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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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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楞了楞,表情有些讪讪的,我自然也知道屠杀儿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虽然我壹直没把它看得很重,但我明白这事儿拿出去说我并不占理。所以面对草食动物的指责,我只能尴尬地挠挠头,岔开话题:“都是为了巩固占领区嘛,牺牲有时候在所难免,没什么大事,乖,我们回屋里去,不说这个了。”
我这样的态度并没有让草食动物轻松下来,他浑身都在发颤,牙齿格格打战,像是整个人都被泡在了冷水里似的,壹双干凈的大眼睛直楞楞地看着我。我吓了壹大跳,赶紧把其他人都打发出去,自己拉着他的手不停地晃着:“乖宝贝,别这样,别吓我啊,妳到底是怎么了?”
他望着我直摇头,眼圈红红的想哭,偏又哭不出来。本来就没多少血色的嘴唇被他死命地咬着,咬破了留下壹抹血痕。我问他什么他都不答,问急了就只会摇着头,壹副要哭的模样。我那时真是被吓得魂飞魄散,生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思来想去,索性壹把把人横抱起来,跑进了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但是都是我精心布置过的,至少没有臭袜子和味道浓郁的被子。我把草食动物抱到床上,忙忙活活地给他脱下靴子,然后把人塞进被子里,又急急地拿来水喂他。他乖乖地喝着,但是我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我喂得急,不少水都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他也不管,似乎只是机械地做着吞咽的动作。这下我更是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索性把杯子壹扔,整个人都扑了过去,死死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脸:“弗里德里希,乖宝贝儿,妳别这样啊,妳到底是怎么了?妳和我说句话啊!乖,有什么别闷在心里,是不是刚刚说的那事儿惹妳生气了?那妳打我骂我,怎么都行啊,就是别这样,妳这样我都要吓死了。妳也知道我天不怕地不怕的从来没被吓着过,可妳这样我真害怕啊!乖,别再吓唬我了哈。才刚说了妳是我的命呢,妳这副样子是想要我的命吗?”
我絮絮叨叨啰啰嗦嗦说了壹大通,自己都觉得自己活像个老妈子,但是草食动物似乎终于被我这壹番话唤回了壹点活力,他不错眼珠地盯着我,眼睛壹眨不眨的,样子多少有些瘆人。我干巴巴地朝他笑笑,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他却壹头扑在我怀里,壹下子哭了出来:“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却又对那些战俘和犹太人那么坏?您这样,让我都没法指责您,您知不知道这样憋在心里有多难受?我求您还像以前那样对我好不好?至少给我壹个能恨您的理由!”
他的话说得乱七八糟,我听得云里雾里,就听明白了最后壹句——他想恨我,却又恨不起来。假如他恨我……我的心不由得壹抽抽,我可是见识过这家伙是怎么恨壹个人的,不哭不闹但是完全无视妳。我壹点不希望再受到这样的待遇,所以我腆着脸笑嘻嘻地凑上去:“乖,别生气嘛,要是生气就打我两下好不好?别气坏了身子。”
“您……”草食动物别开眼不看我,只是低头揪着被面,“您太过分了,您这么做的时候就没想过那些只是孩子吗?”
“壹切为了国防军。”我冠冕堂皇地冒出壹句,自然得到了草食动物的反驳:
“屠杀儿童这种事无论何时都是有损军人荣誉的事!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怎么可以完全不在意?”
草食动物脸上全是泪水,看起来不是壹般的可怜。看着他这样,我心疼得壹塌胡涂,说话的口气也跟着冲了不少:“弗里德里希,妳还不明白吗?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他们有什么资格值得我在意?我壹点也不在意,管他们是犹太人是小孩子还是斯拉夫人,我都无所谓!我只在意妳,只在意妳壹个人而已。”
草食动物被我说得楞楞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我低下头吻上去,不待它们流出来就将它们吞入口中,咸涩的,仿佛从口腔壹路灼烧上去,连带着心脏都跟着壹阵发痛。我把草食动物搂得越发紧了,慌乱地从他的眼睛壹直吻到他的嘴唇,撬开他的唇瓣来回吮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还在我身边。他轻轻推开我,倦倦地趴在床上,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您就让我静壹静吧,求您了,我心里难受。”
“宝贝儿……”这壹声叫得我自己都觉得肉麻兮兮的,我看见草食动物整个人僵了僵,过了几分钟才用哭笑不得地声音低低说了壹句:
“您呀,我没事的。”
“我守着妳,妳睡着了我再走好不好?”我拉着草食动物的手不松开,他无奈地挣了几次也没有挣脱,只好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我只觉得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壹般难受,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均匀,我却怎么也不想放开他的手,思来想去,我索性拖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攥着他的手瞇起眼睛打起了盹。
这样迷迷糊糊了半天,我还是睡着了,只不过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的。似乎在清晨的时候,我听到了草食动物悉悉索索爬起来的声音,我想睁眼,但是困倦压倒了壹切,让眼皮坠得厉害,怎么也睁不开。我感觉到草食动物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半拖半抱地把我弄到了床上。接触到软软的枕头,我不禁舒服地叹了壹声,还蹭了两下。草食动物似乎低低笑了,随后他也钻进了被窝,紧紧抱着我,把头靠在了我的胸膛上。
“您呀,真是让我不知道该说您什么好……”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他好像说了这么壹句,但是困得要命的我懒得去纠结他这话什么意思,只是壹翻身,将他搂得严严实实的,接着舒服地打起了呼噜。
我这壹觉睡得也不长,草食动物把我叫起来的时候还早。他窝在我怀里,脸红红地推着我的手:“您赶紧回自己屋去,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
“怕什么?看见了就看见了,谁敢出去多壹句嘴我壹枪崩了他。”我盯着草食动物红红的脸颊看,心情大好地狠狠亲了两口。他嘴角抽搐地在我胸口捶了壹下,有些不高兴:
“您还嫌自己造孽不够多是不是?趁着我现在不和您计较您就闭嘴吧,不然我要生气了。”
我立刻乖乖闭嘴,免得这家伙又开启冷气模式。我翻了个身,改成了仰躺,顺手壹用力,把草食动物扔到了我胸口上趴着,他壹边挪了挪身子壹边在我腰间摸索着:“什么东西?硌着了。”
没几分钟他就把硌着他的元凶翻找了出来,是我昨晚扎在桌子上的那把佩刀。草食动物把玩着它,在指间转悠着,佩刀上装饰的金色流苏垂落下来,衬得他的手指更加细白。他端详着黄金镶嵌宝石的刀柄,数着上面有多少宝石。我懒洋洋地看着他,突然心情好得不得了:“觉得这把刀怎么样?”
“您要听实话吗?”草食动物瞇着眼睛笑了起来,看我点头,他嘴巴壹开壹合吐出壹句,“很骚包。”
我郁闷地壹撇嘴,索性去挠他的痒痒肉,他躲来躲去,从我怀里滚到了床上,低低地笑着:“您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我压住他,凑上去深深吻着他的唇。他被我吻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我揽着他,握住他握着刀的手:“喜欢吗?”
“您的东西,我都喜欢。”
“那就拿着。”
我的话吓到了草食动物,他用壹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微微蹙起了眉:“您别乱开玩笑,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接。”
“我让妳拿着妳就拿着,”我不理会他,只顾强势地把刀子塞进他手里,“妳这家伙,我是真想送妳个钻戒,但是估计妳这种性格也不会戴着,正好这把刀上有钻石,妳就拿着吧,就算是我送妳钻戒了。”
我的话让草食动物感动得眼泪汪汪,他攥着那把小刀,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我干脆利落地在他的唇上壹吻,他这壹次没有再推开我,反而软软地窝在了我怀里,既似感叹又似伤感的说了壹句:“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妳是我的人嘛,我不对妳好对谁好?”我大大咧咧地挥挥手,把草食动物圈得更紧了壹些。草食动物轻轻地笑了笑:
“说得好像您以前也对我这么好似的。”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以前我干的傻缺事儿能不能不提了?”我不好意思地咧嘴,“再说壹句,小心我现在就把妳就地正法了。”
草食动物这下笑得更厉害了,我讪讪的有些脸红,为了掩饰,索性作势去扯他的衣服,他急急忙忙地闪避开,披上衣服跳下床:“您别闹了,快起床吧,再不起就太晚了。”
我懒懒散散地靠在床上看着他,由着他拉我起来,给我套好衣服,帮我整好衣领,真是怎么看怎么贤惠。我拉着他就想继续亲几口,他却快我壹步,壹甩手先走了出去。我笑笑,知道他是想避嫌,于是便又在屋里坐了好壹会儿才慢悠悠地溜达回自己屋里。
“您今天好像特别高兴呢,”早饭时候,海恩笑呵呵地和我说着话,我心不在焉地答应着,眼睛全落在草食动物身上,“保卢斯将军壹来,您的那些病就好像无影无踪了。”
“本来也没什么大病,要有也是相思病。”我专注地盯着草食动物,他听我说出“相思病”的时候,脸颊腾地壹下红了。我不由得壹乐,顺手把自己那份面包给他推过去,“再吃点,呆在这种鬼地方,不瘦都难,先趁着这几天把妳养肥点再说。”
草食动物红着脸点点头,接过了面包,海恩在壹旁夸张地来了壹句:“好恩爱……”
话没说完我就壹脚踹了上去:“妳大清早起来很闲吗?再这么口没遮拦的乱说话当心我抽妳!”
海恩立刻飞速跑了出去,聒噪的气氛也随着他溜了出去,只剩下壹室的沈静。草食动物安静地吃着面包,感觉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我瞅瞅他,又瞅瞅外面明媚的阳光,不知道气氛到底怪在哪里,索性又拿过壹块面包吃起来。这时候,草食动物突然噗嗤壹声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从没见他笑得这么厉害过,第壹反应居然是怕他呛着:“喂喂,吃完了再笑啊,仔细噎着呛着。”
草食动物笑得肩膀壹抖壹抖的:“您知不知道刚刚您的样子可好玩了?笑死人了,傻乎乎的,壹点看不出来像个陆军元帅,笨呆呆的,好好玩。”
我嘴角壹抽壹抽的,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只能继续傻呆呆地看着他笑,而看我这副反应,他笑得更厉害了。为什么我觉得我的威严这下子全都没有了呢?我郁闷地撇撇嘴,想着今天晚上就好好“收拾”草食动物壹顿,让他知道敢随便笑话我就得付出代价。
“您陪我去壹趟教堂好不好?我来的路上看到这里有教堂的。”好不容易草食动物不笑了,但他提出了壹个让我无语的要求。我强忍着嘴角的抽搐扭头看他,难道他不知道让我这样壹个毫无宗教信仰的人去教堂就是折磨我吗?
“您就陪我去吧,”大约是看到了我脸上的不赞同,草食动物的眼里流露出壹丝祈求,“求您了。”
我就是受不了他这样,看着他满是期待的大眼睛,我只好点点头,自觉自己好像是上了贼船。草食动物带我去的那个教堂很小,因为战乱,那里面没有壹个人,显得十分破败。座椅上积了厚厚壹层灰,跪垫也是灰扑扑的,看得我都想拎起来好好抖抖它。讲坛上装饰的天鹅绒被拽走了,估计是被士兵们拿去御寒用了,只剩下几条碎片挂在上面。壹束干枯的几乎看不出原样的百合装饰在上面,仿佛壹碰就会整个腐朽消散,在正上方,耶稣受难的苦脸悲伤地凝视着世间的壹切。教堂壹角的钢琴更是灰尘遍布。我走过去壹脸嫌恶地敲敲,居然还能发声,这让我高兴了起来,我拽过残留的窗帘,把它擦干凈,然后拖过凳子坐下,开始在上面弹了起来。最初的声音喑哑暗沈,但弹过几分钟后逐渐变得清亮动人起来,让我自己都不由得沈醉在这优美的音乐中。
乐曲的间隙,我扫了壹眼草食动物,他虔诚地跪在跪垫上,凝望着耶稣像念念有词,不知在祷告些什么。我不喜欢他这样,不喜欢他将视线放在除我之外的任何壹个男人身上,即使是神都不行!想到这里,我用力地合上钢琴,猛地站了起来,向他走去。恰好这时,他的祷告也结束了,便任由我把他拽了起来。
“在祷告什么?”我拉着他问着,他低着头不肯回答:
“这个怎么能说出来呢?”
“说说看,我想知道。”我把他拉进了怀里,亲吻他的耳垂。他被惊吓了似的,往外挣脱:
“您快放开,这里是教堂,是神圣的地方,您怎么能做出这样亵渎的动作呢?”
“亵渎个头啊!”我无语地几乎吐血,刚刚张口开了壹句流氓腔,就被他壹把捂住了嘴:
“不许您在这里面说脏话,拜托您至少保持壹点对神明的敬畏好不好?”
“不好,我就是表达壹下对妳的亲热怎么了?谁还敢有意见?谁要有意见老子魔挡杀魔,神挡杀神!”我看见草食动物都快哭了,气的。他瞪着我,简直想要狠狠踹我壹顿,但最终只是不轻不重地踢了我壹下:
“您收敛着点行不行?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我不理会他的抗议,直接伸出手按在圣坛上,将他圈在了我和圣坛之间,然后无赖地盯着他看:“刚刚祈祷了什么,赶紧告诉我,不然我不放妳走。”
“您……您快别这样,”草食动物的脸上流红壹片,他羞赧地推推我,不好意思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说出来就不灵了。”
“又不是生日许愿,有什么说出来灵不灵的,”我作势要凑上去亲他,他辛苦地躲闪着,“快说快说。”
最终他还是拗不过我的,犹豫了一小会儿,就在我的逼问下说了出来:“我……我刚刚只是祈求说,求主将您所犯下的所有罪孽都加诸于我身上,不要责罚您,不……”
我没听他说完,就直接壹口吻了上去。这壹次我壹点没有压抑感情,亲吻的时候毫不讲究技巧,只是单纯地用蛮力吮吸翻搅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真的将他拆吃入腹。我疯狂地亲吻着他,吻着吻着,自己的眼睛却湿润了。我从没碰到过壹个人会这样对我说话,会告诉我他宁愿自己接受神的惩罚。虽然我认为这种惩罚虚无缥缈,但要知道草食动物可是壹个虔诚得要命的天主教徒啊。
在这种地方接吻,草食动物显然不大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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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倒,看来洁癖什么时候都是洁癖,死性不改。只是过了今天我们就要分离了,我得跑去前线看看部队的情况,只能把草食动物壹个人留在这里,真怕那些老油条趁我不在欺负他。这样想着想着,我大晚上的居然失眠了,于是索性爬起来,把睡的迷迷瞪瞪的亚当从被窝里拖出来,拉着他嘱咐了壹大车话,让他好好照顾草食动物,他壹个劲地点着头,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困的。
我就这样壹边惦记着草食动物壹边跑去视察部队,脑子里总是晃悠着草食动物的影子。壹想到他笑得眉眼温柔的模样,我的心里就暖暖热热的。但是这里没有他,我只能没事就跑出去运动,用这种原始的办法暂时抑制住自己的思念。到了1月11日,我总算视察完了部队,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我第二天壹大早就爬上了飞机,急急忙忙地赶往波尔塔瓦,去见我心爱的草食动物,我想着能早壹刻见到他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