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负春光》阮湄

14、“他希望你能替他好好活下去，替他行遍山河万里，看遍花开云舒。”

　　我捧着茶碗也不喝，就看着碗里的茶叶沉浮，一下，一下。陆文漪也没喝，望着茶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表哥快死了。”陆文漪终于开口了。我的手一抖，滚烫的茶碗就这样倒了，有一流顺着低处流到了我的衣上也不在意，我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反应过来骂她“陆文漪你有病啊，哪有你这样咒自己表哥的！”陆文漪还是很冷静，“他骗了你，那些爱我不爱你的话，都是骗你的。”
　　“你可知他为何要骗你？”陆文漪看着呆住了的我，问。复又不等我回复，“因为他要死了，他怕耽误你。”
　　“那日我同赛华佗进屋，赛华佗说他命不久矣，若是静养不理事怕是还有三月可活。表哥怕你知道后难过所以不肯告诉你，他求我同他演这一出戏，说是以你的性子，若是知道他活不长了只怕是会随了他一起去。说能同你相识已是几世休来的缘分，可这缘分怕是还不够，只能同你相识，不能相守。这样没勇气的话，我从未听他说过，我原是不肯，因我实在是不喜欢你，觉得这是一个可以考验你的机会，若你对表哥不离不弃我尚且还会对你改变些看法，若你果真撇下表哥一人，我虽是没什么本事，可也定要让你同你表哥致歉。可表哥不忍心，他怕你看见他最后的模样，求了我许久，我从未见过那样骄傲的人为了一个女人求我，即便是我当日同他说明白了没缘分他也不曾这样。我看不下去只好答应了。”
　　“你知道吗，成亲那日我拿着你的肖像同表哥成亲，表哥到底，还是只想娶你一人。
　　“那场邺城人人皆知的婚礼，是他与你的。”
　　“是陆煜，与齐欢的。”

　　我听着这一番话，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甜蜜又有心酸。我一直不是个靠谱的神仙，不会做饭，性子也急，还懒，饶是宋宋这样打出生就相识的也忍不住一直敲着我脑袋骂我“朽木！”，可我同陆煜相识以来，从未听他说过一句重话，即便是当日他设计迫我离开也是不得已，怕我知道他病情后想不开。我齐欢在世，看够了许多尔虞我诈，为了前程抛家弃子的戏本，可是却有这样一个人，在不知我真身前还这样以一颗真心待我，固执的用自己的方式来护我长安。
　　我揪着一颗心，泪眼婆娑，“那他如今，还好？”连再提起他都仿佛觉得有愧，我那日说了许多伤他心的话，也不知他听了会不会难受。陆文漪摇了摇头，“与月前相比，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再出口已经带了些伤情，“赛华佗开的方子里尽是千金难求的药材，好不容易找齐了大半，可还是缺一味千年的蛇胆。百年蛇胆都难求，何况是千年的。”
　　“表哥怕是，活不久了。”
　　“你说你不信感情，可你又哪知有人肯为了不让你伤心，骗你骗得连自己都信了，”陆文漪起身结账，临走前又道了一句，“齐欢，若你曾对表哥有半分情，就别再怪表哥当日所做的一切了。”
　　“他希望你能替他好好活下去，替他行遍山河万里，看遍花开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