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风华》今非醉

4、棋逢对手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地走出林子，来到洛双华住的厢房外，才发现两人的住处其实离得很近。不过这也让人一眼看出的是梅映水在雷家尴尬的地位，人家根本就是随便找了间客房给他住，算是长期食客，而不是少爷。
　　梅映水一笑而之，好似完全不在意。
　　沐浴之后，洛双华正准备擦干头发，就听敲门声响起。
　　会有谁来找他？
　　他顶着一头湿淋淋的长发去把门打开，开门就见梅映水笑吟吟地站在外面。
　　“你会不会下棋？”梅映水劈头就是一句。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点头，“略通一二，怎么了？”
　　“太好了，我们来一局如何？”
　　“啊？哦，请进。”他呆呆地退一步，让梅映水进房。
　　“我都忘了上次碰到棋盘是什么时候了，雷家这么大个儿，居然找不到一个会下棋的人，我娘当初应该找个文采翩翩的风流侠客才对。”
　　“……”洛双华将棋盘摆好，沏好茶，“请稍等片刻。”说完坐在桌边偏着头擦湿发。
　　梅映水才迟钝地发现自己好像来得太急了，“呃，我好像打扰到你了。”
　　“不碍事。”他柔声道，以指代梳让黑发由指间穿过，一颗水珠顺着手背淌下，隐没在袖中。
　　梅映水吞了吞唾液，忽觉口干舌燥，双颊发热。
　　“那我们，咳，开始吧！”梅映水掩饰性地咳了两声，拈起一枚黑子放下去。
　　一刻钟过去……
　　洛双华微讶地挑眉，瞥了瞥懒洋洋地散坐在对面的梅映水，白子落下。
　　两刻钟过去……
　　梅映水身体不知不觉地坐正，每一步棋都经过深思熟虑。
　　半个时辰过去……
　　两人都全神贯注地紧盯着棋盘，棋盘上已黑黑白白地快占满了，却仍未看出谁胜的可能性高些。
　　一个时辰过去……
　　梅映水目露凶光，“轰”一声站起，一掌拍在洛双华单薄的肩膀上，豪气万丈地吼道：“兄弟，老子喜欢你！”
　　死寂。
　　洛双华傻了一样瞪着他，手一抖，棋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梅、梅公子……”
　　“你的棋艺是和谁学的？”
　　“是经由家父启蒙，后来便是我自己钻研。”下棋算是他少有的兴趣之一了，只是对手不易找，本不指望在雷家还有棋可下，却没想到遇到高手了。
　　梅映水两眼冒光，亮得让洛双华有点发毛。
　　“我十五岁时教我下棋的了了姐姐就说我可以出师了，来到这儿三年没再碰过一次棋盘，刚才我便想来碰碰运气，真找对人了！”
　　了了姐姐可是临仙苑最有名的棋师，慕名前来讨教棋艺不计其数，不知道洛双华可以在了了姐姐手下走几招？
　　嗯！就这样，等日后回去临仙苑顺道带上洛双华，了了姐姐会很高兴的。
　　梅映水这样想着，热情地搭在洛双华的双肩上，“洛双华，交个朋友吧！”
　　洛双华斜眼瞅着肩上的手，不语。
　　梅映水不由垮下脸，“你不愿？”
　　“不，当然不是。”洛双华连忙摇头，“我只是觉得……”
　　“你最好别说出什么‘高攀不起’的话。”梅映水冷笑，一副“你敢这样说我就劈了你”的架势。
　　洛双华哭笑不得，“我很乐意交到梅映水你这个朋友。”
　　“那就好，以后请多包涵了。”
　　“怎么会，怕是我会给你添麻烦呢。”
　　梅映水嘻嘻一笑，指了指棋盘，“再来一局？”
　　“有何不可？”
　　“对了，你是从哪儿来的？”梅映水一边思考着下一步走哪，一边抽出一点注意力闲聊。
　　“扬州。”
　　“扬州啊……那里可是美女如云，你怎么舍得离开啊？”他调笑道。
　　洛双华脸一红，微恼地瞪他：“你！”
　　梅映水大笑，意犹未尽地道：“莫非是我说中了什么？”
　　洛双华一步棋走错，高手对弈一步下错也足以让情势扭转，他后悔莫及地叹气。
　　梅映水也乐得收下洛双华一时失手送给他的机会，“不闹你了，扬州的风景该是很美的，琼花、芍药、银杏、杨柳可算是扬州特产，我可是一直想去见识见识的。”
　　“琼花啊……”洛双华浅笑：“千点真珠擎素蕊，一环明月破香葩。你若想看，四五月间随我一同回乡如何？”
　　“那正好！我顺便去拜访一下令尊，看看教出你这样棋艺高超的儿子是怎样的一个人。”
　　洛双华脸色一黯，叹道：“我爹娘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梅映水自知失言，抱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碍事，你也是无心的。”
　　“那你现在……”
　　“我尚有一个妹妹，未嫁，你可有意？”
　　梅映水一口茶喷出，边咳边摆手，“你、你别开玩笑了！”
　　“为何？欢儿虽称不上是绝丽之姿，但活泼可爱，和你应是合得来。”洛双华撑着下颔，想到妹妹便嘴角便不知不觉地勾起。
　　梅映水暗暗叫苦，敷衍地跟着点头：“嗯嗯嗯，有机会我会去会会的。”
　　会会？
　　洛双华皱眉：他当是去比武吗？
　　摇首，本来也不是真心要给他推销自己妹妹，欢儿要是知道会生气的。
　　“梅映水，你的眸色是遗传自你娘吗？”暗红的色泽，若在偏远的村野，搞不好还会被当成妖怪呢！
　　“对啊。告诉你，我娘可是金发红眼呢！她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橘红，不像我的，暗暗的。”
　　“那一定很漂亮。”
　　“当然！”梅映水笑弯了眼，不经意想起一些不好的事，踌躇地问：“你不会觉得很……诡异吗？”
　　“你是指什么？”
　　“没有人有那样的发色和眸色。”
　　“那又怎样？”洛双华笑着反问：“金色和橘红，都是太阳的颜色。”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以往的那些鄙夷厌恶似乎都一下子烟消云散了，梅映水立刻决定了——
　　“洛双华，咱么结拜吧！”这么合得来的人可难找了，千万不能让他给跑了。
　　看来，梅映水的思维才是最诡异的。
　　洛双华不语，从朋友突然到兄弟，转变得太快了吧？
　　“看你挺年轻的，今年贵庚？”梅映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下手为强。
　　“年底便满二十四了。”叹气。
　　“你二十四了？我还以为你尚未二十！”竟然比他还要大上两岁！
　　洛双华弯起嘴角，“或许是我看起来比较小吧。”
　　“那我岂不是不能用年龄来压你了？唉，可惜。”他想了一下，“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当给你当小弟。”太没面子了。
　　洛双华瞪大眼看着梅映水煞有介事地惋惜叹气，突然觉得和这个人交上朋友似乎是件很不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