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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硕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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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一夜没回寝室?能联系上吗?电话?企鹅?最后是谁和她一起??”
白沉璧歪头夹着电话,手上手忙脚乱地在电脑上查莉莉安的家人联系方式。
那边莉莉安的室友不确定地回答:“电话打不通消息也没回……昨天她回来以后挺兴奋的,好像……是要和朋友出去玩吧?说晚上会回来。”
白沉璧手上动作一顿:“朋友……?”他脑海里不知怎么冒出了结城时江高傲美丽的脸。
“好的,学校会找到她的,你们赶紧上课去吧。”
他找到了莉莉安母亲的联系方式,拨完号犹豫着又查了时江的班主任。
“大三的日本交换生……啊,有了!灵器制造工程三班……”
那边的电话也接通了,一个优雅动听的女声:“Ciao~?”
白沉璧傻了一下,结结巴巴开口:“额……Ca…Can you speak Chinese?”
女人显然被逗乐了,换上了带着点洋气口音与笑意的中文:“您好,请问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是蜀大的教授……”
他斟酌着词句要把莉莉安“失联”的事概述了一下,谁知刚说了几句开头就被女人打断。
“莉莉不见了?……我的天,我马上赶过去!”
她迅速挂掉电话。
同时,电脑上时江的班主任回了白沉璧消息:“咋?你班上也丢了个姑娘?”
白沉璧敏锐地捕捉到“也”字。
……还真是怕啥来啥。
他正焦头烂额之际,天玑子冲进了他的小宿舍。
“小白!江湖救急!”
锈迹斑斑的门被他粗暴地拍在墙上,发出“咣”的声响。
白沉璧面无表情地瞟了眼门后。他记得刚刚鹦鹉大白挂在那里睡觉。
“嗯你看甚?……这个壁挂满新奇嘛……这装修风格叫什么来着?工业风?……”
天玑子好奇地用长杖戳了戳墙上嵌着的被拍成饼状的大白,又咋舌环顾逼仄原始的宿舍。
“……您有什么事吗?您没事,我还有事……”白沉璧谨慎地盯着天玑子,生怕他给捅出什么破篓子找他善后(“As usual”)。
“哦哦,对!老夫的传送符牌!不见了!”
“不是有定位符在里面吗?手机搜一下咯。”白沉璧有些疑惑。
“诶哟,这不是……”
天玑子期期艾艾地递上自己的手机。白沉璧努力无视手机壳上五颜六色的鲛人美少女们(好像是流行歌手组合?),把视线集中到电子地图的示意坐标上。
“长恨歌夜总会,给你超越唐明皇的享受。千种姿势,等你解锁。”
“……这什么鬼地方。”
天玑子真诚地看着他。
“小白啊,老夫年纪大了,不想晚节不保……”
白沉璧憋住一句脏话,烦躁得像一只便秘了三天的土拨鼠。
“不是,您看我这,还有个学生没找着呢!”他顺手一指电脑,上头是刚刚打开的学生信息页面。
天玑子瞟了一眼时江的照片,又凑近仔细看了看。
“这女娃娃,有点眼熟啊……”他皱着花白蓬松的眉毛,苦苦思索是在哪见过。
白沉璧狐疑地看着他:“这是灵器学院大三的日本交换生,你能在哪里见过?”灵器学院的楼跟他们都不在一个界。
“昨日未时过半,老夫从青城茶馆赶飞艇时候冲撞了两个人,有点像……”
白沉璧听到“青城茶馆”眉毛一抖——那离川大附中不远——揪住天玑子的胡子道:“是不是一个穿着修女装,一个穿洋裙?”
“嘶……是也是也!”修女的那个,有点像他喜欢的鲛人少女偶像团体里最可爱(还胸大)的姑娘!所以他悄悄多看了几眼才撞过去!
天玑子抢回胡子,努力回忆着,突然用力以杖杵地。
“啊!老夫想起来了!照片上这个当时似乎要跟老夫理论,被另一个拦住了,从地上捡了什么东西……”他听到后头两个女孩一个怒一个劝,回头看她们似乎拾了什么东西,但急着赶飞艇,来不及细察。
说起来,进站过安检的时候他还记得包上挂着符牌呢。
一定是那时候被撞掉拾走的!
天玑子越想越笃定,他把前后串起如此这般一番,白沉璧得出了一个糟糕的结论。
“也就是说,这两个女生很有可能……在夜总会?”他艰难而沉痛道。
天玑子与他面面相觑。
他像被咬了一口般跳起来,披上外套,拽过大白的尾羽,急匆匆向外冲去。
“院长您先回办公室,可能有家长来找!我看看去!”
说话间他犹豫几秒,还是低头给寄北发了消息让他到飞艇候车室等他。
“来帮个忙!包你马原及格!”
莉莉安再醒来时在一间仓库一样的黑屋子里,双手双脚被粗暴地束缚着。适应黑暗后,她灵敏冷静地左右张望,似乎屋内只她一人,也不见监控镜一类的东西。
屋子很潮湿,好在正值盛夏,不至于阴冷。浅淡的光源来自顶端的通风口和门下的细缝。从通风口的光和她酸痛的四肢、空荡不适的胃部来看,似乎已经过了一夜。
门口有人看守着,他们来回走动,伴随脚步声,地上光影交替。
时江不在,这让她多少有些烦躁不安。被束住的双手无法结出手势凝聚周围的水木灵气,她低头看向胸前的十字架,蠕动双唇小声用一种晦涩、罕见的语言念起冗长的咒语。
而时江,一夜过去,她妆容散乱,但她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并无束缚——他们甚至给她倒了一杯咖啡,可时江很清楚,这里有五个以上可以单独把她干掉的人在。他们是她奸诈且冷酷的哥哥的保镖,或者说爪牙更合适。
她的左边,灰头土脸、手脚被束、显然被狠狠收拾了一顿的支裘满不在乎地将腿翘在桌上,枕着手臂以一个睥睨的姿态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俩对面的结城少爷。
结城谦也,一个与他的名字毫不相符的人。他有着与时江八成相似的出色脸庞。而此刻,这两张脸摆着如出一辙的厌恶和倨傲,互相嗤之以鼻。
支裘看的简直要笑出来。
“所以——”时江拖长了声音,“父亲终于发现了兄长大人您的无能,不敢把任何工作交给您了?您闲到来抢我的事了吗?”
她发出“欧尼萨玛”这个音的时候,谦也露出吃了没有熟的柿子的表情。
他收拾表情挂出甜蜜的笑容:“亲爱的妹妹,让欧尼桑来帮你的忙不好吗?”
支裘忍不住插话:“你们有钱人都是这样互相恶心来交流感情的吗?”
谦也阴冷地扫过去一眼,支裘旁边的保镖一拳捣在他帅气的脸上。他被打的偏过头去,却冷笑着呸出一口带血,溅在有精美勾边的提花地毯上。
“就是你这卑贱的下等妖怪从我结城家口袋里偷了东西吗?”
如果说谦也刚刚看时江的眼神只是恶毒,他看支裘,简直就像看什么最肮脏的东西。
“是你大爷我……”这次的拳头砸在小腹,时江略不忍地蹙眉,而他龇牙咧嘴笑着,“怎么,只许你们吃肉,连口汤都不给我们沾吗?”
谦也深吸一口气,制止了保镖继续殴打的举动。他瞟了眼时江,漫不经心地开口:“我要的不多,你们这三个月的交易账单,你的同谋,给我,这样你和你的小女朋友……”
支裘警觉地抬头。
“嗤……我妹妹认不出来,你以为我也认不出来吗?她叫你什么来着?球球?”那个品味糟糕的女高中生。
三个月的交易账单。他要知道是哪些商户背叛了结城。
支裘不说话。他额上渐渐渗出汗珠来,强撑着笑:“什么乱七八糟的?”
谦也宽容地挥挥手:“没关系,我给你一天时间好好想想——把他带下去吧!”
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时江:“你看,还是听哥哥的,你一个大小姐,掺和这种脏兮兮的事做什么?”
时江不说话,盯着他的眼睛却仿佛燃着火光。她费了极大力气争取过来这样一件还算重要的任务,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谦也抢到手里。
被他嘲弄为“无能”的谦也优雅地冲她伸手,温柔道:“来,把任务信给哥哥。还是你希望那个小修女吃点苦头?”
大白天的长恨歌夜总会门可罗雀。寄北跟在白沉璧旁边,他还顺手拉上了小陆。
陆积云抬头望望即使在白天也显得色彩夺目的“夜总会”三个字,不确定地问道:“教,教授,虽然我们成年了,这也不是很好意思……”跟您一块出去色/情场所。
白沉璧头也不抬,鼓足勇气领先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豁然开朗。半复式的结构,两侧金灿灿的楼梯上铺着猩红的地毯,而门正对着的墙开了巨大的落地窗,能直接窥见庭院。
厅内只有一名着大袖衫裙的丰满女人。她惊讶地看过来,摇着小扇姿态婀娜地靠近。
“本店一切娱乐活动下午四点半后开始,不知几位?”
白沉璧硬着头皮开口:“我们想预订。”
“哦哦哦,是哪种服务?几个人?洗浴?唱歌?按摩?一条龙?”女人换上热情一点的口吻。
“额……”白沉璧刚张嘴,寄北接话:“一条龙。”
小教授气得回头猛瞪他,他无辜地指指后院。
“我说那个,一条龙。”
三个人唰地把头扭过去,并同时张大了嘴。只见声音被隔绝的外庭,一条苍翠蓊郁的巨龙从烟尘中缓缓升起。
巨龙的头顶,黑裙白兜帽的女孩,手里的十字架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