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身边吧》达不了思思

4、第四章

　　第四章

　　第二天

　　黎明前的黑暗，是破晓前的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重重朝霞洒下，安静的小城还在沉睡，小城的人们也依旧沉睡。一辆自行车穿梭而过，惊起原本趴着看门的狗。那狗跳起来，追一闪而过的影子跑了一小段儿。汪汪声渐行渐远，而自行车和车上的人也越来越远……

　　从中山公园到西单，从西长安街到东长安街再到王府井，又绕回南锣鼓巷，在后海边儿听小曲儿，等待升旗仪式的时间，他们是走过的，而不是坐着干等的。
　　方木和吕树宇回到天安门广场时，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候。北方的初秋，两个世界，早晚温差不小，两人站在最靠近旗杆的地方，安静的等待，等待日出，等待五星红旗升起，等待国歌。
　　仪仗队的到来让人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体，没有操练过的人照样可以好好的立正，好好的行注目礼，好好的跟着曲子默默的唱国歌，好好的将脸越仰越高，高到看得见国旗飞扬，高到看得见到达顶峰，高到明明淌着眼泪，却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前进进……”方木跟着唱到最后一句，终于被阳光刺痛了眼，紧紧的关闭了眼睑，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溢出。吕树宇抬手，把方木的脸向着自己肩窝的地方压了下去，沉默许久才道：“这么久了，你依然会因为升旗而流泪。”
　　“？”
　　似乎感觉到被拉着的人疑惑和挣扎，吕树宇合拢了手臂，把人扣在自己怀里慢慢解释道：“那时候，一周一升旗的时候，你站在最前面……”
　　原本吕树宇是看不到的，如果那天不是他偷懒，没下楼，如果那天他没有站在教室的走廊上，望着操场上全是黑压压的头顶时，一眼看出哪个是方木的话，他是不会知道的。
　　“只有你仰着脸，脸上反光……”
　　方木闻言一怔，立刻轻笑着挣扎，不着痕迹的推开圈住自己的双手，嘲道：“就那一回，也叫你看到了？”
　　吕树宇失笑，松开禁锢的手臂：“今天怎么安排？”
　　“去恭王府门口吃油条吧。”
　　“好。”

　　北方的面食总是做的更加精致，包括油条，半根油条有老家一整根油条大小，一人一根油条，一杯纯奶，坐在路边的小圆桌上，方木看着手里的油条，吕树宇看着对面的方木。
　　“……”
　　眼看着方木咬一口油条，恢复原状，又不肯多说半句了，吕树宇有些气恼，将牛奶倒进嘴里。
　　“我就这么不靠谱吗？方木，你不公平。”
　　方木沉默了，“方木，你不公平”。这是吕树宇第几次对自己控诉这个问题了？这又是第几次被第几个人这么问了？方木不知道，只插科打诨道：“恭王府你知道吗？那可是和珅的家！和珅，你知道吧？！”
　　眼看着方木明显戏谑的眼神，吕树宇无奈，叹笑一声，并不理睬。
　　“我前些日子去陈虎家了，他老婆很好，孩子很可爱。”
　　“你俩还有联系？”
　　“干嘛不联系，你要见他吗？可以约出来……”
　　“不要。”
　　吕树宇拒绝的干脆，方木点点头：“那就不见，你这么反应强烈的干什么……”
　　“你说呢？”
　　方木哑然，也不再提这茬。

　　方木看着手上的杂粮煎饼，山东的大煎饼，够大，够硬，够管饱，方木补充了水分，让老板又装了三个大煎饼，转身离开。

　　高中时候，体委领队，体委不在班长领队。全校都一样，除了三班，因为三班的体委是护旗手，班长是升旗手，所以副班长在领队的位置一直站到高三，当班长和体委从旗队退休卸任后，体委耍诈，不同意一个人领队，于是三班照旧和别班不同，领队变成两个人，班长和体委，只是这两人回来后，副班长经常消失不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体委和副班长就这么“王不见王”了呢？方木想不起来。她总记得刚和陈虎成为同桌的时候，陈虎并不太理睬方木，方木一直觉得自己不被待见，完全是因为自己和小洁换了座位，所以陈虎“怀恨在心”。
　　班干部改选时，唯一没有变动的就是陈虎的体委，这一套班子一直沿用到高中毕业。班里的座位调整过很多遍，从来没动过的就是这两对同桌。
　　方木曾经非常体贴的要求和陈虎换个左右手，以便陈虎可以更加靠近小洁。因为这个，她被陈虎翻着白眼挖过很多次，最后一提的时候，陈虎抓起了篮球：“班长，轧球吧，你要是赢得了我，我就同意换座位，你要是输了，以后都不许提这件事。”
　　方木扯着嘴角被拉到球场，连续被陈虎盖了五次火锅后黑着脸回到教室，果然再也不提换座位的事了。

　　那时候他们四个人的关系很好，吕树宇还笑着摔倒在地上，对陈虎竖着大拇指夸陈虎“威武”，结果在自己的脸上磕了个疤，同样被陈虎嘲笑很久。
　　原本两个人的世界，是怎么变成三个人，然后是四个人，接下来又是三个人，两个人……一直到最后，只有方木一个人的呢？
　　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呢？！
　　方木一直想不通。

　　正月初五是方木和方洁的生日，因为是过年的时候过生日，家里总是加个蛋糕，给两人分了一起吃，就算是过了生日。
　　十七岁这一年的正月初五，方木家的电话却响了。
　　吕树宇打来的电话，方木先接到，聊了一会儿后她要将电话转给方洁，想起什么，方木笑道：“没诚意啊，你应该特意的专门再给小洁打一次，当小洁接起电话，你就说‘惊喜，生日快乐！’这样才是同桌的待遇！也不枉我们小洁这么照顾你！”
　　当电话再次响的时候，方木笑的狡黠，挑着眉毛示意方洁接电话，方洁古怪的看着笑得莫名的人，拿起话筒听着电话那一端的声音，见方木转身准备离开，她打断电话那头的声音，喊道：“等一下。哥！找你的！”说着她对着电话道：“我是方洁，我哥就来，你重新再说一次吧！”
　　方木一脸莫名的看着方洁，万分不解的对着电话，茫然道：“我是方木。”
　　“Surprise!Happy birthday!and happy new year!”
　　方木顿时明白小洁叫自己接电话的原因，虽然对方看不到，方木仍旧勾勒嘴角，喜滋滋的笑了，嘲道：“陈虎，你先给吕树宇打的电话吗？”
　　陈虎那边默着没有回答，方木接着道：“谢谢！等到开学那一天，咱们一起看花灯吧！不浪费你的话费，我把电话还给小洁。”

　　十七岁的元宵节，四个人一起逛花灯，猜灯谜这种游戏听起来很老土，好不容易有机会游玩的人却不管这些。小城的元宵不仅有花灯，有灯市，有灯谜，还有烟火。
　　一颗颗彩弹冲上天空，爆破出各种颜色，各种花型，一瞬间的美好无限，让人欢喜，让人窒息，也让人沉溺其间。烟火却在人们沉溺时又转眼间随风而逝，烟消云散。余下的只有刺鼻的让人淌泪的硫磺味道，余味很刺激，人们呛也不是，咳也不是，甚至不能嚎啕大哭，只能默默忍受。
　　就像四个人转瞬即逝的情谊，无论是亲情的，友情的，还是自以为是的爱情。

　　“班长，我觉得有点儿……怪……我需要好好想想……”吕树宇对方木这么说的时候，方木一脸的莫名其妙：“……哦……那你就想吧……”
　　“哥……我的心跳，变快了……”方洁对方木这么说的时候，方木一脸紧张：“走，咱们去医院……”
　　“哥！”方洁打断，抱住方木准备离开的身躯：“我……好像……恋爱了……”
　　方木一怔，转身警惕的捂住方洁的嘴：“不要说，一句都不要说，喜欢什么的，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方洁点着头，翻过这一茬。
　　“班长，你抽屉里的信，是我放的，你的抽屉，是我整理的，从去年的那封，到今年的每个月一封，都是我放的……”陈虎说这话的时候，脸又黑又红，他没敢看方木。
　　方木则一脸惊讶的盯着陈虎。
　　“你？”
　　这怎么可能？！
　　陈虎不再躲避，看着方木的脸，直视她的双眼，坚决道：“我放的，我写的，给你的，我想叫你的名字，我喜……”
　　方木往后跳了半步，带着满头疑惑看陈虎。
　　吕树宇突然从旁边蹦了出来，恨恨的瞪着陈虎，大吼一声：“陈虎，你混蛋！”说着他一把推开陈虎。
　　陈虎比吕树宇高半个头，因为不注意才被推了个趔趄，现在反应过来了，立即扭头瞪吕树宇。吕树宇又靠近，一拳打在陈虎脸上：“你放的，为什么不早承认，害我被她误会了这么久！”
　　吕树宇手上不停，又是一拳打过来，陈虎却不肯继续吃亏，抬手挡住吕树宇的拳头，使劲儿往后一掼，吕树宇被推着跌坐在地上，光滑的瓷砖地面，吕树宇因为惯性向后滑远，更是气恼的不行：“陈虎，你……”
　　陈虎并不给吕树宇说话的机会，几步跟上在地上溜行的吕树宇，跨坐在吕树宇身上，不给吕树宇翻身的机会，轮着双拳砸下去：“我混蛋？你才混蛋，吕树宇，你最混蛋，你在她姐妹俩中间跳来跳去的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挑三拣四……”
　　吕树宇被打的有点儿懵，听到这话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攒足了劲儿使劲儿一推，翻身把陈虎压在地上，也开始轮拳：“我挑？我就没……要不是你，我……”
　　吕树宇占据高位的时候不长，话也没能说出几句完整的，隐隐约约含糊不清。方木被眼前突然的变故刺激到，眼看着战况越来越激烈，围观的学生也越来越多，跑过去一巴掌抽在陈虎头上：“发什么神经？都给我停！”转脸瞪来围观的同学们。一看方木这架势，知道肯定看不到戏了，三三两两迅速离开。