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花与酒》鱼三三

6、小郎君

　　第二日清晨，清风徐徐，百鸟嘲哳。雨后花木一新，连阳光都被洗的干干净净，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花烟小心地起身，虽然只服了一日的药，但身上明显松快多了。打开门，眼底山峦起伏，心上也不自觉地涌上几分力气。正欲抬脚走人，身后有人低低地唤住了她，“烟儿”，花烟回眸，尹湾湾正目光幽幽地望着自己。她想说什么？带上她？戚婆婆？罗蕊？抑或自己的病，连日来的惊吓不安？花烟面上还是睡眼惺忪，心里却已思绪纷飞。尹湾湾似是思量了又思量，踌躇了又踌躇，终是下定决心红着脸道，“烟儿，我们能一起更衣吗？”是了，她怎么忘了这等人生大事呢。平日里连走个道都要撒香清路的千金大小姐们，像这种私密的事都该是由贴身丫鬟服侍着的。突然要向花烟这么个外人提出这等要求，可不是让人十分难为情吗。更何况至少在她们眼里，花烟她自己也是个千金大小姐呀。“好啊！”花烟笑道，眉眼弯弯。心底失落一扫而过。“我也去”，李博雅红着脸爬起来。“也带上我”，安松松娇声娇气的坐了起来，一双大眼懵懵懂懂地望向李博雅，没有焦距。这货是内急憋得，还没完全醒吧。于是清晨早起四人组就这么愉快地携手并进如厕去了。

　　所谓的“厕”，不过是临时用苇席围起来的一个四四方方的露天格子，经过一夜狂风暴雨的洗礼，现在只剩个木架子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将倒不倒。四人尴尬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如何是好。安松松眼眶红红眼看着都要哭出来了。“别急别急，我们找处草木茂盛的地方便是了”，花烟安慰道。“可是..”，“哪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也不瞧瞧我们现在什么境地”李博雅显然是憋不住了，没心情跟她磨蹭。于是四人只好找了个背人的地方迅速解决了生理问题。沿原路返回，竟然没让她们碰到一个山匪。花烟心下奇怪，今早的山寨忒安静了些。

　　临溪洗了把脸，花烟顶着背后三人哀怨的眼神找戚婆婆去了。尹湾湾她们不是没动过心思，但在这事上花烟也是无能为力。实在不行你们也自己生场病啊，还得是需要早晚换药喝药的那种，花烟心想。

　　一路疾行，走过石桥，遥遥望得见木芙蓉时，吵吵嚷嚷的喧哗声也从前方传来。踌躇间有几人从芙蓉林里闪出，零零散散，包着头的，吊着胳膊的，一瘸一拐的，拖拖拉拉撒了一路。花烟从他们中间急穿而过，树影里戚婆婆忙碌的身影一闪一烁，花烟的一颗心登时就放了下来。“喂哎，小子哎，给哥哥们倒壶酒来！”，一独眼大汉抱着左臂斜靠在槐树下，望向花烟的眼里闪着精光。

　　她今日绑了头发，钗环尽去。昨夜趁着电光，罗蕊丹衣上的金丝银线全部被她抽出，拧成三股，用撕下的红布条包好。今日就用其中一条束了个男儿发式，另两条缠住袖口，剩下的布料捆住腰身，乍一瞧去可不就是个清隽的小儿郎吗。“小兔崽子发什么呆，还不过来帮忙！”戚婆婆手下不停地吼道。“哦”，花烟应声跑开。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很抵触那个独眼汉子。

　　一上午帮着烧水熬药，忙里忙外，中间还被戚婆婆捏着鼻子灌了一碗臭臭的药汤。“婆婆，这药怎么这么臭啊”，花烟一副恶心到快吐的表情。“哼，有命喝就不错了！”就在刚刚，有几个重伤员不治而亡了。

　　过了晌午总算安顿好了所有伤员。一楼被改成了医疗室，躺了七八人，这些都是不宜再挪动的。花烟跟着戚婆婆上了二楼，这才是戚婆婆住的地方。屋内摆着一个大大的浴桶，里面泡着各色草药，很有一股花露水的味道。“进去泡半个时辰”，戚婆婆命令道。“婆婆…”,后面的话被婆婆一个眼刀子剁了回去，花烟乖乖闭上嘴跳进了浴桶。“这是换洗的衣服，你贴身的里衣得烧了，不能再穿”，一套灰蓝色的男装被搁在了桶边的高凳上。戚婆婆边说边收起花烟的脏衣服，“那个独眼的魏老三”，戚婆婆拧着双眉颇为严肃的看她一眼，“你离他远点”。“为什么？”花烟特别蠢得立刻问了一句，换来戚婆婆一记“你傻你怎么不写脸上”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