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儿》济安儿

10、师徒之情 转眼间，年

　　转眼间，年已过了大半。长叙和少爷们身在官场，不得不外出应酬，比平时还要忙上几分。今日，长叙嘱咐少爷们空出时间，邀请些至亲的好友，在府上设宴款待。
　　辰时一过，府上便热闹非凡了。男客们在前厅品茶议事，女眷们都被请进了内堂。长叙不好戏曲，设宴从不请戏班子来助兴。正值冬日，院子里无景可赏，也未让客人们拂了半分兴致。原因有二，一为来的都是志趣相投的友人，平日里聚在一起的日子不多，难得这样的机会。二为府上的太太小姐们长居广州，见多识广，在京城女眷中都是洋派的人儿。听她们说上半刻的轶事，都够回味三日的了。有时，还会叫大家赏识海上带回来的稀罕物，像这香氛和擦脸油也是没少分得。
　　珍儿爱热闹，一听今日要来人，懒觉也不睡了，早早地到了福晋的屋里等客人来话家常。瑾儿不爱人多的地方，躲在房里不想出去。直到要开席了，才被志华拉了出来。
　　今日招待贵宾，厨房的李叔和温婆婆用了十分功力，烧了满满两桌的菜肴。色香味全，令人胃口大开。长叙招呼众人上座，因是长年来往的友人，也不拘谨。年长者一桌，小辈们一桌，方便大家交流。这菜虽是馋的珍儿口水连连，也不如家宴般随意，规矩了许多。瑾儿今日胃口不好，每日只咽得下几口饭，在过年期间竟然消瘦几分。志华坐在瑾儿旁边看得心疼，一直往瑾儿碗里添菜。
　　看着志华都快把碟子堆成座小山，瑾儿小声道，“三哥，你别夹了，我吃不掉。”
　　志华摇摇头头，“不成，这年过的你竟然瘦了，一定是你不好好吃饭。多吃点，多吃点。”本是一桌人吃的欢声笑语，看着志华和瑾儿推来推去，都不禁将目光投向这里。
　　瑾儿发现餐桌上静了，都在望向自己，脸羞红成樱桃一般。“哎呀，三哥。你别夹了，叫人笑话。”志华抬眼望了一下，却不以为然，“都吃啊，看瑾儿做什么。”
　　这一句，更让瑾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出去，众人见此忍不住都笑出来。志钧的福晋打趣道，“老三，温婆婆做的蟹黄小笼包都被你夹到瑾儿的碟子里去了。我们可是一个没吃到。”
　　“呦，对不住各位了。我家妹子体弱血亏，我给她补补。”志华陪笑道。看着志华一脸的无辜，又说了好些赔罪补救的话，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这一餐吃的众人心满意足，唯独瑾儿，直到大家都退了席，也没吃下志华夹的菜。长叙教导儿女米粒珍贵，不许剩饭碗。瑾儿怎么吃也没觉得变少，最后瞪向志华。志华就跟铁了心似的和妹妹过不去，还以兄长身份自居，“阿玛最看不得浪费粮食，你快些吃，不然我去告诉阿玛。”
　　瑾儿气地脸颊鼓鼓的，“是你夹的，不是我夹的，就算阿玛知道了，说的也是你。”
　　志华得意的笑道，“阿玛没和我们一桌，他怎么知道到底是你夹的，还是我夹的快吃，快吃，菜都凉了。我再给你盛碗汤，今天的鲫鱼汤温婆婆下了大手笔。”
　　“三哥，你。。。”瑾儿气的说不出来话。
　　文廷式今日因着夫人感了风寒，孑然一身而来。本已下席与众人去了大堂品茶，想起自己的诗词集年前落在志华那，正要去讨，见到瑾儿还坐在饭厅里，便上前关切道，“瑾儿，是不是吃不下了？”
　　瑾儿刚被志华气的头昏沉沉的，也忘了礼节，埋怨道，“三哥最坏了，总是欺负瑾儿。”文廷式看着瑾儿生气的样子，觉得和儿时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又回来了，笑着道，“是啊，是啊。志华最是淘气，总是欺负我们的小瑾儿。”
　　瑾儿听到文先生还一如小时候一般宠着自己，脸又红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见文廷式坐在志华的位子上，拿起瑾儿的筷子，毫不顾忌的帮瑾儿打扫残余。
　　瑾儿连忙劝道，“先生别吃了，都是瑾儿剩下的。”
　　文廷式笑道，“怕什么，小时候都是帮你吃的。”
　　志华端着热好的汤碗走入厅堂，见到此情此景，便怨道，“道希兄，我是给瑾儿夹的，让她多吃点。你帮她做什么。”
　　文廷式咽下最后一粒饭，掏出帕子背身擦擦嘴后道，“你当瑾儿是军营里的小伙子吗？女孩子家本就吃的不多，若是真的都进了瑾儿的肚子，还怕是要害场病。”
　　志华将汤碗放到瑾儿面前，“饭是道希兄吃的，这汤你快趁热喝了。”见瑾儿摇摇头，志华好声劝道，“这汤里的油汁都被撇了出去，不腻人。刚才的饭都冷了，一会儿胃一定不舒服。”
　　瑾儿听了不再拒绝，分了文廷式半碗，慢慢地喝下了。志华满意的看着瑾儿喝下汤道，“别人家的姑娘在你这个年纪，都像珍儿一样好吃。平日里没事就见你害风寒，定是饭吃的太少了，以后我在府里天天看着你吃饭。”
　　瑾儿一听皱眉道，“三哥，不成不成。”
　　志华没把瑾儿的不满放在眼里，“不成也必须成。”
　　文廷式看着两人拌嘴，自小到大瑾儿就没赢过，“你别再欺负瑾儿了，吃不下就少吃点，硬逼着她倒是弄得适得其反。”
　　志华见文廷式为瑾儿说话，便反驳道，“瑾儿她平日里看书看得痴迷，能省一顿就一顿，这毛病肯定是跟您学的。”
　　“饭本是饿了就吃，盈满则亏，过犹不及。”文廷式淡淡的说道。
　　志华被将了一军，出门前留下句师徒一条心，便气的走了。
　　瑾儿向文廷式行了礼，谢师傅仗义出手相救，气走了三哥。开心的像孩子一般道，“先生，先生，自你离开后，瑾儿再也没赢过三哥。”
　　文廷式笑道，“都怪师傅，教了你学识，没教你怎么与人辩论。”
　　瑾儿道，“先生，瑾儿今后定与先生好好学这辩论之道。”
　　文廷式自此次见了瑾儿，感觉师徒之情变得生疏了。多年未见，瑾儿已成了少女，自是不如小时候亲热，不免有些遗憾。今日帮瑾儿气走了志华，似乎又回到小女娃敬仰着自己的时候，内心便有了几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