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九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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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天色渐暗，路旁刚亮起的灯可能是接触不良，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闪烁着。这条小路因不是什么主干道而少有问津，路面裂了一道又一道的缝，间中生出些许杂草，与道两边乏于修剪的茂盛绿化带接在一起，平添凄清萧瑟之气。
一身老气校服的少年步履匆匆地踏过裂缝、杂草，来到一株树下，拾起地上空荡荡的铁质饭盒，换一个盛满的放了回去。
他四周张望一番，有些烦恼地露出了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又不甘心地呼唤了两声。
回答他的只有野风穿过树叶、草丛的声响，以及路灯的电流声。
见夜幕降临，他懊丧地拎着铁盒垂头离去，一手掏出手机，犹豫着输入了一个记在备忘录中的网址。
“阿六他们给的这个许愿网……应该是没有什么病毒的吧？”
他瞪着屏上乱七八糟的算命、炒股、色情广告，呢喃着自言自语，没注意树下饭盒边多出了一团黑色，正死死地盯着他离去的身影。
“开什么玩笑——？！”陆积云鬼嚎着，“我苦读十二载！修入筑基境！你让我给凡人抓猫？！”
白沉璧翘脚坐在树枝上揽镜自顾，闻言睥睨道:“你不知道找猫这个初始任务是少年漫主角的必经之路吗？爱做做，不做滚！你不要这学分有的是人要！”
陆积云噎了一下，悻悻地拿木棍在草丛中乱戳。
距离这边十几米的地方，莉莉安在认真地与雇主核对信息，寄北杵于一旁无聊地打着哈欠，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默背白沉璧刚教给他的灵气凝聚守则，像一只等待在路上和人聊天的主人的大狗，闲的只差抬起后腿挠痒痒。
雇主是一名C大附中的高三生，称自己从两年前就开始喂的流浪猫不见了。
“等等……既然是流浪猫，那可能是跑去别的区域，或者是被动物保护组织收留了呀？”
莉莉安停下向备忘录中输入信息的动作，疑惑地抬头望向眼前穿着校服、面露青涩的少年。
“警长虽然说是流浪猫，但是除了假期，我基本上每天都会固定时间去喂，它也会在那里等我，有的时候还会送我回寝室。”男生说着笑了笑，“而且啊，这几天我找不到它，但是放在那里的食物都会被吃掉。那个位置那么偏，不会有别的动物找到的。”
“那你可以偷偷躲起来等它过来吃东西的时候……”寄北懒洋洋地比了个“扑上去”的动作。
“我试过啦……”
男生叹了口气，说他趁周末在草丛里躲了一天，被蚊子咬出一身包，分明没发现有生物从饭盒前路过，饭盒还是空掉了。
“跟见了鬼似的。”
他挠着头嘀咕着，又迅速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能感觉到，一定是警长！”
莉莉安蹙眉把信息捋了一遍，回头找白沉璧报告去了。
男生的视线从眼前阴沉高大的寄北转到远处三人身上，心里不免涌出怪异感:这四个人，领头的那个面容俊秀、衣着繁丽，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少女则一身老气的黑色淑女裙加头巾，活脱脱从她奶奶辈的人身上扒下来的。穿着最正常的男生脸色凶狠的可怕，看起来随时会打你一顿——
哦，还有个一脸瘪三样的怂哒哒的宅男，老远都能听到他鬼嚎。
这个组合，怎么看都应该出现在漫展上，而不是突然找上门自称接到了他的任务。
那边的白沉璧听莉莉安复述了一遍，沉思起来:“别的都没什么意思……食物在不知不觉间不见了就有点奇怪了。唉，本以为是凡人之事，竟当真另有玄机。”
他跃下树枝踢了一脚陆积云:“小陆，你跟莉莉安去搞点隐身符咒，下午我们带上灵力探测仪去喂猫的地方看看。”
隐身符咒算是最基础的符咒之一，能够段时间迅速在一定范围内充当隐形阵。效果好，机动性强，便宜——当然越便宜的越容易破解就是。陆积云是本地的，肯定知道一些藏在人间的仙界杂货店。
“那寄北呢？他都不干活的吗？！还有谁是小陆啊！”
白沉璧根本没理他，径直朝寄北和那个男生走过去。
“没事的话，再来跟我说说关于这只猫的具体事情吧。”
“刚刚和那个姐姐说过啦，就是挺大个、金色眼睛、右耳和左前爪有一点白色的黑猫。”
莉莉安听到这突然觉得耳熟。
“听起来，好像九命猫族的特征哦……”
“你在嘀咕什么？”白沉璧没听清莉莉安说什么，继续回答于怀斐，“不是，我是说你是怎么认识的它，它平时表现得怎么样，后来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男生说开始是高一的时候，他追一个女孩子，总是提着后街买的精致点心等在宿舍楼下，黑猫不知怎么盯上了他，好几次趁他不备叼走了点心盒。
说着他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
“最后女生也没追到……不过跟警长倒是熟起来了。后来知道猫不能吃甜食还专门买了猫粮来喂，每天傍晚准时。感觉它是比一般的猫聪明吧，有时候跟它说什么都能听懂的样子。
“最后见到警长那几天，它好像特别烦躁，吃东西的时候也不认真到处乱转。”
男生还在和白沉璧絮絮叨叨地说黑猫的事，寄北猛然一个转身盯住墙角。白沉璧奇怪地望向他。
“怎么了？”
“没……刚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这里。”他走过去那个转弯口，入眼是普通的林荫道，三两学生正边聊边走。夏末的蝉声懒懒散散地起伏，却衬出一种诡异的宁静。
寄北在那里停顿半晌，见无异状，凌厉的眼神方慢慢懒散下来。他耷拉着眼皮，在白沉璧的招呼声中懒洋洋地拖着步子回去。
在学校门口后街胡吃海塞了一通解决的午饭（当然有兔兔！），从于怀斐——就是那个男生——那里取了食盒，四人在树丛后布好隐身符，开始蹲点。
所谓的蹲点是指，陆积云在最前方蹲着看，莉莉安和寄北在旁边树枝上坐着玩手机，白沉璧于树荫下支一张水床，瘫在上面读《黑格尔法哲学批判》。
期间陆积云三次抗议被驳回，只能苦兮兮地在那里一边打哈欠一边打蚊子。
寄北做完了手游的日常任务又练了会儿聚气。他并拢两指按照守则把他隐约感受到的体内灵力逼出指尖以聚集灵气，盯着树上一片叶子作了个横划的手势，不出预料毫无动静。
他偷偷瞄了眼白沉璧，见他神情专注，微垂的眼睫透过镜片越显得纤长，偶尔颤动便如振翅欲飞的蝴蝶——寄北内心被自己这个蛋疼的比喻恶心了一下。
他面上不显分毫，悄悄地往白沉璧面前蹭了蹭。
白沉璧眼见一坨巨大的阴影渐渐袭来，将书挪开:“有何贵干？”
寄北却没说自己还凝不起气的事，只是从口袋里捞出一张符。
“教授你帮我看看这张符，我跟隔壁占卜预言学学长求的。”
寄北递来那张画着鲜红符咒的黄纸。
白沉璧一愣，顺手拿过端详，随后诡异地看向寄北。
“你求来干什么的？”
“……手游想多抽两张卡，诶哟，你们老年人不懂的。简单讲就是幸运符吧。”
“那年轻人，你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他来我们寝推销的，刚好看到我在玩新出的手游就送了我两张。”
白沉璧闻言翻了个白眼，将符丢了回去:“也就骗骗你这种修仙小白。光这纸质就不合格。”他指了指贴在他们背上的隐身符，“符纸应当选用宣州特产的敬亭纸，不是这种网购平台十五块包邮的，又糙又硬，灵力传导性几乎为零。还有上头画这个字，根本不是……”
他突兀地停住了，从水床上坐起，抬起食指对三人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压低了嗓音再开口:
“探测仪震动了，有带灵力的生物经过五十米外的灵感线。”
莉莉安神色一肃，指尖绿光闪烁出现了一个长柄的网兜。陆积云瞪大了眼盯着空荡荡的路面，不自觉紧张地吞下一口唾沫。
寄北收起符纸，豹子般悄无声息地窜上更高的枝丫，仗着身贴隐身符咒，光明正大地俯视下方。
这段路处于旧教学楼背阴处，夏天午后也不见阳光，路面又多杂草，阴森森的渗人。
也不知于怀斐怎么找到的这儿。
寄北正这么神游，一股灵力压迫感突然袭来。他愕然抬眸，却听白沉璧低语一声:“来了！”
老树下，一道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冲出，埋伏在旁的陆积云横扑过去，莉莉安也气势十足地挥动长柄网兜。
然而影子敏捷地避开了二人阻拦，甚至还嘲讽般地踩着陆积云的帽子跃向树下的食盒。在它得意满满地叼住盒子柄时，冷不防被一道水鞭绊了一下，一头扎进了猫粮堆里。
只这一瞬停顿，上方的寄北倒挂下来，双手钳子一样夹住了这倒霉家伙。
他“咦”了一声。
陆积云愤怒又解气地挣开刚刚莉莉安不慎套在他头上的网兜，骂骂咧咧地上前，却也跟着“咦”了一声。
白沉璧接过挣扎不断的小猫，愣住了。
这是只标准的三花妹妹，白底，黑黄斑，嗲嗲的。跟于怀斐描述的“警长”八杆子都打不着关系。
而且这三花身上并无灵气，只是普通的校园流浪猫。
“那小子不是信誓旦旦说没有其他动物吗？这算什么？大黑猫的小姘头？”
寄北拎着三花猫的脖颈荡了荡，目光却望着旧教学楼的楼顶，那里空无一物。
就是那个方向……刚刚传来的灵压，而且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跟上午一模一样。
他烦躁地思索着。
楼栋的另一面，阳光灿烂的篮球场上，几个学生不好意思地从一名男子手里接过刚刚丢出界的球。
男子摆了摆手以示无碍。奇怪的是暑气仍盛的时节，他一身从头到脚的黑衣，单左手上戴着一只雪白的手套，与右耳银质耳环的反光遥遥相对。
他离开了，学生们继续打球，其中一人却迟疑地喃喃自语:
“刚刚那个方向……明明没有人的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九命.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