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飞花何处是》纳兰婧

34、美食的意外事件 我在软榻上

　　我在软榻上打盹儿，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似乎听见外面下起了雨，打在窗棂上作响，还有，一阵嘈杂……她们在争论些什么。我无心过问，只想睡好我的觉。
　　“格格——”雅戈轻轻地推了我一下，“出事儿了。”声音不大，还是怕惊着我了，
　　出事儿了？
　　今天的事儿怎么那么多，能出什么事儿呢？我不管，我现在想睡觉，
　　“格格，咸福宫来了人，说是万岁爷让您快些过去。”雅戈还是在我的耳边絮絮叨叨的，
　　咸福宫？他不是在钟粹宫吗？什么时候又跑到咸福宫去了？又出了什么事？该不会又是他的哪个妃子怀了孕要让我过去看看吧。
　　我的脑子里条件反射出了一大堆东西，可是我的身体却一动不动，
　　“格格，您就别难为奴婢了，快些起来吧，阿哥他……出事儿了。”
　　阿哥？这个时候能背负这个名号的不就只好承瑞吗？我的喵喵出了什么事儿了？不行，我要去看看。
　　我兀的睁开了眼，看见雅戈一脸的焦急。外面下着很大的雨，天黑压压的。
　　“格格，您总算醒了，刚才咸福宫那边来人说，阿哥回去后就不好了，上吐下泻的，荣嫔娘娘说是格格您给他吃了坏东西才那样的，万岁爷急坏了，梁公公亲自来请格格您过去呢。”雅戈急得满头都是汗，
　　这么看来，承瑞很有可能是吃了我的西瓜盅而肠胃不好，所以有了反应，可是就算如此，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太医看后开了药就完事，就算康熙要惩罚我，也没必要让我那么急着赶过去吧。事情可能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雅戈，你和多戈陪我去咸福宫就好，飞絮和飞花等在翊坤宫就好了，如果我一个时辰也回不来，就去告诉太皇太后。”我交代完后，便跟着梁九功往咸福宫赶。
　　天还在下雨，而且雨很大，打在青石板上，路一下变得很滑。可是，我们的步伐却越来越快，梁九功的脸色并不好，看来局势真的很不利。可是，到底是怎么了？
　　“格格，奴才斗胆说一句，万岁爷正在气头上，格格一会儿万万不可顶撞了他。”眼见着到了咸福宫，梁九功侧过身来对我吩咐到，
　　康熙的脾气我是知道的，本就不是什么好性格的人，可是，今天连梁九功也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来，事情真的有些复杂了。
　　“是，本宫知道了，还请公公通传。”
　　梁九功进了咸福宫的门，我在门外站着，雨顺着油纸伞往下落，雨太大了，雨水微微浸湿了我的衣服，但旗袍的下摆已经湿透了。
　　我望了望宫里，似乎还是很忙碌的样子。
　　“格格，万岁爷吩咐您进去。”梁九功出来通报道，
　　我点了点头，走进了咸福宫。这是我第一次来咸福宫，里面的构造跟我的翊坤宫没什么区别，依旧是红砖金瓦，可是我无心致意于欣赏高超的建筑手法，一心一意的进了大殿。
　　刚进殿，我就看见康熙坐在正座之上，双眼微瞑，但我知道他并没有睡着，他只是在等我。而偌大的大殿里，竟只有他一个人！
　　“皇兄金安。”我微微欠身纳福，
　　他闻声抬眼，狭长的眸子看着我，里面有一丝陌生的神色，他看我的眼神不是一贯的温柔，而是帝王的冷漠。他到底怎么了？
　　“慕兰朵，你到底给承瑞吃了什么？”他开门见山的质问我，
　　“回皇上的话，臣妹不过是给小阿哥吃了一些臣妹亲手做的西瓜盅罢了。”我实话实说，
　　“西瓜盅？”他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好一个西瓜盅！”他的唇边勾起一个戏虐的笑容，“慕兰朵，朕要的是实话！”
　　“臣妹只给小阿哥吃了西瓜盅，至于其他，臣妹一概不知。”他居然怀疑是我！
　　“好。那你给朕解释听，为什么承瑞他一回到咸福宫就感到不适？”他还是不信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因为承瑞还小，所以吃了西瓜盅肠胃不适。”梁九功让我好好的和他说话，我听了便是，我知道他不高兴，所以，我的口气一直都显得很卑微，
　　“或许？！”他怒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给朕说说什么是‘或许’！你也知道承瑞他还小，那你也对他下得了手！是朕捉了你的阿玛，你恨朕，怨朕都是应该的，可是你为何连朕的儿子也不放过！”他在咆哮，像是一直发了疯的狮子般的冲着我咆哮！
　　他在说什么？我对承瑞下手？
　　“皇上的话，臣妹听不懂！”我极力克制自己的口气，我知道他在生气，所以我在克制。
　　“你听不懂？！你给承瑞吃了什么还要朕告诉你吗？！”
　　“臣妹真的不知！”我几乎无法克制自己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他对我如此的大呼小叫，甚至连我阿玛的事都搬了出来！
　　“好！那朕告诉你，太医说承瑞中了一种毒，可是他却查不出是什么。这种东西不是只有事事精通的慕兰朵格格你才有吗？！”他一字一句透着满满的嘲讽。
　　“你的意思是是我害了承瑞，我给他下了毒？！”他居然怀疑是我，在他的眼里我到底算什么？“我不想给你解释过多，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认定是我，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没有就是没有做，如果你非要认为是我做的话，要杀要剐随你好了。”反正我早已是孤身一人，我的阿玛，我的全家都已经被他给囚禁的囚禁，发放的发放了，我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你想死朕不拦你，可你想要承瑞陪葬，朕是绝对不会允许的！”他突然抓过我的衣襟，一把讲我拉起，双眸直直的瞪着我，“说！你给承瑞下了什么毒，解药是什么？！”
　　“你放开我！”他的力气太大，拉得我几乎窒息！“玄烨！ 你放开我！”我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讳，反正我已经是死罪了，还管其他的什么，
　　“你叫朕什么？！”他的眼睛在冒火，一种几乎把我灼烧掉的火焰！
　　“玄烨！你放开我！我没有害承瑞！你如果想承瑞活命，你就放开我！”我的脖子，我用着最后的气力朝他吼叫，
　　“你……”他听见了我的话，又忽地松了手，我硬生生的落在了地上。
　　“咳咳！”该死的，他想掐死我吗？下手那么狠！
　　“我要去看看承瑞，我要证明我的清白！”我从地上狼狈的爬了起来，
　　他沉吟了一下，“去吧，荣嫔在里面。”他指了指里屋，
　　我看了他一眼，绕过他进了里屋。
　　屋里充盈着浓烈的中药味，看来承瑞是真的病的很重，我透过层层帘帐，微微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旁边站了很多的人，而地上也跪着不少的人，这是个什么状况啊？
　　床边的人似乎是听见我的脚步声，便回过了头来。
　　“娘娘，慕兰朵格格进来了。”旁边的小丫鬟朝着她禀告，
　　“你来做什么？！”她闻声而起，像一只母鸡似的护着床上的承瑞，
　　丫鬟们把帘帐层层拉开，我才看到传说中的荣嫔娘娘，她比起赫舍里和那拉莞兰来说年纪要大一些，但是长了一张很是清丽的面庞，称不上是绝色，也没有那拉莞兰那么脱俗，不过应该还算是漂亮。这是我第一次和她见面，但是我觉得她给我一种挺好的感觉。
　　“本宫问你话呢！你到底还想怎么样？”但是她对我的态度并不是很好。
　　我瞥了地上一眼，原来是跪了一地的太医，承瑞的病是怎么了？连太医也没了法子。
　　“臣妹奉了皇兄的话来看看小阿哥，我想娘娘或许心里有些芥蒂，但是，如若小阿哥真是中了我下的毒的话，恐怕也只有我才能解，所以，还望娘娘行个方便，让我看看小阿哥的状况，好给皇上也是给娘娘您一个交代不是？”我能体量她的心情，这毕竟是皇上的长子，而且又是她现在唯一的儿子，她还指望着凭着他过上好日子呢，自然不想他有任何的漏子。
　　“好，本宫就让你看看，倘若你不能给本宫一个交代，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尽管她还是很生气，可是介于我的话还是给我让出了一点位子，
　　我上前看了看，承瑞的脸色很不好，微微地有些发青，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的中了毒的人似的。人家都说中医流行一个望闻问切，可是我什么也不懂，也该做个样子看看才是。
　　伸出两根手指放在他的手腕上，感觉到了他脉搏的跳动，怎么会这么快啊？电视剧里演的不应该是很微弱吗？他的心脉怎么会跳的那么快呢？
　　到底是什么原因啊？其实我也不懂中医，这样看来我恐怕是救不了我自己了。
　　“你到底看出什么来没有啊？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毒啊？”她一脸的焦急，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儿子还是很在意的。
　　“除了我今天给他吃过西瓜盅以外，他还吃过什么？”应该是食物中毒没错，可是，没有道理他吃了中毒而我什么事都没有，除非他吃了什么跟西瓜盅完全没有关系的东西，而恰巧和盅发生了反应。
　　“这些天天气很热，所以本宫命人做了些清蒸河蟹，所以，午膳的时候我们用过一些。可是，太医说过那些河蟹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本宫也吃了那些河蟹都没有问题呀！”她微微回忆了一下，
　　河蟹？
　　一般来说，吃蟹要避讳的东西应该有很多，尤其是不可与柿子同食，两者相配立即食物中毒，其他同样有类似反应的还包括：梨、花生仁、茄子、香瓜甚至冰和茶。难道是梨？在西瓜盅里我有加入一味梨，而且又是冰镇过的，再加上承瑞还是个小孩子，吃过之后肯定就有了反应。
　　“我知道了，是河蟹和梨的作用，导致了承瑞的食物中毒，所以他才会上吐下泻。”一定是那样的，还好只是食物中毒，要是真的中了什么剧毒，康熙恐怕真的会杀了我吧。
　　“你说的是真的？”她还是不怎么相信我，
　　“当然了，现在你只能选择相信我。这样，马上吩咐御膳房准备一些盐水，让小阿哥喝下去，盐水有解毒的作用，这样，承瑞会好一些。然后，在用甘草泡水来喝，甘草被称为‘百药之王’，对于解毒也很有效的。”我以前也有过食物中毒，但是多是吃西药就好，但是现在的科技还没有那么发达，我根本不可能找到西药给他吃，所以用一些我以前用过的偏方帮他，“至于止泻，可以用玉米须来泡水喝，应该会有用的。”
　　“是吗？”她看了我一眼，又望去跪了一地的太医们，
　　“回娘娘的话，格格所说既是。”太医们如获大赦一般的看着我，
　　“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按格格说的去做！”她一声令下，所有的人都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里屋只剩下我和她，加上一个昏迷中的承瑞，我突然觉得气氛变得尴尬的不得了。
　　一时间，我们都找不到话题。我想走，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我想说话呢，可是又找不出什么话来。真是恼火得很呐！
　　“怎么样了？”就当我们都觉得很是不爽的时候，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臣妾见过皇上。”
　　“臣妹见过皇兄。”
　　来者就是康熙，刚才还怒气冲冲的将我从头骂到了尾，现在却像是什么事也没有的站在我们的跟前。他到底想要怎么样噢？
　　“慕兰朵，朕听太医说你已经找出了病因，并且已经对症下药了，看来，朕的确是错怪了你。”他还好意思说呢，刚才居然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决定了，暂时不原谅他！
　　“臣妹不敢当，小阿哥中毒和臣妹有着不可推卸的关系，所以，臣妹不过是做了臣妹分内的事，至于，皇上刚才对臣妹的教育，臣妹会永记在心的。”什么嘛，我又不是他的宠物，被打了一巴掌，转过来给一颗糖吃，我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是在生朕的气吗？朕已经说过了，朕误会了你，你难道还要朕给你道歉吗？”他被我的话再次激怒，
　　“臣妹不敢。”我不去看他，“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臣妹就先行告退了。”我福了福身，准备退下，
　　“慕兰朵！”康熙又叫住了我，“朕一会儿会去翊坤宫，你准备一下晚膳。”
　　我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雨还是没有停，乌压压的天，像是一抹不散的暗云压在我的心头。
　　出了咸福宫，雅戈还焦急的等着我，见我走了出来，连忙迎了上来，“格格，您没事吧？刚才皇上和你争执，连奴婢都听见了，真是吓死奴婢了……”雅戈一直喋喋不休，后来她说了什么我都没有听见。
　　我的心里乱糟糟的，今天的事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可是却又像是给我的一个警告。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格格，根本对那些妃子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可是，我却仍然逃不出宫廷的争斗。她们之间的战争，不是我能左右的，而我也不能置身事外，连一个局外人都做不成，我想自己还真是可悲。我是一个格格，早晚都要嫁人，都要离开这个牢笼，可是，我会嫁给谁呢？会更幸福还是更可悲呢？
　　我不知道。
　　宫里的花在风雨中凋落了不少，我的那盆兰花还好吗？纳兰还好吗？
　　我不知道。
　　看着漫长的甬道，我的心里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