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江湖》乘桴于海

28、最后甜蜜 暴雨前的最

　　陈忆的肚子越来越明显，腹中胎儿健康地成长着，全府上下一片喜气，甚至早早地准备好了婴孩用品。
　　“娘子，你看，这个摇篮是大宋著名的木匠制作的。小主人晚上一定会睡得安稳。”

　　“娘子，这件小衣服好看吗？大辽的羊绒天下闻名。娘子，你摸摸看。”

　　“还有这个香囊，是大周独特的香草呢！”

　　“好了，好了。”陈忆一手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笑道。然后低下头，笑得温柔：“孩子，你看大家都好期待你啊！你要好好地长大哦！”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在自己的腹中还有另外一个心跳，有另外一条生命，属于自己最爱的人，怀的是她的骨肉。弘儿，你感受到了我的爱吗？孙弘宇的高兴更多的是因为陈忆的开心而开心，而不是因为那个孩子。孙弘宇没有意识到这种时有时无的开心的来源，只是看见全府上下都全心全意地关注着那个才四个多月的孩子，心中暗暗地憋着一股气，却又不能发作，只是胸口闷得慌。

　　“忆儿。”孙弘宇双手负背，稳步走进凉亭，闷闷地唤她。

　　“弘儿，你的书看完了？”陈忆喜道。最近孙弘宇常常在“浸儒阁”里读书，甚至晚上很晚才回房休息。婢女们都私下埋怨郎君在娘子孕育期间不体贴她，心中也很是纳闷为什么一向温柔的郎君有这么大的变化。陈忆虽然不说，但是心中却明白孙弘宇的心思，但是她不能挑明。

　　“差不多。刚刚看完了《史录》。”孙弘宇一向很喜欢读历史。

　　“《史录》记载着五国的历史。弘儿有什么感悟？”陈忆从常身侧侍奉孙弘宇的女婢浮云那里了解到了很多她的兴趣，也就投其所好，顺着她说道。

　　“观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后唐国原本……”孙弘宇一听，兴致上涌，正想说说心中的感悟。

　　“娘子啊！这碗燕窝是大周的血燕所产，对您的身体有好处。你快趁热喝了吧！”一位女婢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燕窝，乐滋滋地走向陈忆，却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孙弘宇的话。孙弘宇气鼓鼓地将头转到一旁，心中一阵气愤。“郎君？您也来看娘子啦！”女婢一见许久不见的郎君来看娘子，乐道，却不知自己已经点燃了导火索。

　　“难道我冷落了你家娘子了？”孙弘宇挑了挑眉头，语气中已经有了几分不满。“她是我的妻子！我关不关心她，还轮得到你来评论吗？”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茶具哗啦作响。

　　“郎君！”一向温文尔雅的郎君突然大发雷霆，女婢一时惊得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其余的女婢都惶恐地低下了头。

　　“郎君，郎君。您别生气，别生气。”管家连忙赶来。对婢女喝道：“下次当心些！还不快退下！”女婢忙弯腰退去，心中充满了恐慌。

　　“郎君，您已经读了好久的书了，也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老朽就先退下了。”管家见娘子的眼色，便知道应该离开，让夫妻二人好好谈谈。孙弘宇挥了挥衣袖，一脸不耐。管家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一众女婢也逃也似地离开了。

　　孙弘宇背对着陈忆，侧身坐在椅子上。

　　“弘儿。”陈忆轻轻地呼唤着她，委屈地说，“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孙弘宇服软不服硬，叹了口气，缓了缓情绪，淡淡道。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说着竟略带哭腔。

　　孙弘宇一惊，忙转身，看见陈忆梨花带雨，心中不安，却仍是站在原地，硬声道：“我没有。”

　　“妾心如磐石，君心可转移？忆儿一直在你的身边，忆儿对你的心始终如一，那弘儿呢？”

　　孙弘宇怒道：“我对你的爱一直没有变！变的是你！你的爱已经不再只属于我。”

　　陈忆听出她的愤懑，直截了当道：“你可是担心我腹中孩儿？”

　　“现在我都不知道我们应不应该这么早要孩子。”既然陈忆已经点明了，孙弘宇也不想拐弯抹角。

　　陈忆震惊，“弘儿，这是我们的孩子，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可是它会夺取我的一切！”孙弘宇抿了抿嘴，终究还是开口道，“以前你和我彼此是对方的唯一，共同面对所有的艰难，哪怕是生死关头，我都没有一点害怕。可现在，”双眼涩涩的，喉头动了动，方知说话竟是如此困难。想起以前陈忆作为师父的庇护，孙弘宇心里又酸又涩。她眼高手低地想成为陈忆的天，可当自己独自面对这些麻烦和抉择时，她只有心烦意乱和无尽的忧虑害怕，害怕自己做出的不是最好的选择，害怕自己的选择连累爱人，害怕再次经历曾经的颠沛流离和痛苦。而这些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承受……想到这些，泪水终于涌了出来，孙弘宇委屈地用手背揩泪。

　　“弘儿，”陈忆既无奈又心疼，“这个孩子是我们的爱！无论有她无她，你我都是彼此的唯一，同生共死，不离不弃。”陈忆并非能言善辩之人，走近孙弘宇，轻轻托起她的脸，见她两眼通红，心疼地用衣袖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暗暗自责何以忽视了弘儿的情绪。

　　孙弘宇半信半疑地看着陈忆，她动作温柔一如往日。陈忆轻轻地将她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柔声道：“弘儿，你感受到了吗？我们的孩儿，我们的骨肉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弘儿，以后我们的孩儿也会一直陪着弘儿。”

　　孙弘宇微微皱起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陈忆的柔情蜜意对他很是受用，心中也在回想着陈忆的话。忆儿能接受我的爱，并且能爱上我，在这个世界已经不易。她应该明白爱上我，就意味着失去孩子，这注定会是她一生的遗憾。人们都说大多数女人最幸福的两个时候，一个是和心爱的人步入婚姻的殿堂，另一个就是拥有和爱人共同的孩子。现在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而我却因为自己的压力而讨厌孩子，冷落她，她一定很痛苦吧。我既没有强大到能保护好忆儿，还反而给忆儿带来了痛苦……

　　“我……”

　　“弘儿，忆儿对弘儿的心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改变不了的。”

　　孙弘宇听之，伸手将陈忆揽入怀中，“好了，我明白了。”孙弘宇吻着她的额头。

　　“娘子，你自从七夕情人节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你到底怎么了？”赵翎羽的贴身女婢絮儿焦急地看着在发呆的赵翎羽。自从那晚娘子支走自己，与孙郎君酒楼一叙后，娘子就这样闷闷不乐，常常坐在窗前，以手托腮，看着蓝天流云出神发呆。“娘子啊！絮儿求求你啊！主人要是知道你变成现在的样子，他该有多伤心啊！”

　　弘宇，今天是中秋佳节。你是不是也在观赏圆月呢？和她一起，和你们的孩子一起。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赵翎羽的眼角滑落，心中的苦闷却难以随之落去。错的时间遇上错的人注定是一场心伤……

　　“弘儿，你看今天的月亮多圆啊！”陈忆依偎在孙弘宇的怀中，指着天边的明月道，“真希望我们一家能永远生活在一起，就像现在一样。”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轻声地吟唱。心中却突然一凉，明月当空，朗声吟诗，却生生地失去了一位知己好友。现在，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为那晚之事耿耿于怀？

　　“弘儿，你在想什么？”见身后的人有些发愣，陈忆不解地关切道，“我不喜欢你皱眉的样子。”伸手抚上她的双眉，想要消去眉宇间的忧愁。

　　“没有。”轻轻地握上陈忆的手，柔软无骨，能温暖到孙弘宇的内心。忆儿，你的温柔让我的内心沉陷，可是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愧疚……“忆儿，每年的今天我都会陪你看月亮的。”

　　“嗯！”陈忆很是开心。弘儿，当我将自己完全交给你时，我就已经永远属于你了。现在我有了你的孩儿，只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一世安稳无虞……“哎呀，好疼。”

　　“怎么了？”孙弘宇心中一紧，忙扶着妻子，紧张地问道。

　　陈忆捂着小腹，见她一脸紧张，莞尔一笑：“没事的。只是孩子踢了我一脚。”温柔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脸幸福。

　　“这孩子还真是好动。”孙弘宇嗔怪道，轻轻地抚摸着。毕竟血肉相连，亲子之情怎样都割不断的。孙弘宇搀扶着陈忆坐在雕花白凳上，半跪在她身边，将手抚在陈忆浑圆的小腹上。突然，一处小小的凸起探索地触碰着孙弘宇的手心，孙弘宇惊得收回了手，一脸惊异。

　　“弘儿？你怎么了？”陈忆疑惑地问，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它…刚才…摸了…我的手。”孙弘宇吞吞吐吐地说。

　　“你是孩子的阿耶，血浓于水。孩子还不是想早一些见到阿耶。”陈忆俯身，抚摸着孙弘宇的脸，眼中满是宠溺。弘儿自己都还只是一个孩子，现在却要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了，也难怪她一时适应不过来。

　　“阿耶？”孙弘宇再次覆上陈忆的小腹，细细地感受着那个会唤自己阿耶的孩子细微的动作。心中的好奇越来越强烈，不满于只是轻微的触碰。孙弘宇将耳朵贴在陈忆的腹部，双手扶着她的腰，仔细地聆听着……

　　陈忆微笑地看着眼前像个孩子得到了新玩具一样开心的孙弘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黑发。

　　“宝宝，你能听见爸爸在说话吗？”孙弘宇喜笑颜开。

　　“宝宝？”陈忆侧了侧头，“什么意思啊？”

　　“就是宝贝的意思啊！”孙弘宇不经意地随口一答。

　　“那，爸…爸…又是什么意思啊？”陈忆依旧微笑着。她从孙弘宇的口中学到了很多新奇的知识，什么小儿多动症，老年痴呆症，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帅哥（蟋蟀，铁锅）……稀奇古怪，诙谐幽默的词语，偶尔还能听见她不时地吟诵着意境优美的诗句，还记得那晚，她……想起那晚孙弘宇脱口而出的诗句，陈忆心中便更是甜蜜。

　　“嗯~~爸爸，就是阿耶，父亲的意思。这是我的家乡话。”孙弘宇也乐意多“传授”陈忆一些现代话，如果能完全将她同化，那以后的生活就更开心了！

　　“那你们称娘亲为什么呢？”

　　“妈妈。”

　　“妈…妈…”陈忆细细地品味着，莞尔一笑，“宝宝，你快快长大啊！爸爸妈妈都等着你呢。”眼神中流出了母性的温柔，全身散发着光辉，仿佛一切事物都失去了色彩。孙弘宇嘴角微微勾起，微眯着眼睛望着她。忆儿，有你，还有孩子在我身边，我真的很幸福。

　　明月当空，银光千里，孙弘宇搂着陈忆，陈忆温顺地依偎在她的怀里，多想时间在此刻凝固，安安稳稳度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