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身边吧》达不了思思

40、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第十三天

　　方木和方洁意外重逢，不知疲惫的拥抱，似乎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拥抱全都补回来。两人不知疲倦的说话，似乎要把这些年没说，没能说的话全部说完，又似乎真的，很多话不需要说，她们只要看着彼此，就都明白，都懂。
　　方木摸着方洁凸起的肚子，十分惊讶和好奇，陌生的触感让方木觉得幸福。
　　方洁笑的温婉，怀孕的女人似乎都是这样，性情好的不得了，母性十足。方洁摸着方木身上的疤痕，依然哽咽依然流泪，方木笑着摇头：“早都不疼了！”
　　“妈妈以前常说，让我看好你，千万不能让你跟着爸爸一起出门。结果我还是没能看好你，哭着喊着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跟爸爸一起走了。”
　　“那年暑假，妈妈总是在担心，她也不跟我说话。”
　　这些事情，方木还是头一次听说，惊诧的看着方洁，怪道：“小洁？你和妈妈知道什么？”
　　方洁摇头，轻道：“不知道，妈妈什么也不说，我怎么问她都不说，只是放弃的摇头。后来她偷偷问我，你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我那时候忙着谈恋爱，没，没过问……跟她说没有，她才放心了一些，可是似乎又更不放心了。”
　　“……”爸爸是不会和妈妈说的，就像方木不会跟小洁说，就像“队长”宁可看着电话发呆，也不会接电话，对那个人说一声“等我”。
　　因为太危险了。
　　那一年，她会跟陈虎和吕树宇说那些，也只是怕他们再傻乎乎的扯后腿，暴露她的行踪，成为别人打击报复她的把柄。
　　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只能把自己放在守护者的位置，必须藏着掖着自己的宝贝，越是亲近越是在乎的人，他们越是一个字都不会说。
　　可是他们都没有换位思考过，被他们保护、隔离起来的人，会怎么想呢？

　　“我这几年回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难过。”方洁说：“结婚后，我才知道，身边睡着的人到底怎么样，自己才知道。爸爸身上多一两肉，妈妈都能清清楚楚知道，何况，如果是多出这样像你这样的伤疤。她怎么会不着急，不担心……”
　　夫妻之间事最亲密的，最亲密的人之间，怎么会一点儿都不知道，什么风影都捕捉不到？
　　不说是深爱，是保护，是爱护。
　　不问是信任，是期待，是等待。
　　“你和爸爸去做什么事情，却不跟我们说。你们在外面风里雨里，妈妈在家里担忧成疾，所以她才会……自杀吧。我以前不懂事，还觉得妈妈是太神经质，更年期。”
　　“只是，爸爸从来不说。”方洁轻叹，道：“他瞒着妈妈是希望妈妈能不那么担心他吧。所以妈妈也从来不说，只是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她总在担心，总是提心吊胆，只有看到爸爸，她才能真的安心。”
　　可是爱护的人有可能护不住，期待的人有可能等不到结果。
　　父亲没能护住母亲，母亲也没能等到父亲给的解释，哪怕是谎言。

　　“哥，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也是这样对吧？”
　　“我有一段时间很想不开。”方洁靠在方木身上，抬眼望她，确定她还在听，又垂下眼帘，道“爸爸以为不说，妈妈就不知道？可是妈妈照样担心，照样担忧，照样抑郁。你也是，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担心吗？”
　　“只是……妈妈虽然担心，但是妈妈更爱爸爸。我担心，可我恨你，我那时候是真的恨你。我……”
　　“可我也是真的担心你，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我期待你能跟他联系，又害怕你们联系……”
　　方木没想到方洁会这么直白的就将那段，谁都不想提的过往说出口，她看着她，方洁害羞的弯了唇角。
　　“我丈夫说：‘既然离得近看不明白，为什么不站远一点？既然身处当中看不明白，为什么不走出来？旁观者，才更清，也更公平。’他讲的很对。”
　　方洁道：“我就是厌倦了，我厌倦了争吵，厌倦了守着他只是为了那渺茫的几乎看不到的，可能会有的你的消息，我厌倦了把他当成你，他给我的微笑，和你给我的一样，温暖而宠溺，我沉迷，更是害怕。多么奇怪啊，明明陈虎看起来更像你，可他给我的感觉却和你一样。然后，我逃跑了……”
　　方洁说的不明不白，可方木懂。她心疼的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幸好小洁现在过得很好，否则，方木会恨死自己。
　　“幸好我走了，我丈夫很好，而且，现在这样的生活，这才是我要的。”
　　方木看着方洁的脸靠近，圆润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她的声音轻轻的歇在她的耳边：“哥，我爱你，你知道吗？”
　　方木侧了头，回贴着方洁的脸颊，轻声道：“知道……我也爱你，这世上，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这就是双胞胎，没有出生就已经相守，不用开口就相亲相爱。
　　方洁满意的笑着，恩了一声，把脸埋在方木的肩窝里：“我丈夫很好，他不会看着我想到你，我也不会看着他就想到你。”
　　“……”
　　这就是双胞胎，一出生就注定分离，和爱或者不爱没有关系。
　　“现在就算我偶尔想起你了，我也是微笑的，而不是莫名的钝疼和拥堵的难受。”
　　“……”
　　方木蹙着眉头，仰起脖子，像以前一样，摸着方洁的头发，包容她给予的一切。肩窝处有些疼，方木知道，方洁在咬她，像以前一样，带着无法言喻的情愫。
　　她们应该是最亲密的人，明明就是最亲密的人。
　　在母体中就相互依偎的两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在一起的两个人，一起说话，一起微笑，一起哭泣，一起要布娃娃的两个人，穿一样的裙子，扎一样的辫子背一样的书包的两个人，很多时候不用说出口，彼此就能知道就能明白的两个人，这就是双胞胎，除了彼此，所有的一切，都是其他。
　　方洁重新坐好时，早已平复的心情，她像所有孕妇一样平和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对方木说：“哥，我都这么幸福了，你也要幸福啊！”
　　“他很好，我是说吕树宇，你原本就是喜欢他的。你只是感情方面比较迟钝，所以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方木愕然的看着方洁转眼就变脸的模样，很有些惊诧。
　　方洁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他就是个勺，明明喜欢你，还一直赖在我身边，所以我才懒得理他，那是个白痴！他脑子秀逗了，包个大红包送我出嫁，开玩笑！”
　　方洁提起吕树宇的时候，表情也会变的很丰富，咬牙切齿的拧着嘴角，就像吕树宇提到陈虎时候一样，让方木看的直抽脸颊。这样的方洁，方木不懂，末了她只得别开脸，假装看不到小洁变脸。
　　“我才不道歉，我才不道歉呢！”
　　方洁这道歉来的有些莫名，至少对方木而言。因为方木觉得应该道歉的人是自己，而不是方洁。对方木而言，方洁不会错，错的人只会是自己。
　　“你也不要道歉。”方洁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先霸道的说：“我们之间，没那么多道歉什么的……哥，我要抱抱，我要你给我抱抱，跟以前一样的。”
　　方洁撒着欢儿冲方木张开手臂，方木走过去，抱着方洁。
　　“都要当妈的人了，还撒娇！”
　　“在你面前，我不用长大，也不怕被笑话。有人笑话我，你还打他！”
　　“好！谁敢笑话你，我就打他！狠狠的打！”
　　……

　　入夏了，天亮的早，电风扇转了一夜，方木睁眼的时候，吕树宇还睡着，他蹙着眉头，看起来睡的并不舒服。吕树宇的生活和方木的生活完全不同。就像方木进入高中以后就没有再试过在这么柔软的床上睡觉一样，吕树宇离开宿舍后，再没有睡过硬板。
　　方木摸了摸身下的床铺，吕树宇是一个很会生活，也乐于享受生活的人。即便是一个人，他也把自己照顾的十分周到，一切都以温暖舒适为主。虽然他没有在家里放上鲜花，房间里却有淡淡的清爽香气，一点也不像方木见过的那些宿舍里的同事。
　　宿舍里的同事们也收拾得干净，整洁，却很简单，随时都能打包好一切转移阵地。没有人会在那种地方思考享受生活这件事，因为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是怎么好好的活着完成任务，回家。
　　吕树宇也不像方木认识的任何人，吕树宇的住处也不想方木见过的任何一个家。
　　教工宿舍里人不多，方木的住处是她习惯的简洁明了的不像是女生的布置。殷老先生的住处，是很多学术派的梦想，也没有多少生活气息。至于“队长”和旭旭的家……云端是学术和简洁的有机结合，她们的沙发远不如吕树宇的床这样，柔软的让人觉得会被侵蚀掉骨子里的警惕和刚毅。
　　如果倒退四十年，吕树宇这种大概是那种会被打倒的享受主义，而方木则是典范中的典范。
　　这个想法让方木不由自主的笑出声。

　　“你笑了！”
　　吕树宇突然开口，方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吕树宇已经醒了！
　　“方木，你在笑什么？”
　　“你是不是睡的很不舒服？”
　　“还好，只是很多年不睡硬板了，有点儿不习惯。”
　　“你的床太柔软，会让人懈怠。”
　　吕树宇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卧着看方木，理所应当道：“睡觉的地方，当然要舒服一些。住的地方，一定要怎么舒适怎么来。生活的地方，又不是办公室，怎么可以刻板无趣！方木，生活，就是要享受乐趣，如果生活和工作分不开，那就什么都做不好的，工作也做不好，生活也活不好。”
　　这种说法，没有人教过方木。殷宁只说他自己是享乐派，所以他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他自己是享乐派，却不会教她也做个享乐派，他也不会告诉她究竟什么是生活。这个感觉很奇怪，殷宁和她的关系也很好，却始终像是隔着些什么，那是方木不太懂的距离。
　　眼前的吕树宇分明也是一个享乐派，却和殷宁的享乐大不相同。为什么他就能这么怡然自得呢？方木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生活和工作分开？”
　　“对呀！”吕树宇翘着腿，枕着双手，挑眉斜方木，道：“一个男人，工作就是为了赚钱，赚钱就是为了养家，家是温暖的让男人有幸福感有归属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