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夜半三十点

8、若只如初见（一）

　　京都长欢街的灯盏通明，黑夜和寒冷未让这城安静一分，街上小贩的叫卖声、行人声随着那火焰跳动，时高时低，好不热闹。
　　相比之下，马车上的气氛却安静的有些尴尬。樊沉低着头双手撑在马车的凳面上，看着自己绣着云纹的鞋面发呆，时不时地抬眼瞟一眼马车里，樊明佩的眼神却未看向她，宋承峥许是累了闭着眼休息着，偶尔不经意地与宋承慕四目相对，樊沉只觉得脸有些烫，微微一笑后便十分尴尬地扭过头，最后干脆低着头不动。
　　其实，此时尴尬的气氛是这样形成的。吃饱喝足玩好后，四人便要各回各家。樊明佩与樊沉出来时未乘马车、也未驾车，正巧月色正好，二人便婉拒了宋承峥要送他们的要求，想着散步回去。谁知那宋承峥说既然你们要散步，那我们也陪你们一起。樊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先不说二人都是皇子，身娇肉贵的，光是和他们走回去，那一路上不得尴尬死，于是四人便又一起坐了马车。
　　上了马车后，樊沉觉得还不如走回去呢，马车空间狭小，四人坐着不说话更尴尬。
　　樊沉顺着樊明肃撩起的帘子看去，马车已经快行驶到了神武门。如此，宋承峥和宋承慕该向左到各自的府邸，樊明佩与樊沉该向右到将军府。
　　樊明佩转向宋承峥与宋承慕的方向抱拳道：“今日多谢四皇子和七皇子的款待，到府里的路也不多了，我同阿沉趁着月色散步回去便可。”
　　“如此本宫便不勉强你二人了了，如今进了腊月，京都亦是鱼龙混杂，七弟，找人欢送明佩与樊小姐回去。”宋承峥抬起手臂挥了挥示意樊明佩免礼，对着外面吩咐停车，待樊明佩与樊沉下车后，宋承慕从窗中探出头笑着说：“你二人尽管用心赏月，侍卫会在暗中护着的。”
　　樊明佩不好再推脱，只好一笑，道了句“多谢”。

　　樊明佩和樊沉看着马车驶去，二人转身悠悠地走着，此时就着月光，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
　　樊沉走两步便东瞅瞅、西望望，看完之后又看看樊明佩，在走了一会后，被看的受不了的樊明佩问道：“阿沉，你在找鬼吗？”
　　樊沉鸡皮疙瘩起了，浑身抖了一下，反应过来，锤了一拳樊明佩的胳膊，压着声音说：“那七皇子不是说派了人保护我们吗？我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人在哪啊？”说着还向四周望去。
　　樊明佩满怀笑意地瞅了樊沉一眼看向前方，“若是能让你发现，那人不便是废物吗？”
　　樊沉瘪瘪嘴瞪了樊明佩一眼，“若不是爹爹不让我习一些高深的武功，哪能让你今天将我嘲笑去了。”
　　话语刚落，一道黑影从左前方闪过，樊明佩一把将樊沉拉在身后，警惕地望着四周，樊沉也看到了黑影，顿时一颗心悬了起来，紧张地拉着樊明佩的胳膊。
　　有些散乱的步伐声从宅子的传来，大门打开，几个人拿着火把，前前后后有十几个人手持弓箭，前面还有一个妇人哭着。
　　樊沉抬头看那牌匾只看上面写着“苏宅”，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些朝中重臣，苏宅？应该是吏部尚书苏泊的府宅。
　　“大胆贼人，快将我儿还来。”说话的人身形微胖，穿着暗红色的袍子，想来是苏泊。他身旁的妇人由着丫鬟搀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不停地念着“我的孩子！”。
　　樊沉望过去，前方五个人负剑而立，穿着夜行衣，其中一人一手抱着一个婴儿。此时婴儿或许是受到了惊吓正放声啼哭。
　　那黑衣人看见身后跟来人，踩着路旁的墙壁，几步就跳上了屋顶。
　　府兵们都是些拳脚功夫，没人追上去大概都不使轻功，此时又不敢放箭。樊明佩转身对樊沉说：“你待着别动。”说完便随意拿了把苏宅府兵的剑，飞身一跃上了那屋顶。
　　樊沉跑去那苏泊身边，“苏大人和夫人莫急，家父是樊榆，小女樊沉，我兄长一定能将小公子救来。”
　　苏夫人一听樊沉的话抓着胳膊不停地道谢，苏泊神色慌张，只能来回走动，“原是樊将军的公子和小姐，若是能救我儿命，我苏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樊将军的大恩大德。”作势要跪下去，樊沉连忙扶起，转身拿过一把弓。
　　樊明佩绕是武功再好，也难以以一敌三，一个转身，长剑直向那抱着婴儿的黑衣人刺去，还有几寸时，那人将婴儿推出来挡着，樊明佩急忙将剑侧去，那力量震的他手臂发疼。
　　底下的苏夫人见了此时的情景，惊叫一声便晕了过去。
　　另一人见状拿着剑刺向樊明佩，樊沉心口一紧，大呼“二哥小心。”只听石子击打铁器的清脆一声，剑偏向樊明佩的身体。又有一人身穿黑衣从另一屋顶跨来，却不是那些人的同伙，樊沉心想，应当是宋承慕的人。
　　樊明佩正与抱着婴儿的那人小心周旋。宋承慕的暗卫以一敌四，打得还算轻松，却不料背后有人正举剑刺向他，樊沉见状，拿起弓眯着眼瞄准射去，那剑被打偏。听见声音，那人未转身，快速将剑向后身刺去。
　　樊沉在底下看的着急也抽了一剑跃上屋顶。樊明佩这边，那黑衣人招架不住，退了几步，将婴儿向上一扔，喊了声“撤”。樊沉纵身一跃接住了孩子，那黑衣人扔来一把飞刀，樊沉情急之下将婴儿抛向樊明佩，喊了声“二哥接着！”樊明佩接住了孩子，打了个趔趄立在屋顶上，见那飞刀飞速向着樊沉刺去。
　　樊沉只觉得眼前发黑，身子不由得往下坠，下一秒却被一个人拥着一个旋转，双双倒在了地上。樊沉睁眼时，看见一男子脸色发白，眼神凛冽，他放下樊侧身快速站起，将手中的剑用力扔去，一剑穿身，那黑衣人倒在屋顶滚落下来。
　　樊沉撑在坐起来，救她的那人背对着她，双膝一曲，跪倒了下来。
　　樊沉赶忙跑过去看了看，飞刀从后背插入，正好是心脏的位置，手抖着试了试那人的脉搏。幸好，幸好，还在跳。
　　樊明佩已将孩子还给了苏泊，到樊沉身边，发现樊沉脸色苍白，神情呆滞。他想着这是宋承慕的暗卫，身份应当保密，便向着不停道谢的苏泊讨来了一辆马车，准备将这受伤之人带到将军府。
　　马车上，樊沉的脸依旧苍白，冷汗从白皙的额头冒出，直盯着那受伤的人。那人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连嘴唇也发白，因为疼痛而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哼。
　　樊沉呆了半天，问樊明佩说：“二哥，他不会死吧？”
　　樊明佩摸了摸樊沉的头，安慰道：“阿沉别怕，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孟回扬，一定能救活他。”
　　樊沉看着樊明肃点点头，拽着衣角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