重,仿佛恨不得手中的羽毛笔快点折断,也不知道她是写字多一点呢,还是揍书多一点。要当这个公爵小姐可真不是盖的,如果按运动员的标准来说的话,和十项全能冠军有得一拼。

      原本在仪式后,朱黎还在美美地打算着怎么安排以后那些清闲自由的日子,而一切的一切,却因为拉法尔夫人对她新一轮的教育计划而泡汤了。除了得继续以前那两门功课外,还新添了古典文学,艺术,历史,地理,拉丁语和希腊语整整六门课!而且这六门中的五门,门门都比她在法国大学里的课程还要重上两倍。

      如果说那前几门她尚可蒙混过关,尤其是艺术这门,家庭教师对她绝对是另眼相待,赞声不绝。其实倒不是她吹的,让她当老师还差不多呢。不过话说回来,这还真是多亏以前那些大学教授们的魔鬼训练法有些奏效呢。

      只是最后两门却快要了她的命,本来就被古法语搞得头痛无比的朱黎,却又要和比法语高深千倍艰涩万倍的拉丁语希腊语这两门作战。不用说,这两门语言可是贵族们和学者们必须进修的,以显示出身份高贵学识渊博的语言。

      而朱黎则对它们恨之入骨,不停地抱怨,学这样在世上已经没有人会说的语言有什么用?连连高叹只有中文才是这世界上真正最美丽奇妙的文字。那些十八世纪的老古董们怎么可能晓得,中文可是二十一世纪的语言,将来的希望,怎是那些已死掉的文字可比的?当然,牢骚发完后,她的功课就更是被加重了。

      忙得够呛的日子,让朱黎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又要往何处去?她就没想过要逃跑吗?只是像她这样低能的人,即便逃得了,之后的下场也不免会是饿死街头。她也不想回到自己二十一世纪的幸福生活吗?可惜她连自己是怎么穿过来还是稀里糊涂的,更别说怎么回去了。最后她的结论就是,还是安于天命,继续当这个没滋没味的公爵小姐好像来得比较实际。唉,怎么会有这么没用的人呢,对将来毫无规划,得过且过每一天。

      虽然她没出门,伯爵的礼物却是一件又一件地往公爵府里送来,那些价值不菲的油画和精美的小雕塑常常让朱黎爱不释手。

      偶尔,坐在花园的长凳上,对着天空发呆的时候,那双含着笑意的绿眸和邪气的俊脸就会不时地出现在她脑海里,而一想到那夕阳下令人战栗的一吻一抱,不由地心跳不已。

      那个奇怪的男子倒底有着什么样的身份呢?从他的装束看来,应该也是个贵族吧。只是乔治又说他们是好朋友,要知道在这年头,贵族们和资产阶级可是势不两立的,前者鄙视后者,后者则憎恶前者。他们怎么会是朋友的呢?她愈发觉得好奇了。

      某日,趁着拉法尔夫人匆匆离开后,朱黎便不计后果地悄悄溜了出去,连马车都没带,谁叫她被闷得实在是憋不住了呢。

      沿着小径,一口气跑到了协和广场,来到乔治的手工作坊前。

      一进门,便看见乔治正向一个十来岁的男学徒吩咐着什么。

      “茱莉,好久不见。”一见来客,乔治的眼里立刻射出的万分惊喜的光芒,说:“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唉,这也不能怪我,要怪就去怪那些见鬼的拉丁文和希腊文吧。我可是早就想来看你的。”朱黎边说,边皱了皱鼻子,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

      乔治哈哈大笑道:“通向公爵小姐之路果真是不易啊!不过,你能来我这儿真是太好了!”

      “当然啦,我可是活活被剥掉了一层皮呢。”朱黎说着,便露出一副皮皮的笑脸,“对了,你还欠我一杯咖啡呢,我可还没有忘记。”

      “与公爵小姐共享咖啡实在是在下不胜的荣幸。”乔治故意装出那种贵族般彬彬有礼的口吻,引得朱黎放声大笑。

      “快走,快走,快走。”朱黎说着,拉起乔治的胳膊就往门外带:“我可是被憋了好久没有透过气了,你可得带我到处好好转转。”两人便欢快地走了出去。

      与乔治在一起,朱黎觉得心情无比的舒畅,无需拘束,无需淑女般的伪装,她真心地欣赏这个开朗坦诚的年轻男子。

      穿过静谧的小巷,来到市中心繁华的街道。

      巴黎的街头是永远美丽的,一幢幢华丽繁复的洛可可式建筑依肩而立,一栋栋正在拔地而起的新古典主义式建筑显得庄重肃穆,阳光落在一座座美宅上,秋风轻托起落叶,在地面上划出飘摇的影。

      而在这貌似华美的街道上,衣不覆体的行乞者们蜷缩在街角,在冷涩的秋风中瑟瑟发抖,身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尿屎臭;一个个衣衫单薄破旧的年轻男女在街上行尸走肉般地行走,脸上竟全写满了绝望的神情,看来都是想到巴黎来谋生活却不成的外乡人。这些穷苦的人和那美如梦幻的城市是那样地格格不入。

      偶尔会有一辆载着贵族的马车驰过,马鞭便会毫不留情地重重落在那些围上去乞讨求助的绝望者身上。时有一些巴黎的小资产阶级路过,大多捏着鼻子皱着眉头加快脚步,也有几个好心人会留下几个铜钱。

      朱黎远远地看着,每走一步,心里就难过一分。自己倒真的是别人口中的幸运儿,至少一来到这里以后就好吃好住的,别说没有受过这些流离失所的苦,就连钱长得什么样子都没见过。而她以前反倒日日抱怨叫苦,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真是一年比一年更难过了。” 乔治察觉到她的黯然,也不由地长叹道:“几十年来,那些贵族们用从穷人们那里征来的税,在凡尔赛宫中夜夜笙歌,而穷人们却食不裹腹,衣不避体。”

      他又轻喃道:“每年冬天冻死巴黎街头的外乡人都不计其数,今年的冬天也就快到了。”

      对啊,寒冷的冬天一到,那些无辜者的末日也就来临了。又有多少人将冻死饿死街头而后被弃尸荒野呢?比起那恐怖谋杀案的凶手,皇权的专制和阶级的斗争更是杀人不见血,残忍无比,威力无穷。

      “对了!”朱黎突然一拍脑瓜,一副兴高采烈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倒有一个好办法,虽然是不是办法的办法,但也可以救救急。”

      乔治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而朱黎则笑嘻嘻地向他说出她的好主意。在塞纳河畔有很多空地,完全可以在那里搭起一些帐篷,成为那些穷苦平民的临时过冬居所。乔治拍手赞成她的想法。

      两人回到他的手工作坊里细细商量,决定由乔治来筹办那些帐篷,而朱黎则想办法购置一些生活必须用品和准备一日三餐的供给。反正她那公爵老爸也是富得冒油,拿出来分给穷人一点也无所谓,倒是可以为他积点德,免得他以后永入地狱。

      待朱黎回到府里,夜色已黑,拉法尔夫人居然还没有回来,她不由地得意偷笑。

      来到饭厅,只见晚餐已经摆在了长桌上,而侍立一旁的却不是一贯服侍她的苏菲。

      原来是那个几次替朱黎更衣的年轻女仆,每次见她,总觉得她哪里有些不对劲,眼神总是闪闪烁烁,说话期期艾艾,举动畏缩犹豫,也不好亲近。

      朱黎倒从未察觉到什么,只是奇怪地“咦”了一声,问道:“苏菲哪儿去了?”

      “回,回公爵小姐,她,她的母亲得了重病,所以趁,趁拉法尔夫人还不,还不在,就偷偷,偷偷……”她低着头小声说着。

      朱黎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断断续续的话,犹自一笑,没想到苏菲那小丫头和自己倒想到一块儿去了。编什么母亲重病的借口呢,还不是去会她那小情郎,等她回来以后一定要好好地收拾她。

      边笑边揭开了大瓷盘的金制盖子,而里面的晚餐却让她大失所望,只有一道什锦蔬菜杂烩而已。一团小小的蔬菜在偌大的白瓷盆里犹显突兀,顿时唉声骤起。真是可恶!那女人竟要逼她减肥吗?虽然她小腹上是有那么点赘肉,小腿也不是那么纤细,可是朱黎对她的身材还是很满意的。

      恨恨地三下五除二把那块小小的什锦蔬菜吞下肚后,朱黎便气鼓鼓地回到了房里,打算用睡眠来压住饥饿。不一会儿,便也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咕噜……咕噜噜……咕……”谁知睡到半夜,朱黎却被她肚子里唱起的交响曲吵醒,转身坐起,只觉得饥肠辘辘,十分难耐,迷迷糊糊中拿起一支小烛台,便想到储藏室里去偷点东西吃。

      微弱的烛光在黑暗的走道上摇摇晃晃,照出了廊上壁画中人一张张惨白色的脸,阴森恐怖如同吸血鬼,朱黎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清醒了许多,加快脚步向储藏室的方向小跑起来。

      而这条黑暗的走廊却似长得走不尽一般,这时,狂风骤起,暴雨顿倾,电闪雷鸣,朱黎顿时被一骇,烛台差点从手中落到地上。

      慌忙中拿稳烛台,冷风却夹着冰雨,从储藏室旁边那扇忘记被关上的窗,向她无情地砸来,几乎要吹灭她手中唯一的微弱亮光,想把她置于暗夜的地狱。

      朱黎定在原地,脸色开始发白,正犹豫着是否要折回去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一阵惨绝人寰的凄厉尖叫,仿佛要撕裂这无边无尽的黑夜一般。随后,一阵如同鬼魅般的幽笑却由远及近,朱黎被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想拔腿逃跑。

      而这一刻,烛光突然灭去,她骤然被吞噬在那无边的黑夜中,看不清逃路。正在朱黎想要大声尖叫呼救时,那双黑手又欺了上来,比上一次更变本加厉地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扯着她的黑发。朱黎的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快要忘记项间头上的痛楚,只感觉到死神降临前的绝望。

      在朱黎就快要失去知觉时,眼前却被一把如炬的火光照亮,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拉法尔夫人冰冷的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附,转而解开了她丝制睡衣领口上的两粒珍珠扣子。一道血红的勒印立即现出,比上一次更深。

      “鬼,鬼……”朱黎有些神志不清地喃喃道:“我听见……听见……他的笑声……还有,鬼叫……从储藏室里传出来的……鬼叫……”说着吓得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小姐,你胡说什么,这里根本就没有鬼。”拉法尔夫人冰冷的声音响起,她扶着朱黎,拿着火把,在众仆人的跟随下,来到了储藏室的门口。

      “小姐,等我证明给你看这里面并没有什么鬼后,我倒想好好问你,半夜不在房里好好睡觉,却跑到这里来胡闹的理由。”拉法尔夫人说着便推开了门。

      在火光照亮了那屋子的同时,几个女仆来不及叫喊便软软地昏倒在地上,而几个男仆则开始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拉法尔夫人的脸色骤白,眼前不堪入目的一幕重重地敲进朱黎的心里,让她脑中一片空白,似乎都忘了恐惧的感觉。

      一俱女尸倒在血泊中,一丝丝的鲜血正从她的头上和身下流出,溢向储藏室的门口,褐色的眼睛被撑得老大,露出难以言喻的惊恐,血肉模糊的头皮上,被拔得光秃秃的,不剩一根发丝。

      她身边用鲜血沾写的一行不大显眼的小字却令人触目惊心,“下一个,可能就会是你。”

      拉法尔夫人赶忙遮住朱黎的眼睛,“呯”得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朱黎躺在她的床上,眼睛却睁得大大的,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上的雕花和装饰。拉法尔夫人离开已久,也派了两个仆人轮流在她门口守夜,可是恐惧的阴云却仍滞留在她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一句鲜血淋漓的话不正是对她说的吗?她可并不想就这样惨死去,她想逃走,想离这个是非之地远远的,到一个没有危险和恐惧的地方去。惊恐中,朱黎跳起身来,爬出窗去,朝着花园深处的小木门,不顾一切地飞奔起来。

      荒野中,朱黎光着脚毫无方向地奔跑着,身体被冰冷的雨水打湿,赤裸的脚被碎石割破流出血来,无助的泪水和着雨水从脸颊上缓缓淌下。

      忽然间,一阵马蹄携风雨而来,瞬间便跑到朱黎的身边,一把将她拉上马去,把她湿透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传给她一丝丝灼热的气息。

      泪眼迷离中,她对上了那双灰绿色的眸子,第一次在这漂亮的眼眸中看到了焦虑和怒气。

      “你这个傻瓜!傻瓜!你以为逃跑就可以躲避一切了吗?!”菲利普咬着牙说。

      朱黎发觉他的怒气,害怕地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一言不发,微微颤抖。

      菲利普却一把抓起她的长发,让她直对着他的眼。

      片刻,绿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温柔的怜惜,轻柔的吻旋即落在了她的脸上,吸吮着她的泪水,温暖的手掌轻轻拂弄着她项间的肌肤,似乎要抚平她的痛和心中的恐惧。

      耳边传来他的轻轻的呢喃:“我要你变得勇敢…… 我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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