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飞花何处是》纳兰婧

14、掩面蒙纱几欲落 初

　　初四是浑浑噩噩的过过去的，我也不知道到底做了些什么，心里倒是惦记着做皇上陪读的事，我早觉得那根本不是什么好事，日后想得透彻了，更觉得自己像是被下了套了。奇怪的感觉漫上心头，但到底是那里有问题，我也说不上来。
　　初五一大早，阿玛就上朝去了。我打听过了，今天他下朝后会去驻扎在郊野的军营阅兵，回来也要到下午去了，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偷偷跑出去。
　　阿玛走后，我在自己的屋里准备着，趁着等马车的空档，我得好好想想对策。虽然说满文我大体认得了，可是，让我写还是很有困难，所以，我得想个法子让他们不让我写才行，不然露了马脚麻烦可就大了去了。到底该怎么着呢？我思来想去，终于有了办法了。为了大我，我决定牺牲小我。于是，我拿起墙上的剑，对着自己的手掌就是一划。
　　以前，我可是堂堂的体考生，受伤是家常便饭的事，出点血的算什么？要是我装伤，康熙那个小狐狸肯定会让太医来给我瞧，那时岂不是死的更惨，所以，要下手就狠一点，对自己狠一点，才不会让敌人有机可得！这是我一贯的理论！
　　啧啧，虽说是习惯，可是我现在这副身子可宝贵着呢，怎么说也是个金枝玉叶的，才一划，血就一个劲的往外涌，疼得我快叫出声来了，早知道就下手轻一点的。但话又说回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有先苦才会后甜的嘛！
　　“呀——”雅戈从门口进来，正巧撞见我一副血肉模糊的模样，不禁叫出了声来。
　　“雅戈，你小声点。”要是吸引来了其他的人，这事再闹到阿玛那里去我就完蛋了。
　　“啊？”雅戈好不容易收了口，站在那呆呆地看着我，半天才缓过神来，“格格，您这又是上演的哪一出呀？”按理说对我的奇异行径她已经是屡见不鲜了，但每次还是会诧异于我的新型创意。没办法，我就是一个“勇于创新”的人！
　　“什么哪一出？你还不快给我包扎？”要不是我一直按着，我早就血流成河了。她还当看戏似的看着我，难道我真的那么容易被人误会是在做戏吗？
　　“啊？是，是，是！”她看清我是真的受伤了之后，忙不迭的给我拿药来上。“格格，您当真受伤了？”她都把药拿来了，还是一副不相信我的样子，气愤！
　　“废话！我就那么无聊吗？”狠狠地瞪了她一下，她不再作声，小心地给我上起了药来，“啊——你小心点！”其实她已经很注意了，可是，我却还是觉得很痛耶！难道是我这个无产阶级过了几天的好日子，也娇生惯养起来了？
　　“啊，是，是，是！”她一听我说疼，吓得连忙更加的小心起来。
　　看她一副紧张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雅戈真的很纯朴，什么想法通通挂在了脸上，让旁人一看就明白了，这样的憨厚的人已经不常见了。我又难免觉得有些遗憾。
　　“格格，好了。”
　　我望着她想事，竟然一时失了神，她轻轻地唤了我一声，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用白纱给包扎好了。此时上了药，伤口还觉得有些微微的凉意，痒痒的。
　　“格格，马车来了。”多戈在门口立着对我说了句。
　　我知道是明珠府上的马车，因为昨日康熙特地吩咐过让我和纳兰一同进宫去。我还特意嘱托过纳兰，让来的马车停到偏门，以免让阿玛察觉。
　　“嗯，我就来。”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装，确认无误后，才刚要出门，就被雅戈给拦住了。
　　“格格怎么又要出去？”雅戈终于忍不住发了问，“那日在船上偶遇过纳兰公子后，格格就变得神神秘秘的，今天怎么又要出去？”
　　“雅戈，你别管那么多了啦，今天回来我再告诉你，不过，在此之前，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我出府去了。”至于多戈那，我早就安排妥当了，所以，只要雅戈不出卖我，我的计划可谓是万无一失。
　　“噢。”雅戈小小的脸上尽是失望的神色。
　　我没再多说些什么，只因为怕进宫误了时辰，所以，加快了出门的脚步。
　　出了偏门，果然有一辆马车在那等着我，我看了看四周没人，才走了过去，车夫替我撩开了帘子，我看见纳兰已经坐在了里面，今天他穿了件蓝色的袍子，显得分外的挺拔。我喜欢他今天的装束，便微微地冲着他笑。他见了，竟有了些不好意思，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用了无比花痴的眼神在看他，难怪他会害臊，原是想歪了。
　　我此时的身份是男子，却那样的看他，他可别误会我有什么特殊爱好之类的，那我在他心中的形象就大打折扣了。于是，我连忙收回了那种怪异的目光，一步跃上了马车。
　　车子本来就不大，现在坐了两个人，空余的空间就更小了。我和纳兰的距离自然离得很近，近到我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笔墨香。此时，我的脸不禁一红。转头过去看纳兰，他的脸更是红透了，果然，他开始胡思乱想了，真是的，他那个小脑袋瓜里不知把我给想成什么模样了。
　　“纳兰？”我轻声地唤了声，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女子的娇媚，
　　“贤弟？”结果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用无比诧异的目光看着我，既而，那目光竟变得犀利起来，“你到底是谁？”
　　“我…我，我是穆兰铎呀。”怎么？难道他已经发现了吗？我的心一下跳得好厉害。
　　“不，你不是。你刚才叫我什么？”他果真是看出了端倪来，口气也变了许多，几乎是质问着我，
　　“我……”他知道了吗？
　　“慕兰朵？你是慕兰朵，对吗？”他终究是看出来了，一言道破了其中的玄机。
　　“我是慕兰朵。”我肯定了他的想法。
　　“为什么会是你？你哥哥呢？”原来他只是因为我灼热的目光和特别的称呼而认定我不是穆兰铎，可他并没有发现我假扮男装的事。
　　“哥哥……”我得想个好的借口才行。“其实，哥哥他今天来不了了。今天阿玛要去军营，他希望哥哥可以和他同去，哥哥推托不掉，所以就让我来冒充他，他想反正皇上不了解他，让我去是一样的。”但愿他没想起我那夜说的什么学文学武的事，不然，我就更麻烦。
　　“原来是这样的。”他似乎相信了我的谎话，让我松了口气。刚才以为他发现了我的秘密，吓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现在倒是轻松了不少，我也不用在他的面前装男生了，至少今天是不用了。“一会儿陪皇上上课的时候，格格您不用紧张，在下听闻您是鼎鼎大名的才女，诗词歌赋的东西应是难不倒格格，所以，格格还请放宽心，只要上完了课就好了。”他一听说我是慕兰朵，对我说话的态度立即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他歧视女同胞吗？不懂！
　　“知道了，多谢纳兰公子指点。”我说话的口气也客气了不少，作为穆兰铎，我是他结拜的弟兄，自然要做出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来，可是作为慕兰朵，是鳌拜的格格，对于他却又得客客气气的，无论我是谁，我总是无法以最真实的自我呈现在他的面前，我到底还是那么的悲哀。
　　车上的气氛一下变得奇怪起来，纳兰介于我的身份，竟一句话也不多说了，我只是觉得莫名的失落，在这个时代，门庭之分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我抬眼看了他一下，他瘦削的面庞让我的心好痛……纳兰，你还是不明白，你还是那么执着不是吗？那拉·莞兰对于你就那么重要吗？
　　我又陷入了那些繁杂的思索之中。耳边却兀的传来了些声响。
　　……“这是谁家的马车？”
　　这个声音……似乎是阿玛的！我的阿玛他怎么会在这里。
　　“回鳌大人的话是明珠大人府上的。”果然是阿玛，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朝廷上吗？怎么会奇奇怪怪的出现在了东华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明珠府上的？”阿玛似乎在怀疑些什么东西。
　　“是我阿玛。”我小声地对纳兰说，让他有个准备，
　　“你先别动，我下去看看。”纳兰也明白了阿玛不见着车里的人是断不会放我们走的，可是，我这个时候也在车里，要是让阿玛给撞见，这件事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所以，他想自己下车去应对我阿玛。
　　待纳兰下车撩起帘子的一瞬，我看见阿玛正站在东华门的门口，这到底是哪一出呀？我都糊涂了。
　　“小侄纳兰成德，见过鳌大人。”一会儿，便传来了纳兰的声音。
　　“原来是你，老夫听说皇上最近找了位公子陪着上书房，原来就是你呀。果然是少年英杰呀！”阿玛的话里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我也算放了心了。“老夫奉了皇上之命来守着城门，不巧，撞见了你进宫去，按理来说老夫得查查你的马车，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当然，我是相信纳兰公子的为人的，但是，若有不法之徒，趁着公子进宫的机会混进了皇宫，那可就有些麻烦了。”阿玛居然被贬到城门口守门来了？这到底又是为什么呀？好多的疑惑漫上了心头。
　　“噢，原来鳌大人是奉了皇命呀，那小侄自然不敢造次。”纳兰对我阿玛倒是客客气气的，可是，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在他眼里我阿玛怕根本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亏他还可以装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来，倒是“为难”他了呢！
　　可是，我要怎么办？我还在车上呢。要是阿玛一撩帘子，立即就会看见我。那么，我岂不是被抓了个现行！纳兰到底在干什么？他还不快点出言制止，难道是想看着我被阿玛给捉回去就高兴了吗？
　　救命呀——
　　我听着阿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天呐！纳兰！你在等什么？救我！
　　“鳌大人！”就在阿玛的手正准备撩起车帘的一瞬间，纳兰叫出了声。
　　“怎么了？”阿玛的手停止了动作，可是我的心反而跳得越发的快了，如果纳兰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让阿玛不检查车子，那样的话，阿玛不但会发现我，更会给纳兰安上妨碍公务的罪名的。
　　到底该怎么办呀？我也有些慌了，不如……我自己去自首吧，自己乖乖的走出去，这样的话也算是自己主动认了错，加上阿玛那么疼我，最多就是日后被关在家里，那样的话，我可以把一切罪名都揽在自己的身上，纳兰自然不会受到牵连的。
　　“阿……”
　　“鳌大人！”
　　我正欲喊出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鳌大人，皇上已经开始上课，见纳兰公子迟迟未到，让奴才来看看，说怕是让鳌大人给扣在这了，还说要真是如此，就让鳌大人直接放纳兰公子进去就好，否则，耽误了皇上学习，老祖宗那边怪罪下来，可就不好了。”来人自称是奴才，我想或许是梁九功也说不定的。
　　“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老夫当然不会为难公子的。那么，公子现在就可以进宫去了。”阿玛的口气冷冷的，似乎强压着自己的火气，怕是因为刚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用孝庄压了阿玛，阿玛才会那么生气的吧。但还好，他没有因此更加难为我们，皇帝的话果然是张王牌。
　　纳兰没再耽误，便上了车，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话，但是他那个眼神让我很安心。
　　马车重新摇晃了起来，颠颠簸簸地。
　　我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今天只不过是进一次宫，竟然弄出了这么多的风波来，看来我人生的道路还真不是一般的崎岖呢！我不禁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