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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II 疑云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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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了好一会儿, 最终在一幢雄丽雅致的建筑物前止步,灰衣人将我们的新任公爵小姐请下车来。
乌云遮月,冷风在黑漆漆的夜里呼呼作响,如同鬼魅。
这时,古朴的雕花木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一个端着烛台身着黑色蓬裙的女子伴着阴风出现在面前,就着烛光看到她苍白的脸,略显疲惫的双眼和抿紧的唇。
她的眼光在朱黎身上扫了一扫,不带丝毫的惊讶,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请随我来,公爵小姐。”
朱黎犹豫地转过身,正想好好地问清楚灰衣人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就在她转过去的一瞬间,忍不住嘶声尖叫,然后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烛光映出了灰衣人那张布满大大小小刀疤凹凸不平的脸,银白的发随风飘散,在一轮圆月下显得如同鬼魅。
等到朱黎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公爵府大厅的长沙发上。四周淡淡的烛光模模糊糊地照出高高的天花板上精美繁复的雕花和四面墙上五彩流离的壁画,那黑衣女人正轻轻地往自己的脸上泼上几滴凉水。
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幕恐怖场面立刻敲入朱黎的脑袋,惊得她直跳而起,大口大口地喘气。
“管家先生已经不在这儿了。”依旧冷淡的口吻从黑衣女人口中吐出,“公爵吩咐过了,从今天起由我来照顾你的起居和教育。”
“我,我,… … ”朱黎直感到头皮发麻,考虑着该如何应对。照现在这种情况来看,这个公爵小姐是容不得自己不当的了,如果拒绝的话,不被这两个怪物生吞活剥下去才怪。虽然心里有千头万绪不得其解,然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你,你,… 你叫什么名字?”朱黎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还附带上一丝假笑,简直比猪还难看。哼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可以叫我拉法尔夫人。”仍然是一张臭脸和一付臭架子,“小姐,已经很晚了,随我去你的房间吧。”说着便转身而去,眼看拉法尔夫人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那黑洞洞的楼道里了,朱黎赶紧跟了上去。
七拐八拐,两人来到了一扇大门前,拉法尔夫人取出钥匙,随着一记暗涩的“咔嚓”声,门被打开了。
走进屋里,环顾四周,朱黎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好华丽的房间啊。黑丝绒窗帘的红色流苏静静地垂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墙上画满的黑色玫瑰藤中正绽放出大朵大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偌大的空间中央放着一张镂满精致玫瑰花纹的公主床,被红色的轻纱轻轻地揽住。
拉法尔夫人轻咳了一声,把烛台放在床边的矮桌上,道了声“晚安”便要匆匆离去。
“夫人,夫人。请等一下。”朱黎连忙喊到。
拉法尔夫人忽地转过身,盯着她的眼睛,问道:“还有什么吩咐,小姐?”
“对,对了。”朱黎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毛,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明天,明天早上,会见到公爵吗?”
拉法尔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朱黎,眉毛稍许一扬道:“时候到了,公爵自然会召见你。” 不等朱黎再发问便转身带上门离去。
朱黎的心跳随着拉法尔夫人远去的脚步声而渐渐平息下来,已被这一夜经历而累散了架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床上。而躺在柔软如丝的公主床上的朱黎却半点没有当上公主的兴奋滋味,心中的疑团一个个冒上来。
那个普里斯克公爵干嘛要收养女?尤其当时在场的明明都是穷人家的女孩,时间还专门选在在半夜里,在巴黎圣母院前的广场上有如装神弄鬼。
那个面目可怖的管家先生为什么就挑中自己呢?想想自己真是倒霉鬼一个! 还有那个高傲无礼的拉法尔夫人,对公爵小姐竟然一点也不客气,真是的 !
这个公爵小姐看样子还真是没当头,又要担惊受怕,又要受人冷眼欺凌。最得意的看来还是那个幕后的公爵,听听街头当时的欢呼声就知道他有多赚了。虚伪,狡诈,冷血,阴险,朱黎立刻把他和吸血鬼的样貌想到了一起。
等等,更可疑的是为什么那两个家伙对自己是中国人的事实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先前别人都把自己当作怪物,可是他们俩看到自己可连眼都没眨过一下。
对了,虽然知道现在是十八世纪,但自己倒底身处何年何月啊?
… …
一个个的问号像绵羊般,一只接着一只在朱黎眼前跳过,渐渐地数也数不清楚了。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合上了眼,带着这一切都仅仅是梦的希望睡去了,丝毫没有在意四处涌来的那股淡淡的腐烂气味。
此时,墙上一朵盛放的艳红玫瑰中渗出一滴血来,妖冶地歇在花瓣上,如同一点露珠。
... ... ...
... ... ...
... ... ...
清晨浅浅的阳光合着鸟语伴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洒进了屋子,其中几缕正调皮地在朱黎脸上跳舞,朱黎似乎感觉到了那淘气的小太阳,皱了皱鼻子,慢慢地挣开双眼。
满墙的玫瑰在淡金色的阳光下显得圣洁无比,朱黎坐起来,撩开红纱,来到窗前。一座如同童话中仙子所住的美丽花园呈现在面前,倾天的树林和窗下缀满姣妍玫瑰的花丛给园子平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多么美丽而又平静的早晨啊,朱黎不由地想,思绪却被几声轻轻的敲门声打断。
“请进。”朱黎说,以为又是拉法尔夫人,心里不免暗暗厌恶,但又不得不装出那种法国式虚伪的客套。
门一开,朱黎顿时松了一口气。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法国女仆,浅灰色的蓬裙,腰间系着白色的围裙,头上戴着白色的花边软帽,圆圆的脸透着健康好看的红晕,浅棕色的眼睛仿佛会说话,粉嘟嘟的唇边溢出甜甜的笑容。
“早安,公爵小姐。我叫苏菲,拉法尔夫人叫我来服侍您用早餐。”苏菲轻快地说着。
边说,边快步走进屋子,把餐盘放在了窗边靠背椅前的小圆桌上,利索地布置起早餐来。
闻到浓郁黄油香味的朱黎禁不住靠了过来,由玫瑰藤支起的精致玻璃小圆桌上放满了可口的法式早点,看得朱黎直咽口水。
冒着黄油层层酥脆的羊角面包和溢着浓郁香味的巧克力夹心面包正静静地躺在铺上白餐布的小竹箩里,光洁如玉的瓷盘上放着几片奶香四溢的烤面包,金餐具旁的几个小瓷碗里分别盛着新鲜黄油,草莓果酱,蓝莓果酱,杏子酱,橙子酱和巧克力酱,几个水晶瓶中装满了鲜橙汁,葡萄汁,还有热牛奶,几只暗红色的瓷壶里有咖啡,热巧克力和英国柠檬茶。
此时,苏菲已安静地站在桌旁的一角,微笑地看着朱黎,示意她随时可以开始用早餐。
昨夜被折磨了一宿的朱黎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向苏菲轻声言谢后便迫不及待地坐下,狼吞虎咽起来。
才过一会儿,朱黎便听到“扑哧”一声笑,转过头去,看到苏菲正掩着嘴,眼里全是笑意。
朱黎看了看自己的吃相,沾满面包屑的手,和身上还没有来得及换去的乞丐装,也不由地和苏菲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倒是打破了两人间原有的沉默,再者朱黎打一开始便对热情开朗的苏菲心生好感,于是便和她攀谈起来。
一顿早餐过后,两人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朱黎也把苏菲当作了值得信任的忠实伙伴。苏菲是第三个对朱黎的黑头发黄皮肤毫不显惊讶的人,只是问了很多关于中国的事,朱黎当然是说得眉飞色舞,陶陶然。
当然,从苏菲那里,朱黎也得到了一些对发生在自己身上怪事来龙去脉的解释。朱黎越想就越觉得心惊肉跳。
这事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个月前,已经离国二十年的普里斯克公爵突然返回巴黎,轰动了整个法国上层社交界。这位公爵大人可算得上是法国甚至欧洲上流社会最为津津乐道的大人物,他可与神话相媲美,而他的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普里斯克公爵有连凡尔赛宫都难以匹敌的财富,也有着皇室的高贵血统,行事却神秘莫测,年少时便离开祖国,周游四海,后来长期隐居在伦敦郊区的一座城堡里。从不曾在公众场合露面,也从不参加任何正式的社交活动。自从他回到巴黎以后,独居在巴黎市郊的别馆内,凡尔赛宫频频向他发出请帖,可他居然连美丽高贵的玛丽. 安东尼特皇后的宴会都一一拒绝。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他的相貌,于是关于他的一切都被越传越神。
三个月前,一场可怕的的阴影开始吞噬巴黎表面平静的生活。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孩于月夜在家神秘失踪,一个月后,她那被凌辱致死尚流血未干的尸体被抛在市中心的第九大桥上,浑身赤裸,布满鞭痕。同一天深夜,又有另一个年轻女子被掳失踪,与前一个女孩得到了相同的遭遇后被弃尸街头。而如今,已有第三个女孩失踪了,巴黎警方却直到现在都毫无头绪,一筹莫展。
据说这三个女子有几个共同的特点,都年轻美貌,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们都有着一头亮丽的黑色长发。而似乎凶手特别中意的地方就是她们的头发,以至于已被发现的两俱女尸的头皮无不已被残忍地揭下,美丽的黑发皆不翼而飞。恐惧的阴影笼罩在巴黎的上空,从这以后,有着黑发年轻美貌的法国少女都戴上了假发,闭门不出。
这时,尚未娶妻,也没有子裔的普里斯克公爵出乎意料地宣布,自己将从平民中收下一个养女,让她成为自己的财产和爵位的继承人,并且所有未满二十岁的黑发女孩都可以参选。
公爵的这一决定一下子在巴黎炸开了锅,大家赞美他的慷慨和仁慈,当然也有人把他和那个连环谋杀案的真凶联想到一起,传言他这么做只不过是想掩人耳目。
公爵倒也不顾王室的强烈反对和街头的种种谣言,依旧我行我素,于是便有了昨夜圣母院前的一幕。而那个幸运儿兼倒霉蛋就是我们的朱黎同学了。
那个公爵不会真是扒人头皮的吸血鬼吧?难道他现在正在某处窥视着自己?朱黎想出一身冷汗,而此刻的脑袋已经变成两个大,脑子里就像煮开了一锅热粥,越来越迷糊不堪了,她那个只会死读书的脑袋又哪里分得清楚其中的曲折呢?
正在苦恼中,“嘭”的一声,门被毫不客气得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