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战于长勺 ...
-
“你不是他。”艾志成看着眼前青年男子一直喃喃地说着这一句，不知为何心中竟充斥些愧疚的情绪。
他知那个自称蒙恬的男子已在这里呆了十六年。在这里作为王翦长大。青年在十六年中始终陪在他身边，但只有艾志成一个人能看得到他。
现在他和蒙恬正在长勺。他作为王翦刚刚指挥秦军成功活捉了赵恬，很快被按照父亲所讲，将面临四方兵士被坑杀的惨烈局面，可他居然……无动于衷？！我还是自己吗？我究竟是艾志成还是王翦？我……到底是谁？！他这样想着，已是浑身冷汗。
“坑杀了吧。”艾志成听到帐下有人这样建议，“那可是四万人呐，四万人啊。带又难带，一个个杀还累，留着关起来的活，万一赵国大军再来进攻，他们里应外合，我们不就完蛋了？”他的建议和理由搏得了帐下诸将的一致认可。底下的人纷纷用期盼的目光看向作为王翦出现于此的艾志成。
艾志成面临了两难的抉择，四万俘虏，还是自己手下的七万大军？他犹豫着想说“不可”时，那个陪了他十六年的，只有他一人能看见，听见的青年第一次开了口，“你必须对你带出家的士兵们负责。你是大将。”
“你是大将”四个字重重地砸在了艾志成的心坎上，大将的一个决策，一个手势都决定了手下人的生死，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代表着成败的可能性。艾志成攥紧了衣角……只是他思考的习惯……这些道理他都懂，可他依旧是犹豫了。
“回去收拾东西，拔营。”艾志成叹了口气，没有谁愿意大涨，可是国家若是不扩张，不对外征战，又如何能使国人有尊严？“放十个人回去，今次战绩总是要让其余几国知道地。”艾志成又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其余人，绑在密林了，让他们听天由命罢。”顿了顿。他又接着说，“不过，对于其他诸侯，总要好好威胁一下才行，那么，不如让那十个人深信除了他们以外，其余人都已被坑杀了。这样就可以了吧。”
“是。”将领们面面相觑退出了帐外，艾志成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间，“你觉得我心软了是不是？”艾志成侧脸坐在他面前桌案上地青年，叹了口气，“可是让那些人死在我的命令下，我做不到呢阿恬。志士勇者当死于战场，而非……”
“而非如此屈辱被杀？”青年一挑长眉，“战争从来都是这样，你是不知道他们又是如何对待被俘地秦兵的。很多人都在他们手中只求速死，你这次没杀他们，坑杀都只是做个样子。你还是太善良了。不过，或许他是对的。”青年说着说着长叹一声，“你已忘记了那些，你太善良了，而善良的人，从来不舍和战场。”
“诶？为什么？”
“因为战争就是战争，根本就是毫无仁义可言。”青年似乎很是感慨，今天是他头一次说这么多话，“所谓仁义之战，不过是冠冕堂皇的掩饰罢了，无论什么战争，发起的原因，终究不过是因为利益。”
艾志成沉默了许久，忽然站了起来，“即使如此，阿恬，战争终究还是有正义性的，你的观点，不过是处于败者的立场上发的牢骚罢了！我知道你就是史书上所说的秦国大将蒙恬，但我不懂你的想法，你也不明白我为什么是王翦，但是，我想要……停止战争！停止战争的唯一途径。便是统一中原，秦国国力叫其他六国更为强大，便可以更快统一是人们免遭战乱之苦，如果要我用善良为代价，来换取百姓尽早平安，那么，我即便失去我的善良我的一切都在所不惜！但是我不认为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真想啊。”青年喃喃地说，“但终究你不是王翦，艾志成，你不是他。”
“我本来就不是！”艾志成颇为气恼，“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莫名其妙被当做王翦十六载，我受够了！”
“原来如此，抱歉。”青年温和地笑起来，“其错在我啊。”
“诶？！”
“你不是他，是我太执着了。”青年颓废地摇了摇头，“郑老板说得对，你不是他啊。”
艾志成一愣，眼前的景象却模糊了起来，随即他陷入了一片黑暗，失去意识前他忽然想起，蒙恬穿着的，是那只金狻猊变成的衣袍！
「叁佰」绣品店。樨梧和郑仁正在下象棋，你吃我的“卒”，我吃你的“炮”，玩得不亦乐乎，店里悬着的一副海蜃贝图上绣上忽地闪出了彩光，樨梧一愣，手一抖，把“相”飞错了位置，郑仁随机跳“马”，直逼将军。
“郑仁！我只是放错位置了而已！刚才不算，重来重……咦！你身后……”樨梧闹着悔棋，却忽然愣住了。一套秦朝官袍，像人一般站在郑仁身后，郑仁却只是将手中棋子落下，吃了他的“帅”。
“回来了？”郑仁一边收拾着棋局，一边淡淡地问。秦朝官袍忽地散了一地，原本衣角的金色狻猊也失去了光泽，变得毫无生机。
“看开了啊。”郑仁长叹了口气，将衣袍递给了樨梧，“拿去，这上面有狻猊皮制成的护领，护腰，时间愈久，其质越坚韧，就当是那抹布的赠品了。不喜欢衣服样式的话，可以拆了缝去别的衣服上，如今这些已过千年，都可以当铠甲用了。”
“多谢了。：樨梧接过衣服收起，”你似乎……不大高兴。“
郑仁摇摇头，“不是，只是有些怅然罢了。“
“嗯？”
“蒙恬一只喜欢着，依赖着、全身心信任着王翦。王翦死，蒙恬自请远戍边疆，修长城而守樊篱，至死亦未回中原。王翦不断转世，蒙恬的执念一直缠绕在他身上，那些令子宾都想吐的血腥味来自于长勺坑杀的那四万人和蒙恬所克敌军的叠加。”郑仁顿了顿，等着樨梧消化他的话，“原先的王翦可没艾志成这么善良，本就应历劫。不过也可以说，王翦替蒙恬承担了他应承受的因果。不过这一次艾志成的劫，应当会化去大半吧。”
“那艾志成究竟是不是王翦转世？”樨梧又捻起一块曲奇，心里却想如何从郑仁手下抢走最后一点曲奇，却不想郑仁干脆连碟子一块儿将五枚曲奇塞进嘴里，狂嚼半晌，这才悠悠地说：“嘛，谁知道呢？”
“混账！”樨梧终于成功地被郑仁气得掀了棋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战于长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