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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湖故人 南国四少在 ...

  •   南国四少在城里最豪华的酒楼喝酒。
      齐公子寒着脸闷喝。
      慕容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半晌,叹气,“我说齐冰山,家里来了个绝世大美人,也没见你融化半点,你究竟是何材料制成的?”
      “冰山当然是冰制成的。”他没半点暖气。
      太子若有所思。沉眉不语。
      陆议潮饮口酒道,“齐公子,你我相识总有二十年了吧,从未听说你还有个妹妹。”
      “就是就是,相府我也去过百来次,为何从未见过齐小姐?想那陆议潮的三妹陆小姐,林伦家的林小姐,就连太子家的九小姐都见过……”
      “是义妹。”太子慢悠悠纠正道,并不拿眼瞧他,“齐将军如此讳莫如深,想必是藏起来不想让我等见……”
      陆议潮看眼太子,拍手道,“对了,过几日太子生辰,公子小姐们都去,让齐小姐也去凑个热闹吧。我可要让陆映潮知道人外有人,省得眼光都飞上天了。”
      冷哼一声,齐苏罗张口,“你们惦记她干什么,她哪里去得?她,她,她可是个道姑!”
      酒杯哐当落地。
      慕容只道齐公子又哪根筋不对,正待说话,看见对面款款坐下两个女尼。齐苏罗手一挥,打翻酒瓶。
      “啧啧,世道变了,连佛祖都喜欢漂亮女人了,啧”慕容可恶的声音啧啧半天,又是摇头又是唠叨,“美则美矣,还是……不能比……啧啧……”
      只见略为娇小者低头做娇羞可人之姿。另一个秀丽者拿娇滴滴的声音对小二道,“鱼肉只选最嫩的地方,要用上好花雕去腥……酒要手腕一样温的,不能烫也能凉……快去吧,差一分就少付你银子!”
      齐苏罗和陆议潮怔住。陆张了嘴,显得尤为吃惊。
      “你们还枉称四少呢?”慕容压低声音,“连这个都不知道。现在有的男人专好这个,让女人扮成姑子……”
      旁桌已经有一个书生大声地正义凛然地说道:“这不是亵渎神明吗?佛祖怪罪下来,必遭报应!”
      齐苏罗一听报应二字,脸色更加难看。
      娇滴滴的声音不甘示弱:“公子爷是说奴家吗?公子爷可仔细看过奴家?”
      “谁,谁仔细看你!”书生面红。
      “哦,那就不怪公子爷罢。”女尼笑道,“我等衣装打扮形似,公子故而有所误会也难免。”顿一下,喝口茶,“其实大相径庭,公子请看,这儿,这儿,这儿,这儿……”说着指指衣服上的几处。
      书生更加面红:“你,你,不知羞耻……”
      女尼摘下僧帽,放出一头乌黑秀发。笑颜道,“本国哪条法令规定女子不得着此装束?”然后倪一眼太子,“太子哥哥,噢?”
      太子但笑不语。
      轮到慕容瞠目结舌。“我道是谁,原来是京城十美之陆小姐!”
      陆议潮脸色已相当难看:“胡闹什么,看我敢不敢把你许给王家!绿儿,你也跟着胡闹,赶快带小姐回府,小心夫人打断你的腿!”
      陆映潮不慌不忙地说:“陆公子枉为四少之一,品味也太差了。竟不知此乃南国小姐们的最新时尚……你没见到,慕容家小姐扮相有多俊俏……”
      闪过陆映潮和慕容的眼神,朝太子做个鬼脸,笑眯眯地跑掉了。
      留下尴尬的陆议潮和慕容清。
      慕容清清嗓子,“嗯,这个,原来……哈哈哈……”拍手笑道,“原来齐美人也是时尚中人啊!她要扮尼姑,这男人们还不得都出家当僧人啊!哈哈哈。”
      齐苏罗冷哼数声,再不搭理他们。

      无豫默了几日《波若波罗密多心经》,神色安宁。他不见她,她乐得悠闲。晚膳时算算,今日又该发病,只求借酒劲好挨过一晚。于是找送膳的丫鬟拿酒给她。
      “小姐,这可不行!将军吩咐过不让小姐饮酒。”丫鬟避之不及。
      “好妹妹,你偷偷拿给我,他也不知道!”无豫塞给丫鬟一个小小翠玉耳环,抓住丫鬟胳臂央求,就是不放。
      “小姐,不是奴婢不帮您。将军要知道了,奴婢小命就没有了,求小姐可怜可怜奴婢,奴婢家还有母亲要赡养……”丫鬟急急把耳环退回。
      这招比她的赖皮还好用。无豫叹口气,放下胳膊。
      突然脑中闪过一个人影。既有一面之缘,不会不帮她一下吧。无豫迟疑一下,还是说:“那你帮我找将军夫人,告诉她我想求见。”
      丫鬟呆了半晌,“夫人?”
      “是啊,闺名应该叫王,王唱晚吧。”无豫仔细回忆那道赐婚圣旨上的名字。
      “我家将军没有夫人呀!只有几个侍妾,也早出府了。”
      无豫退后两步,半天才张口,“行了,你出去吧。”
      一直以为他终于也成亲,不再纠缠前尘往情,她才能不带愧疚之心地再来找他的吧。
      她以为他,只是因着她盗走他的玉钥匙,所以对她心怀恨意的吧。
      其实她错了,他没有放下她,就像她无论多努力都不能放下他。他对她的感情,如同她对他的感情一样复杂。他对她的歉疚,如同她对他的歉疚一样多。他对她的恨,也如同她对他的恨一样深刻。
      怎么办,这样的两个人,还能如何相处在一起,互相折磨。
      无豫对着一轮弯月。清泠的月光倾泻下来,冷冷淡淡。我不想再看见月圆了,那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我却连放弃也不能。三年来时时刻刻不敢想起,盗玉钥匙那夜他的脸,终于浮出水面。佛祖啊,观音啊,弟子怎能心如止水?
      □□的疼痛与心里的痛苦比起来,孰轻孰重?
      一阵身体痛起来,忘记心里还有痛;一阵心里痛起来,忘记身体还在痛;终于所有的痛苦一起袭来。解脱了,她大叫一声晕死过去。

      “臭女人,快起来,你敢给我装死看看!”清脆的掌掴声,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还死不了。无豫撇撇嘴,睁开眼睛:“你为什么总打我的脸?”
      看着憔悴的他,心下微痛。张嘴却是,“啧啧,还号称天下第一美男,你怎么这么狼狈,头发乱死了,胡子拉碴的……”
      唇被堵住,舌头野蛮撬开她的唇,她的贝齿,拼尽全力吮吸她的香甜。没有温柔,没有缠绵,他发起的战争冷酷无情。不知道最后是他咬了她还是她反咬了他,嘴里又腥又咸。他青青的下巴扎在她的下颚上,生疼生疼的。
      将军,时辰到了。门外传来声音。
      他一把拉开她,双手用力钳住:“死女人,敢睡两天都不起来!等我回来收拾你!”扔下她风一样离去。
      无豫平躺在床上,四肢百骸都散架,半点力气也没有。
      半寐间,清脆刮辣的声音响起来,“行啦,行啦,我知道将军不在府上。我把皇上赏赐的东西送进房就走。哎,你还敢拦我,叫何名字,不知道我乃当今九公主吗?”
      “参见公主殿下。”一片下跪声。
      “好了,平身退下吧。你,木头木脑的那个,再不退下我让将军回来收拾你!”话音未毕,门吱呀打开,红衣公主跳了进来。
      “齐姐姐,美人姐姐!”公主笑嘻嘻地凑近。“姐姐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不行,我身子不便。”无豫有气无力地说。
      “没事啦,你不用花力气,我都给你准备好啦!”说完拍两下手。两个抬着巨大木箱的侍卫进来,放下木箱头也不抬退出。
      一个白衣女子打开木箱走出。无豫看看身形,和自己还颇为相似。
      “如何?”公主自得地笑。
      调包计。无豫咧嘴笑出声。
      从前,她没少玩这招。他屡屡中计。想到他中计之后的暴跳如雷,笑容更深,忽觉得身上轻松许多。
      无豫玩心大起,点点头配合公主。假无豫上床躺好。
      出府一上华丽的马车,她就从箱子里跳出来,坐在公主对面。
      “齐姐姐!今日是太子生辰,很多官家小姐公子都应邀参加,很好玩的。你也去玩好不好?”
      无豫看她天真无邪的笑脸,点点头。
      对面笑得更欢:“我就说没人比我的礼物更好!该给姐姐打扮一下好了。姐姐摘下头巾可好?”
      无豫摇头:“不可,要摘这个我就不去了!”
      “算了算了,姐姐你就是顶块破布在头上也仍然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嘻嘻!”
      太子府车水马龙,人头攒动,马车轿子足足占满半条长街。宫灯映得府中亮如白昼。怕遇到齐苏罗,九公主让无豫用巾子遮住半张脸,穿过牡丹园,进入宴客厅。
      这样的宴会本也是相亲大会。官家成年未婚男女,在这样的场合,幸运的话遇到家世相当,品貌匹配且看得上眼的,凑成一对,往往会是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碍于男女授受不亲,距离产生朦胧美,厅中一道帘子隔出内外。男子在外,女子在内。多是男子在外饮酒赋诗谈经论道舞剑,吸引女子注意。有时也有女子抚琴吟诗让男子蠢动一下。大胆的,还可以传个便签信物之类的。
      外间一阵虚无缥缈的寒暄传来,多是吹捧太子之言。太子挂着温润如玉的微笑轻松应对。齐苏罗在太子之下首位坐着,看不真切表情。再下是陆议潮,慕容。四个花样美男子把整个大厅照得流光溢彩。
      对面一个小姐在对另一个小姐低语,另一个就羞红了脸低下头。眼睛还忍不住往四个男子方向看。
      “哼!”九公主已经不悦哼出声,大声道,“其余人不管,齐将军你们可别想了。他从来也没正眼瞧过谁人递上的信物的。”几个女子面红。一道异样的目光让无豫接收到了。抬眼一看,是她。
      有几个女子小声私语:“太子快要选妃了。你们都给太子准备了什么礼物?”几女开始窃窃私语。
      无豫仍然蒙面,坐得无聊,九公主递上一串葡萄。“今年天山进贡的,尝尝看。”无豫扔一颗到嘴里。
      外间传入丝竹声,杯盏交错声。
      九公主偷偷溜出去一会,又兴奋地跑进来,蹦蹦跳跳的。
      无豫心下微笑。从前的自己,应该也是这样天真活泼无忧无虑的少女吧。现在,身既残,心更老,还有何美可言?
      侍者拿了物什分别递给太子与齐公子。齐公子没表情,扔在几上。太子所有所思,总拿余光扫过帘子。
      酒至半酣,宦官尖声说道,“皇上口谕,众卿家今日均可亲手呈上寿礼以贺太子。”话音刚落,一片兴奋的叫声自内间传出。太子摇头低笑。
      九公主也很兴奋,“嘿嘿,父皇还真是宠太子,让太子亲眼挑太子妃呢。有好戏看了。好玩,好玩!”
      有侍卫在齐苏罗耳畔低语,齐公子脸色大变,急急出去。片刻,公主出去。
      少女们自帘后鱼贯而出,为太子奉礼。当先一女鹅黄衣衫鹅蛋脸,身形窈窕,面露红潮,盈盈拜下:“太傅杜震庭之女杜习习拜见太子。小女仿民间绣得粗鄙之物贺太子寿。”太子抬手微点头,接过杜女的荷包,黄缎金丝红线碧针,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
      春水绿裙子,翠玉发钗,碧珠耳环。第二个少女尤为清丽,声音娇而俏皮:“陆映潮为太子哥哥在庵里求得上上签,太子哥哥瞧瞧吧。”太子接过玉签,上书: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笑道:“好个刁钻丫头!”
      玉如意,山水墨宝,珍珠,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那个女子随后款步走出,她还没成亲。无豫暗道。
      只见她肤如凝脂,发似乌云,姿态大方自然,有艳冠群芳之势。对着太子拜下:“左相王易之之女王秋晚拜贺殿下。奉上当世名匠上官无痕的《百花图》。”太子展开图,百花争艳,浓墨淡彩。众人一片赞叹声。有几双痴醉的眼睛直盯着王小姐。
      无豫心下惊疑,问身旁某小姐:“左相大人家王秋晚小姐真生得真是国色天香,却不知她的姐妹比她又如何?”
      某小姐诧道:“相国家倒是有个公子,不过是中人之姿。你不知道他家只得一位千金吗?”
      无豫连连称是,闭眼回忆当日看到的赐婚诏书:钦赐左相王易之之女王氏唱晚为定西大将军齐苏罗正妻。
      无豫正在沉吟,宦官进来道:“到你了。”无豫左右看看,发现周围没了人,公主没回来,齐苏罗坐席也空空如也。
      无豫哪知要备寿礼,心下还在计较,宦官又连连催促,发现外间之人都看着帘后之她。
      拜下太子,太子伸手扶她,对着她的眼睛微笑。
      她轻启朱唇道:“想为太子送上一曲,但我久未练习,恐曲音糙哑污众人之耳。”
      太子笑道,“无妨,本宫想听。”
      无豫端坐,犹抱琵琶半遮面。信手拨弄。

      琵琶声,到如今还在这儿响起。
      穿越千年的寻觅,旧梦依稀。
      这一声叹息,是人间多少的哀怨。
      天涯飘泊落浔阳,伤心泪滴。
      琵琶声,到如今还在这响起。
      素手弄琵琶,琵琶清脆响叮咚叮咚。
      信手低眉续弹,续续弹,弹尽心中无限事。
      低眉续弹,续续弹,弹尽心中无限事。
      欢笑声,已成了昨日的回忆。
      素手弄琵琶,琵琶清脆响叮咚叮咚。
      分明眼里有泪,有泪滴,人间何事长离别。
      分明有泪,有泪滴,人间无处寄相思。
      欢笑声,已成了昨日的记忆。
      红颜已老不如昔,空自悲戚。
      这一声叹息,是人间多少的哀怨。
      弹尽千年的孤寂,独自叹息。
      弹尽千年的孤寂,独自叹息。

      还未弹完,宦官大喊一声:“大胆!”
      琵琶语戛然而止。场中有女子悲泣音。
      无豫心中一惊,知此曲完全不合时宜,立即跪下:“请太子恕罪。小女子信手弹来,并无扰乱寿筵之意。”
      太子淡然道,“本宫累了,今日到此。众卿都退下吧。”
      无声散场。
      无豫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殿上之人埋头喝酒,她不敢动。
      快要意识模糊的时候,一双修长漂亮的手对她伸出。她借力起来,头眩晕。他替她扯掉面巾,用双臂轻轻圈住她,优雅的下颌顶在她头巾上。
      无豫闭眼待眩晕过去,挣扎开太子的怀抱。
      “我……无心……”太子伸出的手腕上缠有一条五彩丝带。
      “是你?”无豫皱眉抬眼,记忆中夜星一样闪亮的眼睛。
      “是我。”他答道:“我终于长大,却再没找到你。”晶莹如玉的脸庞有悲伤。
      “我早就嫁人了。”无豫小心地说。
      “那年我十四岁,你该十六岁吧?你再没来过离湖边。我就知道了。”他凄惨一笑,“父皇说今年再不纳妃就废我。我正在想,选谁好呢,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比不过你的一头长发。”
      “这时,就看见你就回来了。”他大力一把抱住她。
      无豫越挣扎,他抱得越紧。只得大喊一声:“臭小孩,想闷死女侠姐姐我呀?”他吃吃笑,力道松开。
      无豫喘气。
      他拉过她的脸,端详。
      “怎样?我变了很多吧?我不再是美丽少女了,我的头发也……,你……别惦记我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从前你美得让人无法逼视,现在你美得让人心碎。”手抚上她的脸:“你消瘦憔悴,苍白无力,弹那样伤感的琵琶语……我真想知道,你嫁给哪个该死的男人了!你让我怎办才好?”
      无豫拿下他的手,笑道:“所以你别学姐姐我这样,你一定要幸福啊!”
      无豫与太子并肩坐在太子府别山亭角里,看脚下离湖。别山居高临下,正对东方,可以俯瞰大半个离湖的景致,也可以观赏日出。对岸一座大石桥直通湖中心小岛。
      离湖位于城中,王公贵族大院多环湖而建。离湖南岸边不远处正是右相府。无豫深居府中,少女时代最大的乐趣也就是从后门偷偷出来在湖边喂喂野鸭鸳鸯。
      “你知道吗?我喜欢在这个亭子里读书。因为,可以看到你。尽管有时候两三个月才能看到一次。”太子低低说道,“你对岛上的小乞儿都那么好,分他们馒头吃。他们叫你女侠姐姐你就笑得合不拢嘴。我时时跟在你身后,但是你从来没有看到我,也没有对我笑过。”
      所以他扮成乞儿,破衣烂衫,污脏脸蛋,理直气壮跟在她后面要馒头,拒绝叫她女侠姐姐,总拿闪亮闪亮的眼睛看她。
      她不以为意地让他跟着,径自掰馒头喂鱼,喂鸳鸯,自言自语,咯咯笑的时候露出好看的梨涡。没有烦恼。
      那时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长得太慢而已,恨不能一觉醒来就可以嫁给齐苏罗。她时时碎念,这个脏污小乞儿就用寒星般的眼睛看着她说:“你别长大。你等我先长大,好来娶你。”她扑哧笑出声,拍拍他头,“好吧,好好努力,等可以给本女侠买包子吃的时候我就考虑一下。”
      她是玩笑话吧。他却认真。

      “很好玩吗,你居然扮小乞儿来骗我?”无豫佯装生气就要打他。
      他却不躲闪,低沉笑道,“那次落水是真的。”
      东方出现鱼肚白。一夜竟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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