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州密记·归梦卷》歌倾酒

2、梦 阿恒又

　　阿恒又做了那个梦。

　　无尽的血色，雪亮的刀光，漫天的大火。还有……少爷冰冷的手。

　　他在对她说话：“别怕……阿恒，别怕。”她哭的呜咽：“可、可是……少爷你在流血……”

　　是啊，他全身都是血。地上也有好多血，到处都是血。那些鲜艳的颜色，像是不要命一样到处开放。

　　可是少爷还是在对着她笑。温和的，安抚的，“阿恒，等会我如果说走，你就快点跑，知道吗？答应我，阿恒，随便哪个方向，不要回头。”

　　她使劲摇头，少爷的血好多……像是永不止歇的溪流，争先恐后的从他月白色的衣裳里透出来。他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要死了……？

　　“唉……不要哭……阿恒，不要哭……”这声叹息仿佛是自胸腔深处发出，阿恒闭着眼睛，少爷的手冷的如同她每个冬日扫去的积雪，却像一条阴冷的蛇在她眼皮上摸索逡巡。她心里突然有种没来由的慌乱。

　　突然，那只手滑了下来，紧紧扼住了她脆弱的脖颈。

　　“少……爷……”阿恒艰难的睁开眼，他的眼珠暴凸，俊秀的面容扭曲的不像样，他在问她：“你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不留在我身边！！！”四周本该已经死去的人都在挣扎着，有的已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喂马的小六子缺了半个脑袋，血和着黄白的液体顺着残余的半张脸往下淌。阿恒却还能看到他的表情，他像是在哭，“阿恒……我的头……你看到我的头了吗……？”

　　被腰斩的黄姨从地上爬过来，她看着她似哭似笑，“好疼……阿恒！好疼啊……！”

　　少爷的大丫鬟束竹姐姐也在。她生得美，还喜欢写字，写了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那些人就把她拖了出去，还砍掉了她的手。整个府邸都回荡着男人们放肆的喘息和调笑，还有女人凄厉的悲鸣。束竹也看着她，眼眶里淌下来的是血泪，“阿恒……我的手不见了……阿恒……你快帮我找找……”

　　阿恒捂住耳朵，怕得发抖。束竹却在问她，“你要走……？阿恒？你要走？”她歇斯底里的狂叫起来，“阿恒！你要去哪里？！”所有在挣扎的人都仿佛被这一声唤醒，他们每一个人都想要伸手去抓她，“留下来！！阿恒！！留下来！！！”

　　花匠，侍卫，门房，账房，丫鬟们，这些人都曾是她生命里的一部分。他们都在哭喊着叫她的名字，“阿恒……不要走！阿恒……”他们每一个都在对她说，“阿恒……疼……好疼啊……！”

　　她吓得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手用力的推开少爷，转身就跑。身边还是不断有死去的人挣扎着想去拉她，耳边连呼呼的风声都在叫她留下来，每一个声音都凄厉之极，他们都在哭喊，宛如地狱深处火海熔岩中的恶鬼，“阿恒……阿恒……阿恒……！！阿恒啊……！！”

　　阿恒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她看不清眼前的路，那些人都让她觉得恐惧，她觉得自己不认识他们任何一个人，眼泪糊了一脸都是，她抓紧自己贴着头皮的发尖叫着拔足狂奔。

　　身后的世界突然片片破碎，连着他们伸手要抓她的动作，硬生生被凝固在那里，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说，“我带你走。”

　　那个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所有的不安在这声音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一驱就走。阿恒已经几乎崩溃，她哭着尖叫，痛哭流涕，咬牙切齿“……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