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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解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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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解脱
沈期来时,我已经不会再隐藏自己的任何情绪了,仿佛是我厌恶他的神色太过明显,令他发怒。
沈期眼里仿佛有一根深嵌的刺,愈发寒冷,他的手攀上我的脸,我向后退了一步,眼里的鄙夷更是毫不遮掩的展现在他面前,真让人恶心。
他的眼里开始蕴出怒气,但仍然压着火,嘴角却挑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他紧紧地逼过来,轻柔的捏着我的下颌,脸上带了一丝笑意∶“卫凤萧,你大可不必如此,你不是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位置么?这时候,又何必给我露出这么一个国破家亡的脸?”
我冷笑,轻轻地拂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他在我背后低低的笑了一声,“不想见你的枕玉了?”
心里忽然一抽,我紧紧的抓着袖子。猛地回头看他,他俊美的脸庞带着笑意,一如当年在春宴骑射时的风姿卓然。
这样恶毒的人,这样恶毒的人……
“让我见她!”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目光狠狠盯着他,他微笑道∶“朕的皇后怎么如此狼狈?如今倒成了一个哑巴,枕玉害你这般,你……是要我杀了她么?”
不!不……
我眼里漫出绝望,我的枕玉,我不要让她再出事了,我拼命想说出话,可嘴里始终发不出半点声音。
“求求你,放过她。”我跪在他的面前,扯住他的衣袍。
沈期的笑容更加深邃,声音隐隐带着羞辱∶“我还不知,皇后为了见朕,竟是向谁都能解带求欢!”
听见这句话,我心了然,却原来一直把我玩弄在股掌间的人,一直都是他,一直是他。
我渐渐松了手,面上带着恨意,他恍若未见,反手揽了我的腰,亲吻我的耳垂,脸颊,最后移到我的嘴唇。
我紧紧的盯着他,脸上露出与他一般的微笑,迅速抽出发簪,狠狠地向他的心脏刺去。
他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眯了眯眼,但容色无波,霎时,挡住发簪的手掌血流如注。
几乎在同一时间。
“啪——”
沈期一掌打在我的脸上。
神色绝情而讽刺,他冷漠的笑了笑,“你想杀朕?”发簪被他紧紧的握住,我失力便放了手中发簪,挑衅地看着他。
我说过,我卫凤萧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条贱命。
他阴鸷的脸阴晴不定的看着我,“贱人……”
我嘲讽的看着他,推开他的手,却不料他猛然欺身上前,搂住我的腰,羞辱般的看着我,“就像你以往一般,迎合我。”
迎合?我的心忽然狠狠的疼了起来。
我扬手打了他一掌,清脆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松露殿。
他阴沉的脸色发青,用力的攥着我的手腕,冷笑道∶“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么?”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我渐渐放了手,一脸木然,我们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么?非要,逼死我,不可么?
“凤儿……听话,相信我,我会给你最好的。”沈期弯了弯嘴角,声音低沉而动听,全然不像是刚刚发怒的模样。
我好想离开,好想到哥哥那里去,我的桐儿已死了,别玉也死了,他到底要想我怎么样?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沈期紧紧的抱着我,下巴抵着我的额头,“我知你记恨我,没有了桐儿,你我可再得几个孩子,我再不阻你了。”
我低着头,被发丝隐了面容,心中尚且如同坚冰,只觉得他的话可笑,那怀抱虽然使我很不安,我却不敢轻举妄动,心里强烈的排斥使我不去看他的脸。他凑过近处,一手扶着我的头,一手揽着我的腰。
他身上的味道,说实话令我觉得十分厌烦,就连他多靠近我半尺,我亦得忍受心中的呕意。
那潮湿而滑腻的唇舌,在我面前可笑的喘息,那流露在他身上的情欲,都令我无比的恶心。
我不能推开他,不能。
“凤儿……我也是,逼不得已。”他停了唇舌,亲吻我的脸颊,一种恶心的触感在脸上蔓延开,就像被一条硕大的蜗牛爬过,黏液紧紧的粘在脸颊上,渐渐风干,然后发出剧烈的恶臭。
不……我不能推开他。我的枕玉。
不过须臾,衣带解了大半,他的吐息扫在我的耳旁,嗓音缓慢而冰冷∶“南苑三年,都没有使你学乖巧些。”
南苑三年,使我认清我的爱是多么天真可笑,也使我认清你——靖王沈期,是如何利用我,晋封为王,爬上高位。
我不语,只等着他的下文,他凉腻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勾住我的下颌,语气带着奚落∶“凤儿,你这样不乖,可是要略施惩罚。”
他并不起身,只对外唤道∶“拿进来。”
我心里忽然惶恐起来,一名婢女端着一个金银镂空托盘缓缓走了进来,那托盘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红绸。
沈期含了笑,接过托盘,“枕玉是个很好的奴才。”他并不揭开红绸,只说道∶“一直不肯说出你的行踪,然后……我便截了她一根小指,你向来知道我的,若是再没有找到你,便一直不断的截下去。”
他的话如同滔天巨浪,在我心中不停的翻腾着,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看着那个春风得意的脸,魔鬼!禽兽!
那个托盘里……必定是枕玉的指头。
我的心痛的发抖,我活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断的活在痛苦里,不断的被他威胁……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天地如此不公;为什么我活着,还要带累自己的亲人?
枕玉,我的枕玉,对不起。对不起。
“让我见她,求你。”我低头俯首,面色惨白,手指扣在地毯上——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一刀杀了他。
只是,都不过是妄想罢了,沈期……我从一开始便是错,爱上他是错,如今,恨他更是错,我不该生下桐儿,与我一起遭受欺凌,他说——我会给你最好的。
最好?我的心仿佛是一块坚冰,渐渐地干涸的开裂,他沈期,又想用这句话,哄我多久呢?
他严打桐儿,我只当他爱女心切,是严父——千方百计为他推辞,他任由府中两位侧妃欺凌与我,我只道他不知,就最后这三年来,他对我不管不问,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就加罪与我,贬黜成个连奴才都可以随意欺辱的侍人。
我不求与他日日同欢,只想平静度日,这一点小小的要求——竟在桐儿病危,下令诛杀于她。
虎毒尚不食子,他如此狠心决意……不,他有什么心呢,本就是魔鬼豺狼,又何必总装出一副深情自悔的样子?
不是要我坐稳皇后之位么?这后宫里除了我这么一位长公主,却只有静临一人能帮他平息朝中血统的争议,可静临,我在心里笑了笑,且不论她才十一岁,她在靖王一族的辈分确远远高于沈期,且与靖王府,有裙带之故,不管他沈期是否是老靖王的养子,他始终是不能迎娶她,更不必说封静临为后。
到如此境地,也是沈期把权太过,宫中七位公主,除了静临年纪过小,竟然都一一打发嫁了出去……
所以,就算我威胁不了他,我也不要受他的威胁!世上有我一日,枕玉永远都不能得到幸福了,永远成为沈期牵制我的棋子。
我答应过枕玉,会给她配一门好亲事,还记得小时候每次入澄王府,她总是愿意和府中授师白先生的儿子白晋一同玩耍,白晋教她写字,她曾悄悄对我说∶“檀儿,我知道你心好,青娘说,你后定我婚事,一定要将白公子许给我呀,就与你说一回,你要忘了,我不饶你……”仿佛怕我忘记,又好似想起来宫里尊卑有别,只好委委屈屈重复一遍,改成∶“公主要是忘了,枕玉再也不理你。”
我怎么会忘记呢,答应要给枕玉幸福的。
我曾经说,会同桐儿一起走,要是,黄泉路上,桐儿等我的迷了路,怎么办?
就只有,一死,唯可了断一切。他沈期的如意算盘,我掀不翻打不破,却可以让他猝然不及。
沈期的身影渐渐模糊,我猛然站起来,一句话都不曾讲。就这样,在他以为我,屈服的时候。
我朝准那片华丽而奢侈的白玉宫墙,猛地朝那片白色撞去,一瞬间,天地都安静了起来。
只剩下满目的鲜血和那巨大如同晨钟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