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飞花何处是》纳兰婧

35、今朝有酒今朝醉 康熙说过会

　　康熙说过会来翊坤宫，所以，我让雅戈和多戈她们准备了一桌子的菜等他。不管他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至少他是皇上，那个万万人之上的天子！我得罪不起他，也犯不着得罪他。我只要当好我的格格，过好我的米虫生活就好，等到该出嫁的时候就离开，然后逃婚，然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个然后，对于纳兰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或许早在纷纷杂杂中被搅乱了。这个时代果真不适合谈儿女私情！
　　“你在想什么？”身后突然想起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我回过头，康熙穿了一件白色的袍子背对着光站在门口，俊秀的脸庞上有着一丝的疲惫，狭长的眸子里仍是淡淡的柔情。
　　“皇兄来了，慕兰朵有失远迎啊。”我连忙起身行礼，
　　“罢了。”他摇了摇手，“你们都出去。”
　　他一挥手，众人退下，屋里只剩我和他两人，门被轻轻的关上，我的心里反而有些不安起来。
　　“皇兄。”我叫了一声他，“臣妹让丫鬟准备了一些酒菜，皇兄不嫌弃还请坐下共用。”我找不到什么好说的，不如坐下吃饭就好。
　　他坐了下来，抬头对我笑，“你也坐下呀，不是说共用吗？你怎么站着，如何共用呢？”他微微的笑，很好看的样子，
　　我也坐了下来，给他斟酒，“皇兄，听雅戈那丫头说这是珍藏的老窖了。”我尽量是我们的话题远离政治，远离宫怨，远离是是非非。
　　“好，朕尝尝。”他微微的笑，说着结果酒杯，轻轻品了一口，“不愧是慕兰朵，总能识出好货来，和你在一起，朕总能得到很多不一样的感受。”
　　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继续和他饮酒、吃菜。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一起用膳，让我觉得食之无味。或许，是心理的作用吧。
　　他一个劲的倒酒喝，然后和我说说菜色的问题，不过这样一来或许很简单，
　　“这是朕第一次和你喝酒呢，朕总是觉得好可惜，如果朕不揭穿你的身份，你继续当朕的弟弟，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常常一同喝酒、聊天呢？”
　　“皇兄，今天就别提过去的事了，好吗？”我继续吃我的菜，
　　“慕兰朵，别叫朕‘皇兄’可以么？朕想听你叫朕‘二哥’。”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我猛地慌了，手不禁一抖，筷子应声落地。
　　“皇兄严重了，皇兄就是皇兄，臣妹就是臣妹，怎么可以逾制呢？‘二哥’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皇兄又何苦放不下呢？”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我和他已经不再是志同道合的‘兄弟’了。
　　“慕兰朵，朕做错了什么，朕让你生气了吗？你难道不懂吗？朕对你的心思，你要朕如何表达。皇祖母封你做固伦公主，朕也认了，朕本以为那样就可以忘记你，可是，朕错了，你日日在朕身边，只要朕愿意随时可以见到你，可是，你对朕却一点感情也没有。慕兰朵，朕要你告诉朕，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朕？”他的话让我的心好乱，
　　“皇兄，臣妹是您的妹妹，心里自然有您，臣妹敬重您，爱戴您，崇拜您。”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我不能顺着他的话说，不然，我真的会伤害他，也伤害我自己，所以，我宁愿装作什么都不懂，听不懂，乱接话，或许也就对了。
　　“不！朕要的不是妹妹，朕要的是你！是你慕兰朵！”他越来越激动。
　　“皇兄，是不是酒太烈了，您喝得太多，所以说起胡话来了。臣妹自然是皇兄的妹妹，是皇兄的亲人，陪在皇兄的身边。”我继续装糊涂，
　　“不，朕没有醉！朕一直都想给你说这些话。可是朕不敢，朕怕失去你。可是，今天，朕真的慌了，当朕知道承瑞中的毒很有可能是你下的的时候，朕真的急了。朕怕你对朕的恨意已经到了那种地步，朕怕你还是介意了你阿玛的事，朕怕你离开朕，朕怕伤害你！慕兰朵，朕长那么大，第二次那么害怕。第一次是皇阿玛驾崩的时候，朕很恐惧，很无助；而这一次朕也怎么恐惧。”他的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力气大的几乎将我的骨头捏碎。
　　窗外的雨似乎是停了，隐隐的有微风吹了进来。我突然觉得有些冷，身体不禁抖了一下。
　　康熙太过激动的看着我，希望我给他一个回答。
　　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该用什么话，用什么口气。
　　我想无论我说什么，此时此刻，他都无法冷静地接受。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我什么也不说，安静地看着他，脸上不带一丝的感情，或许此刻我的表情就是淡然，没有感觉。
　　他握住我肩膀的手渐渐地没了力气，渐渐地软了下去，后来，离开了我的双肩。
　　我揉了揉我的肩膀，几乎被他捏碎。我开始明白他对我的情感，一种极其迫切的占有欲。
　　果然，帝王的感情真是可怕。
　　“对不起，慕兰朵，朕失礼了。”他失望的低下头去，拿起筷子，装作什么事也没有，
　　我不作声，只是用手绢将自己身上的酒渍擦干净。
　　“只是，你可不可以告诉朕，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就算让朕绝望也好，至少给朕一个理由。”他还是不服气，还是要让我给他一个理由，
　　“如果皇兄要要一个理由，臣妹不妨告诉你就是了。”我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月亮竟出来了，月色很好。“臣妹是半个汉人，皇兄不会不知道吧。确实，作为满人迎娶汉人本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先皇提倡的本是满汉一体。但是，皇兄不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您是皇帝，臣妹不过是半个汉人，我的母亲不是出生显赫的贵族，所以，我的身份还不如出生名门的汉人来的高。”
　　“你在搪塞朕，你难道不知道吗？朕的皇额娘正是汉人，所以，朕根本不在乎你到底是满人还是汉人！慕兰朵，朕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就算是借口，也不是搪塞朕的！”他不相信，
　　“那好，既然出生决定不了什么，那我们就来说身份，皇兄该不会忘记了吧。我阿玛是欺君枉上的人，是你亲自擒了我阿玛，就此来说，我身为罪臣之女，能博得太皇太后的赏赐，已经是皇兄的妹妹了。由此来看，臣妹不配。”我望着那轮明月，有些微微的凉意，
　　“妹妹？朕的表姐都可以成为朕的妃子，更何况你又不是朕的亲妹妹，朕不信！”他还是不信，他是太聪明了，聪明到自己都难骗住自己，所以才让我来找理由吗？
　　“那好，我给你一个真正的理由。”我深呼了一口气，事情总该有解决的时候，不是吗？拖来拖去，还不如早来一个了断！“皇兄听说过什么叫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吗？我要的就是成为那‘一瓢’，可是，这是皇兄无法给予我的。您注定了是帝王，就该拥有后宫三千，就该是佳丽无数。可是，我做不到和众多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做不到，每天盼望着他翻过我的绿头牌，做不到！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卷入日后的争宠之中。所以，我求您，放过我吧。”有些东西不是自己想要就可以得到的，我想我不是不可以爱他，也不是不会爱上他，而是，我拒绝爱他，拒绝让自己卷入纷争之中，我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为了自己，宁可牺牲他的爱。
　　“朕明白了，的确，朕无法给你专一的爱，朕需要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真心爱朕的人，所以，或许，你说的对，皇宫对于你来说是一个牢笼，一个囚禁你的地方，或许，朕真的应该将你放出去。可是，不是现在，也不可以是现在，只要朕对你还有一丝的感情，朕就无法放手，所以，慕兰朵，答应朕，在朕放弃你之前，你可不可以对朕不要那么残忍？”
　　我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神态，可是，我也不想看见，我害怕看见他的伤心，他毕竟是我的哥哥一样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身来。
　　拉出了一个笑容，“二哥，你不是说从来都没有和我一起喝过酒吗？那好，今天我就陪你喝个痛快，喝到你满意为止，今天，我们不醉不归！”说完，我坐到了桌边，拿起了酒壶就倒，
　　“好！三妹，今天，我就陪你喝个痛快！”
　　“雅戈、多戈，多去给我准备些酒来，今天我要和二哥喝个够！”我哇哇的大呼！
　　喝酒！
　　我多想一醉方休，不如喝酒。一次性喝到位，然后，忘掉所有的烦心事！
　　“九功！去把朕的好酒拿来，朕要和慕兰朵喝到饱！”他也痴痴地笑，我知道，他也想忘记很多的事，“三妹，我们喝！我今天就要和你一较高下！”
　　我们两个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壶一个接一个的倒。
　　酒，好辣好辣，辣的我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掉，辣的我的鼻子好红好红。
　　“玄烨，对不起。”
　　我似乎是醉了，抚着他的面庞，轻轻的说着。
　　“对不起，玄烨。对不起……”
　　一声接一声，我的头好痛，我的眼睛好酸，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今朝有酒今朝醉嘛，喝高了，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玄烨……”
　　我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身体好软好软，轻飘飘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我给吹起来似的。我轻轻地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个怀抱好舒服，好柔软啊。
　　眼皮好沉，好像睡……
　　“慕兰朵，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是谁在说话，在说什么？
　　不知道，管他的，我好困，我蹭了蹭，这个怀抱好舒服，眼皮渐渐合上，我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