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百路秀荒

2、第 2 章 我们都是怪

　　我一直知道我有一个兄弟。
　　或许是因为双生子的缘故，我隐约能感觉到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有时候在夜深人静时，我仿佛能听见和我节奏一样的心律声伴随着我入睡。
　　然而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有人在窥视我的内心一样。
　　当我欢乐时，他能感觉到从我心里涌出的喜悦；而当他悲伤时，我也能感受到心底不属于我的痛苦。
　　几个月之前，我正趴在树上偷屠夫家的果实（虽然它又酸又涩，但勉强可以果腹）。突然，一阵心悸传来，我的身体发生痉挛，摔到树下。当我躺在潮湿的泥土上无法动弹时，我的心跳变得急促，就像是另外一个人正在疯狂的奔跑一样。我大口大口的喘气，努力保持清醒和呼吸，在陷入黑暗之前我仿佛看到罗森的面孔。
　　death……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所幸等我醒来时已经躺在阁楼干燥温暖的床上，是利德发现了躺在树下的我并避开了屠夫偷偷带我回去。
　　我把这让我躺了一个礼拜的无妄之灾归咎于另一个人身上，然而我猜测他也不好过：因为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
　　然后这个小子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当我看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他，我们体内相同的恶毒血液在共鸣——这让我更加厌恶他。
　　“这是什么？”男孩看了看碗里少的可怜的汤，抬头问我。
　　或许是上帝也不愿意接受恶毒人的后代，后半夜他就退烧了。然后他推醒了睡在楼梯上的我，因为他一天没吃东西，饿坏了。
　　我狠狠冲他发了一通脾气，他依旧固执的要吃饭。
　　“你自己不会找东西吃吗？！”我吼道。
　　“我找过了，没有。”
　　我一肚子火的到处翻找，终于找到两个有点发芽的土豆。
　　“土豆汤。”我回答他，“只有这个，你可以选择不吃。”
　　“然后饿死吗？”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然后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喝了一口。
　　我耸耸肩，转身坐到椅子上。
　　“那女人为什么不要你了？”我漫不经心的问。
　　他抬头看我：“是我们，乔治。”
　　“你知道我的名字？”
　　“对。”
　　“你叫什么？”
　　他望着我，突然响亮的笑起来。我被他吓了一跳。
　　“弗莱，我叫弗莱。”他眉飞色舞的说。
　　我惊诧地看着弗莱，不用心灵感应也能看出他很高兴。
　　“你高兴什么？”
　　“你问了我的名字。”
　　莫名其妙。我摇摇头，无法理解。
　　名字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它实在很少被人提起。老爹喊我混账玩意儿，街上的人叫我杂种，利德和珍妮弗都称呼我为狂犬。
　　“回答我的问题，她为什么……”
　　“她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弗莱打断我的话，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回忆起了并不愉快的事情。
　　“她的第二任丈夫死了，所以她带着遗产改嫁给一个军官远走高飞了。”
　　我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看来你现在也成了孤儿了。”我把脚搭在桌上，思考着或许应该在老爹发现这个事实之前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弗莱喝完最后一口汤：“从我们的父亲死了的那一刻起，我们就都已经是孤儿了。”

　　“既然你现在住在这里，那就要遵守我的规则。”我敲了敲桌子。
　　“阁楼是属于我的，你不能随意使用，我允许你睡在地板上，但是不能靠近床……”
　　“为什么我不能睡床？”
　　“因为我不喜欢有人挨着我睡。”我瞪着他。
　　到目前为止，所有在阁楼里住过的孩子们都是睡在地板上，连和我关系最好的罗森也不例外。
　　“我不会打扰到你。”弗莱望着我，“睡在地板上我很冷，冷的睡不着。”
　　我当然知道。
　　当他在冰冷的地板上瑟瑟发抖时，我的四肢也仿佛浸在冰冷的水里，挡不住的寒意连温暖的床也驱赶不了。
　　“不，你只能睡在地板上。”我冷漠的说，“等你习惯了寒冷就睡得着了。”
　　我们沉默的对望着，屋外的风使劲拍打着护窗板，发出巨大可怖的声音。
　　“为什么要这么冷酷的对待我。”
　　弗莱的声音低落而悲伤。
　　我听见了和我一样的心律声，孤独，冰冷，又残忍。
　　我们都是怪物的孩子，哪怕是幼崽，也是恶毒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