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身》青的鱼

8、回家 “我的小祖

　　第二天的采访很顺利，我们当天晚上就飞回来，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三点了，外面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阴冷又潮湿，带着让人不适的黏腻感。刚下飞机的乘客们排着长龙等着打的。

　　两个小姑娘都有男朋友来接，取了行李就一溜烟跑了，只剩下我和赵老大。

　　“你怎么回去？”赵老大拖着箱子问我。

　　“打车吧，还好不是很远。”出差只两天，幸好我没什么大件行李，也方便。

　　“外面在下雨。”赵老大说。

　　“嗯……是，老师我这儿有伞。”我一边说一边准备掏伞。

　　“我车就在下面车库里，不用伞。”

　　“那……我来提行李？”我试探地问道。

　　“不用。”

　　“……那……”

　　“我送你回去。”赵老大拖着行李就往前走，也不回头看我。

　　我赶紧说：“不用了，打车很方便的，现在很晚了，您……”“你怎么话这么多。”赵老大打断我……我只能默默跟上赵老大的脚步。

　　没走两步我手机响了，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况且还是一个陌生号码，我也没注意，手里提着东西，手忙脚乱地就挂了。没一会儿这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喂？”

　　“韩策，你出机场了吗？我在12号出口那边。”声音非常熟悉。

　　“靳慎？”我不确定地问道。

　　“对，你在几号出口？”靳慎继续问道。

　　“11号，你怎么……”我不知道要怎么问。

　　“我看外面在下雨，不好打车，所以来接你。我看到你了，挂了。”没等我反应过来电话里已经都是忙音了。

　　“那个，老师，我……”还没等我说完，就听到了靳慎叫我的声音，“韩策，这儿。”

　　靳慎大概是从家里出来，穿地很休闲，大衣里是一件带帽子的卫衣，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老师，这是我大学同学，靳慎。”我硬着头皮向他们互相介绍，“靳慎，这是我们报社主编，赵老师。”

　　“原来您就是韩策他们公司的主编，你好，我叫靳慎。”靳慎看起来彬彬有礼。

　　“你好。”赵老大转头对我说：“既然有人接你，那我先走了。”

　　我只得点头答应：“那……赵老师再见。”

　　回答我的是赵老大转身而去的潇洒背影。

　　“你晚饭吃过了吗？我刚刚打包了一份寿司，一会儿正好可以车上吃。”靳慎说。

　　“我飞机上吃过了，那个…..真是麻烦你了，大晚上还跑一趟的。”我实在不好意思。

　　“又不是你叫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接你，你不好意思什么呀，来快点，早点回家休息吧。”

　　“那……谢谢你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呀。”

　　南方天气湿冷，刚刚在机场里开着空调不觉得，一走进停车场，马上打了个哆嗦，寒气像针一样无孔不入地渗进大衣里，侵进皮肤里。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晚上出差回来呀？”我问靳慎。

　　“我去你们单位找你，你同事跟我说的。”靳慎一边开车一边回我。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想一起吃个饭。”

　　靳慎车开得很快，一个小时不到就到我家楼下了。

　　“你快点上去吧，早点休息。”

　　“好，谢谢，再见，你也早点休息。”

　　累了两天，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看着楼道里明晃晃的灯只觉得脑子里针扎一样地疼，也没力气洗个热水澡了，扑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一晚上的梦都杂乱无章，一会儿是自己穿着一身西装坐在我爸的办公室里，手边的账表上压着一本舒国治的《理想的下午》，然后赵老大就进来了，叫我韩总，说我吩咐的事都办完了，靳慎突然从我身后冒出来，和赵老大抢着要帮我擦皮鞋……最后，梦在冯辰的一声长啸中终结。

　　醒过来的时候我的手机在响，是家里的座机号码，大概是小傲。

　　“哥，你到哪里啦？我都等了你好久了。”小傲在电话那边激动地说。

　　看了一眼闹钟，8：35，“小傲，这么早就起床了呀。”

　　“……哥，你是不是还没起床？！”

　　“起，起床了，那个，我吃早饭呢。”我连忙说。

　　“啊~你还没有出发呀。”小傲把啊叫得九曲十八弯。

　　“我马上就出发，你再等……四十分钟，我肯定到。”

　　“好哒，你路上小心哟。”

　　“好，一会儿见。”

　　--

　　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耗时四十分钟，小屁孩已经站在家门口探头探脑的了，远远看到我车开过来激动得不得了，我就怕他把手臂甩脱臼了。

　　“哥哥！我超想你的！”我车刚停稳，小傲就一下子扑在我怀里。两个月不见小孩又拔高了不少，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也超想小傲的呀。”我笑着说，“外面冷，我们快进去。”

　　小孩子穿着橘黄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肉嘟嘟的小脸雪白，实在可爱。

　　王姨端上热茶和点心，笑着和我说：“好久没看到小傲笑得这么开心了，平时端得跟个小大人似的，现在看着不像十岁了，倒像是三岁了。”

　　“王姨，今天不准说我。”小傲小嘴嘟地老高。

　　“好，好，今天你是寿星，我不说你。”王姨笑着说，转身去厨房帮忙了。

　　“今天这么早就起床啦？难得嘛。”我一边捏着小孩的腮帮子一边说。

　　“对呀，谁像你呀，要不是我的话你是不是又忘了我生日了啊。”小孩扔了我一个白眼。

　　“天地良心啊，我礼物可是早就帮你买好了啊，再说，我就忘过一次，你别诬蔑我。”我想起来礼物还在车子后备箱里，“你在这儿呆着，我给你拿礼物去啊。”

　　“嗯，好哒。”小孩儿剜了一大口蛋糕塞在嘴里说。

　　外面开始飘雪了，很细很细的小雪花，一掉到地上就化了，变成一点颜色略深的小水印，一会儿就隐去了，这雪就算下个一天一夜也积不起来。

　　有一辆车开进来，稳稳停在我跟前，挺浮夸的，一看就是我爸的风格。

　　“你哪儿去了啊？这个点回来。”我点了根烟。

　　“在你高叔叔家喝了点酒，昨晚就没回来。你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叫家里阿姨多烧点你爱吃的。”我爸朝我笑笑。

　　“今天小傲生日。”我掸了掸烟灰。

　　“哦，对对，瞧我这个记性。”

　　我不想再和他浪费口舌了，看样子就知道是几天没回家，难得回一次家被我给撞上了，大概是我运气太好。我转身往车库去。

　　“韩策，小策啊，你别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也想好好跟你说话，我们爷俩找个时间好好坐下来谈谈，什么事不能商量呢？”

　　我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商量？商量什么。你觉得你在害死我妈以后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你又嚷嚷什么！每次回来你都是吃火药了吗。”我爸也发起火来。“我是你爸，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呵，我自己赚钱吃饭，我什么样子。”

　　“自己赚钱吃饭，哼，拿着几千块的工资，你丢不丢人。”

　　“你不是早就把我赶出去了吗，我丢谁的脸都丢不到你的。”

　　“韩策！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现实一点，这个社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你有一点才能就能出人头地的。”

　　“所以呢？我该怎么样？支持你把你的小三小四小五什么的都娶进来？还是接手你的娱乐公司？对不起，这些我都没兴趣。 ”我不想再聊下去了，拿了礼物转身回去。

　　“你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我爸在后面说。

　　“哦，对了，我告诉你，你别想把小傲送出国去，他才十岁，你要敢把他送出国去我跟你没完。”我转身凑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小傲还小，他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

　　我爸大概是没想到我知道这件事，显得很惊讶。

　　“今天小傲生日，我不想跟你吵。”我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了。

　　--

　　刚进屋，小傲就又扑上来，看到我身后跟着的人马上消停下来，小声地叫了一声：“爸爸。”

　　“小傲，生日快乐。”我爸弯下腰揉了揉小傲的头。

　　“嗯，谢谢爸爸。”小傲怯生生地说。

　　我把礼物递给小傲，“好了，拆礼物去吧。”

　　王姨从厨房出来，“菜都准备地差不多了，现在摆饭吗？”

　　“你们吃吧，我公司里还有点事，我去换身衣服就走。”我爸说。

　　王姨皱着眉头对我说：“小策啊，你别怪王姨多嘴，你啊别老是惹你爸生气，你爸说你两句就说你两句吧，他也是为了你好。”

　　“王姨，这事你别管，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完的。”我说。

　　“好，好，不说啦不说啦，我上菜去啦。”

　　王姨在我们家呆了有快十年了，是看着小傲长大的，也是看着我是怎样一步一步与这个家庭越行越远的。我明白她的苦心，可是这多年隔阂要是能就这样解决也不会一拖就是这些年了。

　　“哥哥，你别生气。”小傲扯了扯我的袖子说。

　　“我没生气，来，快去吃饭了。”

　　“哥哥……”

　　“嗯？怎么啦？”

　　小傲让我蹲下来，凑到我耳朵边说：“爸爸经常回来地很晚，王姨说爸爸工作特别幸苦。”

　　我拍拍小孩儿的头，“好啦，知道啦，以后哥哥不这么大声跟爸爸说话了，行了吧？”

　　“嗯嗯，我爱哥哥。”小屁孩儿扑上来在我脸上啵了一口。

　　“我的小祖宗哟。”

　　小傲问：“哥哥，你一会儿要去上班吗？”

　　“今天你生日，我当然不上班啦。”

　　“那一会儿吃完饭，你带我出去玩吧，我要去游乐园。”小孩儿仰着脸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