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负春光》阮湄

15、“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我忘了我是怎么走到陆府门口的。陆文漪走后我还呆呆的坐在茶馆里，没从先前的震惊里回过神，等到天色昏沉，一抬头的时候就发现已经走到陆府了。饶是陆煜瞧不见，我也不愿意让其他人再见到我，于是捏了个隐身诀。
　　厅里屋内的摆设都和先前我在时一样，不曾有半点改动。正厅的盆景已经比我第一次来时高了许多，小厨房里还有我爱吃的云片糕，书房里我没临完的字帖也还在，只是上面多了一块水渍的印迹，我原以为那日过后陆煜便不会再留下与我相关的任何东西，直到我回到了从前居住过的屋子，发现一丝灰尘都没有，常用的发饰和衣服也都仔仔细细整整齐齐的叠放好，那盏海螺女的走马灯也还一直亮着，像是给迷路的人照亮回家的方向。只是我福浅缘薄，不似海螺女一样能有长相厮守的美好结局，而是同牛郎织女一样与陆煜有缘无份不得相守。心里一酸，不忍再看。
　　我还是来到了陆煜的房内，他屋里的陈设也同我最后见的时候一样。
　　陆煜躺在床上一直咳嗽，病重了也不好好休息，手上还拿着一幅画样的物什在看。一月不见如今只觉得他似是老了许多。我走近了他才发觉他手上拿的那幅竟是他同我表白心意时牵着我的手一同题字的那幅。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齐欢。齐欢。”
　　我听见他唤我的名字，心里一颤，以为他发觉了我的存在。后见他只是摩挲着画，略带笑意。心像是被人剖了在油锅上用文火慢慢地煎一样的疼痛。我再也看不下去了，落荒而逃。

　　回到洞里的时候宋宋还没在家，我看着石桌上的那把匕首，虽是小巧，却吹毛断发锋利无比。那是赤松子同我打赌输与我的，赌的就是牛郎织女能不能相守，原来冥冥之中已然注定，人仙之恋不能长久。
　　我拿着匕首在胸口处比划，一闭眼就划了道口子，用手掏了胆出来。我的妈，怎么那么疼啊！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一个大窟窿，吓得我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心里还很苦恼，佛祖当年是怎么忍心割肉喂鹰的啊，还不得疼死。
　　我一面颤颤巍巍的捧着胆，一面想挪回榻上。约莫委实是疼得厉害，半天才爬了几步。
　　宋宋一回来就看见我要死不活的倒在地上，手里抓着个血淋淋的胆。连忙念了个诀，将我拢在神力里，我稍稍回了些神思宋宋就骂我，说知道我蠢，没想到我会蠢到剖胆。
　　我还冲宋宋笑了一笑，我知道宋宋刀子嘴豆腐心，他还是很疼我的，不然也不会耗费自己的神力来给我回神。我推了推宋宋，让他赶快去给赛华佗送胆，“晚了就不好了。”
　　宋宋气得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我现在虚弱我估计他都要跳起来踹我一脚，“齐欢你是傻子吗！你以为自己是个神仙就了不得了，就能学佛祖割肉喂鹰了？你知不知道你没了胆就没了法术啊！一个神仙没法术……”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你怎么比我还傻啊。”
　　我伸出手去握住宋宋，虚弱地说“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凡人都能为自己所爱的人付出，咱们做神仙的还不如他们么？”我看着与宋宋相握的手，就想起那日与陆煜十指紧扣，“我从未与人相恋过，更何况还是一个凡夫俗子。我从前只觉得凡人自私无情，只顾一介虚名便能抛家弃子争得头破血流。可是陆煜不同，他能为了我做出这一切，我又如何不能为了他牺牲一些。”我看着被我偷偷带回来的走马灯，微微一笑，“我毕竟是个神仙，没了蛇胆虽没了法力，可到底还有一条命。可陆煜呢，没了我的胆就活不了了。”我推了推宋宋，催促他，“你快去给赛华佗送蛇胆，要是晚了误了陆煜治病我可要揍你了，”我挥了挥拳头，表示真的会揍他。
　　宋宋看我这模样也只说什么也无用，只好化了他人的模样将胆送至赛华佗手里，说是有人感念陆煜美名，愿以千年蛇胆相赠。惊得赛华佗胡子都一上一下的，双手颤抖着接过看了好几遍才确认。
　　我听了宋宋的描述忍不住的哈哈大笑，一笑就感觉胸口的血就活动得愈发畅快……宋宋没法子只好又去老君那儿偷了几颗仙丹给我吃了，再给我输了许多真气才好些。
　　我靠着宋宋的肩，看着宋宋青紫的眼眶，很是感慨，“我大抵是上辈子救了佛祖吧，佛祖感念我的恩情于是抽了个分身化作是你来我身边照拂我，不然以我这资质哪能五百年就位列仙班呢。一定是佛祖给我开后门了。”宋宋也不理我，只是将垫子托高了点，让我靠着更舒服，“只怕是今年冬天要难过些了。宋宋，我如今这副模样，看在咱们几千年的交情上，你以后可要日日给我做饭了，再不能下凡泡妹子了。”宋宋又气又心疼，“凡间的妹子哪及得上你一根头发丝重要。”我听了很受用，抱着宋宋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