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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戚婆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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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日头出来得早,百鸟声中草木勃发。一日一夜粒米不进滴水未沾,花烟她们早就被饿醒了。眼看着日头由低到高,空气中的丝丝凉气被抽走,山寨才在燥热中慢慢醒来。呼呼啦啦的山匪成群结队的跳到溪里撒欢,有利索地洗洗赶紧回去当差的,当然也有闲来无事磨磨蹭蹭插科打诨的,还有那别有用心的,围在屋外贼眉鼠眼转转悠悠,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吓得众女又羞又怒又不敢言语。
“大白天的都在这里浪什么浪,马粪还能浪出朵鲜花来吗!!”(是呀是呀鲜花可不是什么粪都往上插的)一道高亢雄壮的女中音破空而出,瞬间盖住一切浮言浪语。
“哎,我说戚婆子….哎呦哎呦,婆婆,婆婆,手下留情啊…”。“情,留什么情,你咋不给自己留个脸呐,都给老娘滚!!”。人群一哄而散,一灰衣蓝巾的妇人踢门进来,哐啷一声,很是响亮。人们叫她戚婆婆,可她样貌看上去不过四十好几,腰背挺直,双眼有神。她提着半人高的饭桶进来不见半点气喘,叉腰瞄了眼神情戒备的一干贵女,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屋门大开,竟然没有守卫,妇人絮絮叨叨的走着,“就这还想跑,小丫头片子不知道天高…..”。果不其然,罗蕊还是被发现了。“婆婆”,花烟鼓足勇气追出门去,身后众人皆是一脸的惊诧,但也没人出头阻止她犯傻。“婆婆”,那妇人好像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往前走去。“婆婆,请留步”,咬咬牙,花烟用劲了气力跑着追了上去,张开双臂堵在路上。那妇人见冲出来这么一个小娃娃,眉梢眼角一挑,好整以暇地望着花烟,这会儿她倒是闭嘴了。花烟后退两步矮身一福,“婆婆,晚辈花烟,近来寨子里或者是附近可曾发过瘟疫?”。戚婆婆眉眼一皱,神色里涌上疑问。花烟不等她开口又抢道“晚辈后腰上起了一溜水泡”。昨晚半梦半醒间伸手挠后腰,入手竟摸到一溜水泡,花烟登时就吓醒了,她听过老人们讲瘟疫的事。
戚婆婆显见地往后退了退,花烟心底即可沉了沉。眼瞅着戚婆婆迅速掏出一块白巾掩住口鼻,白布条缠了手,对花烟説,“转过去”,花烟乖乖转了过去。戚婆婆利落的撩起外衫撕开里面的中衣,入目是一圈黄米粒大小的水泡,围着腰密密麻麻的排开,走到哪哪里就一片红肿。“可是会火辣辣地疼?”,“是,偶尔还痒痒的”。“有时还喘不动气,心里憋得慌吧”,戚婆婆补道,边说边放下花烟,退去白布口巾,“无妨,随我来”,花烟赶紧跟上。戚婆婆不仅说话响亮,走路也是虎虎生风,花烟小跑着跟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多谢婆婆”,戚婆婆仿若未闻,一阵风似的刮远了。
绕过几丛文竹,过了溪上的石桥,一片木芙蓉里一幢二层小楼便是戚婆婆的住处了。几排晒草药的木架整整齐齐地摆在楼前,山石砌的小路上零星地开着几朵小花。田七,葛花,秋葵,鸳鸯藤…,菜圃里草药要比菜还要旺盛。一棵大槐树,很有年岁了,黑黑的树皮上沟沟壑壑,树干朝前倾斜,洒下大片阴凉。一方石桌,四条方凳,就罩在阴凉里。
戚婆婆走路生风,早已甩掉花烟,刮进了小楼里。花烟只好在树下等着。不一会戚婆婆又呼呼地刮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提篮。一把抓起花烟摁到凳子上,打开提篮摆出青菜小粥,两碟咸菜,一盘花卷,“吃!”。“哦哦哦”,花烟有点跟不上套路。等到花烟美美地吃完,戚婆婆打开提篮底层,里面躺着几块白纱,一包药,一罐烈酒,一把锃明瓦亮的小刀。“转过去!”,花烟乖乖地转了过去。戚婆婆用烈酒擦干净小刀,撩起花烟的衣服,下手快准狠地嗖嗖几下刮破水泡,用纱布蘸着烈酒吸干脓水,最后再用烈酒冲一遍,撒上一种黄黄的发出奇特香气的药粉。收拾妥当,花烟整个人都已经软了,“婆婆,好疼啊!”“废话,不疼还叫蛇胆疮吗。哼,遇到我戚婆子算你命好,不然你还不早晚交代了”。
戚婆婆又一阵风似的刮回了小楼,留下花烟愣怔在那里,不知该走该留。啪,啪,两包草药从二楼飞下来,“三碗水煎成一碗,小火,大包早服,小包晚服,腰上早晚各换一次药。”停了停,戚婆婆又从楼上刮了下来,手里捧着药罐药炉。“你这一个月忌口,不准吃海鲜,河鲜,鸡肉,鸭肉,鹅肉,羊肉,牛肉,豆腐,香菜,韭菜,芹菜……………………………………………”,花烟:难道让我吃草吗?“还不快去煎药!”“哦哦哦”,花烟一溜小跑地煎药去了,真是为位冷内热的好婆婆呢,看来不光人渣不分职业,这好人原来也不分职业啊,花烟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