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座（反腐）》冷眼旁观

14、十三 连

　　连绵不断的冰雪天气终于在小年前的一天停了下来，太阳也从厚厚的云层里钻了出来，露出了笑脸。
　　黄海山今天心情格外畅快，几个原因连在一起：昨天晚上的抗冰灾电视电话总结会，福济县就像个宠儿，市委陈书记的总结报告，两个小时，其中单是表扬福济县的就有九个地方，表扬黄海山的就有三个地方，好像这个报告是专门为福济县、为黄海山作的；年前的各项工作基本上已经做完，特别是慰问特困党员、特困户，因慰问金、物资超出往年，老百姓的反映很好，这段时间一直在赞美声中过日子；今天早上刚起床，珍红食品有限公司的老总周珍红就送来两万块钱，说是感谢县长一年来对民营公司的支持，春节来了，想表示一下心意；市工业局长彭伙生出了车祸，外面传言彭伙生是争夺福济县委书记位子的主要人选，这下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最主要的是情妇张青打来了电话，张青家里已经认可了他与张青的关系，要他好好对待张青，有没有辈分也没有关系，并要他与张青回张青在安徽的家，跟父母一起过春节。心顺人顺一顺百顺，黄海山哪能不畅快。
　　他独自一个人走到县委大院前的中心广场，偌大的一个广场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他轻轻地蹲在一堆铲在一起的雪堆前，雪水从雪堆里慢慢渗出，雪融化的吱吱声好像都听得见。
　　他思绪万千，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已经二十一年，每走一步都是春风得意，他庆幸自己第一步就走对了，在市委办工作的第二年，就提拔担任秘书二科副科长，那时只有二十二岁，随后又跟□□做了三年的秘书，这三年他觉得自己比读了十三年的书还要学得多，他懂得了人情世故，懂得了如何平衡关系，懂得了投机钻营，懂得了官场运作，懂得了揣摩人的心思，更重要的懂得了政治舞台上唱主角的那份心情。三年后，他试探地跟□□说，想回秘书处去，他主要是想看看书记放自己回秘书处，职务能不能安排。
　　书记说，你实在想回秘书处就回吧，安排你当副处长。这样就一下子从副科到了副处，比他年龄大的没有得到提拔的，一大把。他好不高兴，谁知副处长一当就是八年，江山依旧，原因是秘书处的处长一直是市委的一个副秘书长兼的，他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样，跟着书记做秘书还好些，既可以狐假虎威，又可以跟书记提任何要求，只要伺候好书记就行了。
　　政治学家说：一个人在仕途上上得快，必须要掌握时间，原则上就是三年上一个台阶，你是省长的材料，你就会顺顺畅畅地坐到省长这个位子，如果在提拔上错过一个机会，就会在一个时间段上多呆。黄海山就是在秘书处这个副处长位子上错过了三个时间段，他也曾经彷徨过，消极过，好在自己老婆的理解、鼓励，以至于自己没有消沉。有一次，自己的一个同学在另外一个市下派到县里任县委书记，请他去聚一聚，他硬是不去，他不想看别人风光的样子，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有出去，老婆再三劝他都没有作用。没办法，他老婆请市书画界的一名有名气的书法家写了一幅长字，内容是：《乐观谣》
　　爱也罢，恨也罢，心胸爱恨分阔狭，有缘无缘前生定，爱也该爱，恨却白搭；
　　苦也罢，乐也罢，酸甜从来伴苦辣，笑口常开大丈夫，苦也哈哈，乐也哈哈；
　　富也罢，穷也罢，幸福不靠金钱架，豪华恬淡各千秋，富便辉煌，穷也清雅；
　　福也罢，祸也罢，福宏何惧实难大，人生坎坷是阶梯，福悬当头，祸踩脚下；
　　成也罢，败也罢，莫以成败论高下，爷们奋斗便英雄，成也潇洒，败也潇洒；
　　得也罢，失也罢，患得患失误年华，凡是该做只管做，得了更好，失也没啥；
　　褒也罢，贬也罢，过眼云烟何足话，君子小人善恶分，褒也是他，贬也是他；
　　是也罢，非也罢，是是非非争个啥，河东河西三十年，是的错啦，非的对啦；
　　醒也罢，醉也罢，半醒半醉为最佳，忘物忘我大智慧，醒是聪明，醉也不傻；
　　生也罢，死也罢，生不必喜死别怕，在世多做利人事，生也光荣，死也伟大！
　　老婆把这幅字拿回来后，就挂在卧室的床对面的墙上，黄海山当时嘲讽妻子多此一举。中午休息的时候，老婆上街去了，黄海山半躺在床上，正好面对那幅字，就随意读了一遍，觉得有点意思，他来了精神，接连读了三遍，茅塞顿开，下午就去上班了。他感谢妻子送了一服良药来治自己的心病，上班后，以前的感觉又找回来了，风风火火，只要是自己分内的事，都打提前量，有事没事往秘书长办公室与管党群的副书记办公室跑。关系理顺了，心也放宽了，两年后，就调到福济县当县委副书记，第二年就当选福济县县长。
　　“黄县长，黄县长。”黄海山听见有人喊，就站起身，一双脚蹲得酸麻酸麻的，两眼也有点冒金花，他定了定神，看清是财政局长彭泰山来到了自己身边。
　　“黄县长，你在这个地方想心事呀？”彭泰山故作轻松的开玩笑。
　　“哪里，哪里，想着春节过后县委的几件工作。”黄海山随便应答，“走，到办公室谈。”
　　到了办公室，彭泰山坐定后，问：“黄县长，什么时候回家过春节？”
　　“过了二十八才走吧，好在是冰雪天气过去了，要不然，今年的这个年不好过。”黄海山说。
　　“黄县长，那就提前祝你春节万事顺心，今年的财政工作，县长你太费心了，这里只是点小意思。”彭泰山拿出五扎崭新的百元扎人民币放到黄海山的办公室抽屉里。“没事了，我先走了。”彭泰山也没有多说，就走出了黄海山的办公室。
　　黄海山知道，彭泰山肯定还要往其他的县级领导那里送，你看他提的旅行包，鼓鼓的，就知道。
　　他先在办公桌前坐了一小会，就起身，从里面房间里拿出一个黄山行的旅行袋，将刚才的五万元和早上珍红食品有限公司的老板周珍红送的两万元一起放进了旅行袋，再放回里面的房间。
　　这几天，他打算就在办公室呆着，反正里面房有张双人床，他知道，各乡镇、县直机关、私营企业老板都会以拜年的形式，向自己送点春节礼物，他不想在县委专门盖的套房，专供外地来本县任职的领导用的房子里，接待这些送礼的，那样，别人会盯着，风大雨大，在办公室里说的过去，是请示工作。
　　今年的春节，他已经作了安排，女儿在加拿大没有回，已经告诉老婆，自己可能春节要跑好几个地方，沟通沟通关系，就不回了，让老婆回娘家过春节，农历二十八下午回去一下，把钱拿一部分回去，带一部分钱与张青一起去安徽过春节，飞机票也已经订好了。
　　这时，燕湖镇党委书记、镇长又敲响了黄海山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